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霜二話不說,推開阻攔的侍衛闖入大殿中來。在場眾臣皆將目光投到她身上,有狐疑,有不屑,有震驚不滿,也有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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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縮著瞳孔,見她一步步走近便也直起了身子,正要發問,那勤太公就首先站了出來,冷著一張老臉,沉聲問:「太子妃可知這朝堂重地絕非後宮等閒女子輕易來之?」
「勤太公這把年紀都還記得,本宮自覺記性不差也知規矩,當然曉得朝堂重地不可輕易闖入。但如果不是因為有些人為了一己私利而不顧萬千百姓死活的話,本宮又豈會輕易觸怒父皇,破壞規矩?」
「為了一己私利?」蕭義忍著那些大臣複雜與埋怨的眼光走出來幾步,表面和和氣氣的,「太子妃這話是什麼意思,莫不是有人中飽私囊?」 ✳✶
蕭塵霜看也沒看蕭義,而是直接看向皇帝,當即便行了個大禮,規規矩矩跪拜在他跟前,「父皇,壽宴之事絕不可辦,不僅如此,還需收回成命絕不讓任何人進京或者出城。」
「胡鬧。」還不待皇帝開口,蕭義就出聲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這事兒看起來確實有些胡鬧,如果不是因為前世經歷過這種錐心之痛,看著相熟的人,無辜的人一一死在那場疫病中,她也不會如此恐慌。
蕭塵霜抬眼看向皇帝,目光甚是迫切:「父皇,兒臣斗膽,真的不能讓這些人進京,也不能讓出城,因為這不是普通的風寒,它的的確確是瘟疫,是令群醫束手無策的瘟疫,不過只要現在控制的早就不會再出現以往那樣的悲劇!」
「太子妃,看來是沒人教你規矩,老夫既身為國公,就有權教你規矩。就憑你此刻在朝堂上左右天子決定,就已經是錯上加錯,老夫命你馬上離開奉天殿!」他說話語氣犀利,絲毫不給面子。若是平日裡高低也得給他整兩句,但現在,她所記掛的是幾萬條無辜人的性命。
不能因為一個老太婆奢靡享樂,只為了可笑的所謂尊嚴,所謂國威就拿百姓生死開玩笑,所以她必須要阻止,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蕭塵霜道:「如果父皇不肯收回成命,我說什麼都不會走。此次風寒跟風寒大不一樣,因為我發現很多都是同樣的病症。絕非僅僅是因為換季的原因導致。」
「如果是瘟疫,不消三天就會相繼傳染,所以我們只有三天的時間,在這三天內要封鎖各個城門,要設臨時安置點,要配解藥,總之只有三天時間,還需熬夜完成,否則這場瘟疫爆發真的就....」她忽然有些哽咽,這兩日一閉上眼就能看到那些可怕的場景,夢裡面全是病人的哀嚎。
這種瘟疫很奇怪,和風寒的症狀很像,但如果到了第七天仍未有所好轉或者減輕,就會活活窒息而亡。那些死的時候臉都是扭曲的,顏色都變了...
看她說的這般言之鑿鑿,皇帝那本來已平靜的心,這下又開始微微起波瀾。但這件事已經是騎虎難下,突然遣返這些部落的可汗或者國王,那只會造成不好的影響。
可如果,如果蕭塵霜所言非虛....這些人一來就會讓局面更加混亂。
人是流動的,有人來就有人走,挨個傳染就會越來越難以控制。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控制在一座都城,出不去進不來,直至醫好為止。
但,這真的是瘟疫嗎?
「皇上,太子妃出言不慎該問責啊!」
「朝堂之上豈容小小女子在這裡妖言惑眾!」
「今日的事要傳出去會多損我國國威,還請皇上重懲!」
說話這些人不用看就知道是那幫老迂腐。李大仁和蕭義互換了個眼神,眼下這幫老東西刻意針對將小事放大,看來太子妃這遭是惹上麻煩了。
到底是做爹的,也不好看著自家女兒在朝上被人這般數落,那數落的何止是自己的女兒,更是他這個當今丞相!他冷笑一聲:「即便太子妃有錯,恐怕也輪不到你們在這裡指指點點。」
「皇上,太子妃雖德行有虧,卻也是心系朝廷和國家,微臣認為可略施懲戒,也實在不必興師動眾,還惹得諸位大臣口誅筆伐,那可真是....好笑,好笑!」
「嗯....」皇帝沉吟道:「丞相言之有理,塵霜,今日之事朕姑且不與你計較,你且速速退下。」
「可是父皇....」
閻公公低聲道:「太子妃娘娘,您就先退出去吧,要是繼續在這裡僵著那皇上也難做啊。晚些時候皇上下朝了,您再來把事兒一說不就成了,您何苦這般執拗呢。」
老閻這話也有幾分道理,確實是自己太衝動了,有時候衡量一個人有沒有勇氣不是看他敢不敢硬剛,而是有責任有擔當。像這種無腦硬莽的事典型的只有吃虧。既然皇帝給了台階,她便順著下,緩緩退到門外,只是仍是一副不死心的模樣。
眾臣也沒有多想,只當作是一場鬧劇。然而這件事傳到太后耳朵里可就不是什麼鬧劇了。
在她看來這太子妃就是要與她作對。以往還沒有到明面上來,但這次蕭塵霜卻已經觸到她的逆鱗。
終是留不得了。
可這女人又是皇帝親封的太子妃,目前也只有寄希望在趙汀芷身上了,如果能夠越過去,那麼再暗中使點手段就能把這女人踹翻!
古代傳遞消息是很慢的,有時候甚至十天半月都未必能傳出。所以即便現在下詔,那些各國趕來的人也都已經動身,可謂進退兩難。
在外面等不到皇帝下朝,她便先去了太醫院。把廟祝之前給的藥方拿給溫清輝看。他本來也打算去找她說清楚,畢竟這次差點鬧了個烏龍,幸得張院判為他說好話,這才免去了太后的責罰。
所以當看到蕭塵霜來時,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放下醫書引領她去內堂。
「太子妃,我只是個大夫,只是個太醫,不似你這樣有權有勢有人護著,如果我再跟著你瞎胡鬧,我這份差就得丟了你明白微臣的意思嘛?」
「是我沒有考慮這麼多連累你,不過你要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從城隍廟回來,那個小孩子也感染瘟疫,而且廟祝給了我一張這樣的藥方。」她趕緊把藥方拿出來給她看,這是後來重新謄寫出來的。
溫清輝皺了皺眉,難道是他說話還不夠狠心?還是說...這太子妃根本就不在乎他說什麼話,而是在乎要與她站在同一線的問題?
可是這種烏龍他只是個小小太醫,經不起這般折騰。當初離開師門來幫朝廷效力,就已經觸犯師父的大忌,所以別看他平日裡渾不在意的模樣,實際也巴不得能登上院判的寶座,也好向師父證明自己沒有選錯,自己要走的路就是這條路!
他深吸了口氣,耐著性子說:「太子妃,這件事我不會再管,就算真的是瘟疫,我相信都是天意。我師父一直教導我做大夫的就是要盡人事聽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