聽了這話,皇帝的臉色就更加難看了。立即就宣了太醫無論如何都要把太子救活,身上的傷也一定要治好。至於東宮這些人的疏忽,各個都是難逃一死的,毫不留情的杖斃了。
而趙王這邊本來是興師問罪,沒想到事情居然反轉如此。他氣不過,也不想讓皇帝趁機刁難,也只差沒把兒子殺了泄憤。
那小趙王不僅腦袋被砸了,回去後還被打了個半死,足足躺了兩個月才能下床,整個趙王府也被抄了半個家業。
聽宮女們這麼說,魏洛風總算開心的笑了起來,原來張大監真的沒有騙人!
而之後皇帝對他也終於重視了起來,還安排賈大人擔任太子太傅,教他習文習武。
張敏的地位也漸漸高了起來,成為東宮總管,總算是盼到頭了。 ❊✫
出了這茬子事後那勤貴妃也和以前不一樣了,對東宮這邊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時不時的還會送些東西過來。
不過這次他來探望太子更深的目的是在於張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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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回來的魏洛風找不到張敏就詢問宮人,說是被勤貴妃給帶走了,還沒有回來。
一聽到勤貴妃三個字他就有種莫名的怕意,因為當年母后也是和勤貴妃單獨見面之後才自焚的。
於是他向賈太傅告了假,一整天都守在東宮,直至天黑的時候才看到一個佝僂著的身影蹣跚走來,昏黃的光影在他臉上斑駁,一雙眼睛眯著,還是透著一股子陰鶩。可當看到魏洛風時,那股陰鶩就漸漸散開。
「大監,你去哪裡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我心裡好急。」
張敏溫柔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我就去辦了些事,讓小主子擔心了,是老奴不好。」
「大監用膳了沒,我讓人傳膳,咱們一起吃。」魏洛風臉上溢出笑意,露出潔白的牙齒來。
張敏欣慰一笑,揉了揉他的腦袋,乖乖的坐在旁邊很是安靜的看著魏洛風踮著腳幫忙布菜。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說話,和平日裡相比實在有些反常。
魏洛風皺了皺眉覺得好奇怪,他心裡雖然把張敏當親人,可是張敏卻總說主僕有別,所以一直不敢太親近,尤其現在日子好過之後就更加奉守這規矩。
因為知道張敏這麼做是不想落人口實,所以魏洛風也沒有為難過他。
但今日何以這麼配合?
魏洛風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打量著張敏。見他垂著的頭忽然抬了起來,「太子殿下,有沒有想保護的人?」
魏洛風想也不想的點頭:「當然有啊,以前是想保護娘親的,可是娘親已經不在了....不過現在我想保護你!哦對了對了…還有那個穿紅皮靴的小姑娘....嘿嘿,我上次看到她就心生歡喜,大監,你說我為什麼要想見她?」
張敏無奈:「殿下這可問錯人嘍,老奴是個無根的人,沒有七情六慾哪裡曉得你說這些,不過既然是殿下想見的人,想要保護的人...那...大概殿下是喜歡的吧。」
「卻也不知她是否喜歡我,聽說是蕭家的千金。」魏洛風語氣里明顯有些自卑。
張敏摸了摸他的腦袋:「世間難得是兩情相悅,你是太子你有權力喜歡任何人也有權力選擇任何人,不過…都是在有權力的前提下。」
「啊?大監這話好深奧,我聽不懂……」
張敏和顏悅色:「你還小不懂沒關係,長大之後自然就懂了。不過老奴倒是有句話想送給殿下,不知殿下願不願聽。」
「當然,我最喜歡聽大監說話,洛風願意受教!」
張敏提了提他的小胳膊,拉到自己懷間來,像尋常爺孫那般,他望著窗外,喃喃道:「人生於世立於世,只有直面自己的弱小,才能真正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
「直面自己的弱小?」
張敏颳了刮他的鼻頭:「殿下,你要記住,娘娘是為了你而犧牲的,但她不是要讓你覺得愧疚,而是因為你值得。也許將來還會有人為你犧牲,但你不要覺得難過,因為那是他們自願的,這世間上總有人因為值得而去做某些事。」
「只是老奴唯一放心不下....罷了罷了....」
「大監,怎麼聽著你好像要走了似的,你要離開東宮嗎?」
張敏道:「老奴年紀大了,到了這般歲數早也該死了,這都是命怨不得旁人。但是殿下...你要記住,如果以後再沒人能護你周全,那你只有強大到沒有軟肋,才能立於不敗之地啊....」
當天夜裡張敏坐在魏洛風的床前,像往常一樣與他講宮裡的故事,講皇后娘娘的故事。
他說皇后娘娘才入宮的時候活潑至極,實在鬼靈精惹人喜愛,剛剛當皇后那會子完全不像個皇后。
只是這種皇宮內院戾氣太重,這麼一個靈動活潑的少女就漸漸地就變得不愛說話,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天,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人看了就難受。
他雖是一介奴才,卻打心眼裡敬重皇后,將娘娘看作小閨女那般,所以對魏洛風才會如此疼愛,必要的時候犧牲什麼都是可以的。
張敏輕輕拍打著他的後背哄他入睡,自己卻出神的望著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
魏洛風睡不太著,調皮的睜開一隻眼看向張敏,從他混濁的眼睛裡看到雪花的影子。
嗯?是雪?!
魏洛風立馬轉頭望向窗外,喜極:「大監,下雪了下雪了,太好了…這場雪終於來了。大監大監…你明日和我一起堆個雪人可好?」
張敏聞言,不禁紅了眼眶:「好...好…但是殿下要先睡覺覺,你快些睡吧…」
「千萬記住老奴說的話,殿下....」他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後只剩下無聲嘆息。
魏洛風也沒作多想,拉起被子蓋在自己身上便閉上了眼。
只以為大概是人老了所以才會如此多的感慨,這般的嘮叨。
第二天一早,滿院銀霜,樹上房樑上還堆積著雪,果然下雪了,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如其他孩童那般看到雪一樣高興,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衝出去,嚇得宮人們趕緊拿著衣服跟在後面,嘴裡喊著當心著涼。
魏洛風自然不去理會,赤著腳在雪地里印出好幾個腳丫子,他捧起一堆雪放進嘴裡,沒什麼味道,不過冰冰涼涼的很是解渴。
院裡還堆了個雪人,他繞著雪人轉了兩圈,這個雪人還挺大的!
一定是昨夜和張敏說了自己想要個雪人,於是張敏就特意過來堆好,這個禮物他實在太喜歡了!
「去,把張大監給孤請出來,我要好好賞賜他!」他朝著雪人撲了過去,手指穿透厚厚的積雪裡,那觸感就變得柔軟起來。
而宮人們依言去尋張敏時,找遍了整個院舍也沒能瞧見,最後又只好折返回院子。
卻看到魏洛風跪在了雪地中,耳朵都凍紅了,表情更是麻木的深沉。
「殿下?奴婢們並未找到張大監...要不奴婢們再去外殿找找?」
魏洛風煞白著臉緊閉著嘴,不發出一點聲音,滾燙的眼淚從眼眶裡落下,宮人們見此也是嚇到了,忙上前詢問究竟發生何事。
他指了指那尊雪人,清楚的看到裡面露出來的眼睛,「大監....」
難不成大監在雪人堆里?
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是在胡說,可當撥開積雪一看,那確實坐著一個人。
說也奇怪,他明明就是個老太監,但此時盤腿而坐,臉上還帶著一種祥和的表情,就像是看到大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