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皇后死後父子二人第一次吃上的團圓飯。席間沒有過多的言語,但對魏洛風而言已經知足了,至少父皇收了他的禮物。
他暗自竊喜,也暗暗發誓,還要更加努力爭取成為一個真正的儲君,必不能讓父皇失望才是。
皇帝裹了裹衣裳,這才發現殿中連炭爐都沒有,這大冷天的沒有炭爐可怎麼行?於是立馬召了內務府的人來問,那些個奴才慣會說話,三言兩語就把錯誤推了過去,而皇帝還真就沒有責罰什麼。
「要不要隨朕去城樓上看煙火?」皇帝起身問。
魏洛風:「我願意,我要去!」
「穿這麼單薄....」皇帝解下自己的斗篷裹在他身上,轉頭對閻公公說:「選幾個聽話懂事的奴才來,現在這些奴才一個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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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奴才都是娘娘那邊的人,要是這麼做了,她會不會覺得...」
「就算是條狗也得讓他吃飽,更何況....」皇帝緊咬著牙關,更何況這是他的兒子!
「皇上不好了,章台宮那邊出事了,說是四皇子高燒不退....貴妃娘娘請您馬上過去。」小太監匆匆來傳話。
皇帝聞言,臉上神色很是複雜,喃喃道:「消息傳的確實很快。」他鬆開了牽住魏洛風的手,二話不說就往外走。
魏洛風正要追出去,閻公公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瘦弱矮小的身影就映入眼帘,在這深宮內他是很少會同情誰,因為同情別人就等於殘害自己。可這一次他卻生出了憐憫之心。
忽的,夜空中綻開了一朵花兒,星星般的煙火向四周飛去,宮人們也忙裡偷閒的出來看煙火。雖然每年團圓節都會放煙火,但是每年都覺得好新奇。
魏洛風緊緊抱著自己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揚起頭望去,眼裡越發的迷茫和無助。
原以為皇帝肯來便是證明這位太子值得討好的,但團圓節當日皇帝就走了,就說明皇帝根本就不重視這位太子。現在是太子,說不定再過兩日就要易主了。因此宮人們更加疏忽,只有張敏一如既往的對他好。
有一次,他看到趙王在御花園放風箏,心裡也想要一個,於是便偷偷自己扎了,做風箏可不簡單,那尚未打磨的竹條上面全是毛刺,整日下來扎的滿手是血。
他倒也不甚在意,繼續趴在地上用毛筆將自己母親的樣子畫在上面,如此就好像母親還陪在身邊一樣。
「太子又怎麼樣,沒有母族的依靠將來還是要拱手讓人的!」
「可不是,能保住一條命就算不錯了,居然還敢擺架子!」
聽到幾個男童的聲音,他立馬收了風箏躲到假山後面。
一群穿著相同的學子走了出來。這些都是他的表哥什麼的,還有一些是機要大臣的子女。最大的大概也有十六了。
趙王冷笑:「就是,連娘都沒有的小雜種也配當太子!」
「聽說當年是他娘進宮前就有了身孕的,是不是皇上的親骨肉還說不準呢!」
「那這位先皇后還真是浪蕩....」趙王再次哈哈大笑起來,言語裡全是奚落。
娘....
魏洛風緊緊攥著拳,看了一眼風箏上的畫像,「對不起母后,兒臣不能聽您的話了。」說罷,他突然的就沖了出去,和趙王扭打在了一起。
別人說他也好,打罵都好他都可以聽娘親的話忍下去,哪怕一直忍下去。可聽到別人羞辱自己的娘親,那如何能忍,決不能忍!
趙王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也立馬還擊。
他也是年輕氣盛,又是這幫孩子的王,因此也不甘下風,和魏洛風扭打了起來。趙王足足高了他一個頭,大他六七歲,三兩下就把魏洛風摁在了地上。
隨之狠狠扇了幾個耳光,魏洛風半邊臉頓時就腫了起來,其餘的孩子看趙王急紅了眼又不敢上前阻攔。
他實在打不過趙王,只好護住腦袋忍受著拳打腳踢,蜷縮在一起。趙王見他不還手,挑釁道:「你這個懦夫,就你這慫包樣兒當太子,跟你那個廢物母親是一樣的!都是垃圾!」
「不是,你才是廢物,你才是廢物!」魏洛風撿起石頭就往趙王腦袋上砸去。
「啊!」人群里發出驚叫聲,所有人都捂著嘴驚愕的看著這一幕。趙王整個人不再動彈,腦門上頓如血注,魏洛風顫顫的看著他,嚇得轉身就跑。
半道上碰到張敏,他一把撲進張敏懷裡,「我好像殺人了,大、大監…」
看著小主子身上滿是鮮血,張敏自然知道是出事了。不過他更在乎的自然不是小主子殺了人,而是在意小主子身上的傷。於是溫溫柔柔的安慰了他幾句,牽著他先回宮上藥。
期間魏洛風便把自己剛才的遭遇都說了出來。
張敏沉默了好久好久。
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崩潰,魏洛風盯著燃已過半的燭台,「大監,我要忍到何時才是頭?我快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
「小主子你別這樣....」張敏哽咽著掀起袖子替他擦拭眼淚,「你要記住皇后娘娘說的話,無論何時都要靠一個忍字,無論受再多的屈辱受再多的困難,你都要忍著知道嗎?」
「那大監你是覺得我錯了嗎,難道像剛才那樣我還要由著趙王去詆毀我娘嗎!」
張敏再次一哽,目光凝在魏洛風身上,「沒有把握殺死獵物之前不要驚動它,如果它跑了,也許倒霉的就是你自己。所以殿下啊...以後可不能再讓別人猜到你的心思了。」
「可是我不想這樣,這樣和傀儡有何區別,為什麼我不能和別人那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大監,我不想當太子了.....我要娘親,我要娘親回來,我不要當太子了....」
外面的寒風不斷灌進來,張敏默默無語,眼眶濕潤潤的,緊緊摟著這個小主子,他攏了攏小主子身上單薄而不合身的衣服,試圖帶給他一些熱氣。
「小主子,趙王的事情老奴來幫你想辦法,不過你得受點苦才能改變現狀。」
魏洛風:「大監..我不怕受委屈,我不想再這樣了,你真的有辦法嗎?」
「老奴是有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可老奴還得問問您,就算再痛苦你也不後悔不害怕嗎?」
魏洛風重重搖頭,「我不怕!」小小的年紀,眼裡就已刻滿了堅毅。
張敏欣慰一笑,眼裡漫出憐惜,摸了摸他的腦袋,手上越溫柔目光就越怨毒,他突然的抽起桌子腿就狠狠往他身上砸去。
那一晚,就只聽到太子在屋裡嚎叫,旁邊的宮人們雖聽到這哀嚎聲,但由於天氣太冷,也懶得起身查看,由著這哀嚎持續半宿。
第二天,這幫宮人是被張敏給揪起來的,大家都很討厭這個滿身腌臢的老太監。
尤其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就這麼一看就挺讓人倒胃口的,更別提身上那股子味兒,十里八里就能聞到了。
宮人們滿是不耐,毫無顧忌的捂住鼻子,嘴裡嫌惡道:「張公公您又是唱的哪一出,天還沒亮呢,真把自個兒當主子了。」
張敏冷冷笑過,眼裡彌出陰鶩之色:「太子昨日和趙王打架了是不是?」
「哎喲,這小孩們哪有不鬧點脾氣的。那只是小打小鬧也值得您一大早興師問罪,咱們也不想啊,小孩沒個定性太皮了,根本看不住啊。」
宮人們這話顯然是在立馬推脫自己的責任。這些人的嘴臉張敏初入宮那會子就領教過了,倒也是見怪不怪了。他又稍稍提高了聲量,「我說了,是趙王把太子打死的。」
「打....」
「打死?」
聽到這個死字眾人就立馬慌了,雖說皇上不待見不聞不問的,但....這畢竟是個太子,要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死了這還得了。
一行人也不敢再問,瞌睡也瞬間全部清醒,急急忙忙趕到內殿,卻見滿地都是白布,而那白布上則全是血跡,魏洛風已經被打了個半死躺在床上,血肉模糊的一團,有些噁心怕人。
其中一人戰戰兢兢的探了探鼻息,還好...還有氣……這時大家才勉勉強強放下心。
如今發生這麼大的事情,皇帝那邊自是被驚動了。
他今天一大早就被趙王纏了很久,眼下又聽說東宮出事,就立馬帶著趙王父子趕來。他倒要看看,若真是這趙王不對,這次定要為太子討回個公道來!
順便藉助這次的機會敲山震虎。
這段時間來對這個父親有恨有怨,可當看到父親不經意流露出的關切時,他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又軟了。
小趙王也是目瞪口呆的,他腦門上還包著白布,看起來已經很嚴重了,可現在看到魏洛風的簡直比自己還要嚴重。他記得當時沒出手這麼重啊。
「你你你...你根本就是怕受到責罰,自己把自己打成這樣的!」
張敏聞言,哭的心肝顫,「小趙王這話可莫胡說,我們小主子半條命都沒了,您這都是自家兄弟,到底結下什麼仇什麼怨,為何您年紀尚小可心腸卻歹毒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