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霜挑眉:「我想楊夫人也不希望,這孩子年紀小小的就被捲入這種事情里來。如今太醫已經不在,難道楊夫人希望再經歷一次悲痛.」
「你們是為了太子的事情而來?」楊夫人露出心虛和倉惶之色,得到眼神肯定後,又支支吾吾半天,「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蕭姑娘,你就放過我吧,我只是個婦道人家,我...我....」她說著便急了,開始大哭起來。
看她這副樣子確實也問不出什麼,不過從剛才的神情來看,這楊太醫的罪行是徹底坐實了,只要等著秦和那邊有消息了,就能離真相更近一步。
下午的時候秦和就從大牢里回來,他反反覆覆盤問了獄卒,又找了其他太醫求證,終於得出結論,那楊太醫確實有些反常。
而這種反常大約是從五天前開始的。五天前楊太醫曾去了一趟城隍廟,回來之後就魂不守舍的,這一點街坊也可以證明。
有了這一層,蕭塵霜立馬讓人去楊家把楊夫人請了過來。她戰戰兢兢的,好似很怕一樣,一直不敢抬頭看人。
蕭塵霜喝了口茶潤口,淡淡道:「楊夫人,我如今手中證據確鑿,只要上交給皇上,這罪名可就真的落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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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人到底是心虛的,這一次比之前還要惶恐,她低下了頭,捲動手裡的手絹,「蕭...蕭二小姐到底是想說什麼?」
蕭塵霜冷下臉來:「我沒有耐心和你東拉西扯,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立馬遞交證據給皇上,楊大人畏罪自殺,難道你希望你的兒子也走他的老路?」她嘴角輕揚:「被流放的滋味...對於一個少年郎來說,似乎不太好過。」
「二小姐....」楊夫人乾脆跪了下來,哀求道:「他還是個孩子,您就高高手放過他吧,您想知道什麼,我...我什麼都說,我一定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
「玉嬪難產,這件事和楊太醫脫不了干係吧?」
楊夫人張了張嘴,滿是為難,垂著頭看著地面。蕭塵霜洞悉之後,便上前將她拉了起來,「你也不必害怕,楊太醫已經死了,說白了他也只是一顆棋子,我是要知道背後的人。只要你老實告訴我,我就絕對不會動你兒子,反之....就不好說了,你明白?」
「我....」楊夫人咬咬牙,似乎更加糾結了。
她現在丈夫死了,唯一只剩下兩個兒子,大兒子好不容易考上了榜眼,正是官途生輝的時候,小兒子也是聰明可愛,怎麼說也得保這雙兒子平安。
「好吧,是...是楊妃....楊妃不願意八皇子生下來,所以支開了宮裡的人,那產婆也是被收買的。」
蕭塵霜心裡早有猜測,沒想到事情還真是如此,那楊妃想讓玉嬪死是因為怕她生下皇子,將來爭寵。
畢竟當初七皇子也沒有這等榮寵,楊妃心裡擔心也是正常的。
後宮的爭鬥從來都是殺人不見血,哪怕是因為一丁點小事,都會引起軒然大.波。
這一點倒是可以理解,只是她無法理解的是,那麼楊太醫故意開錯處方害太子....也和楊妃有關?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但既然現在所有罪證都確鑿了,有仇不報可不是她的性格。
她心中一沉,喊上張護衛和秦和等人一道入宮見了皇帝。
最近事情發生太多,皇帝似乎也習慣了什麼,並沒有震驚也沒有覺得不可思議,聽著其他人的口供,又看著這些所謂的證據,他的臉色才開始慢慢變得扭曲。
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嘴角硬生生擠出一個溫和的笑意,心底卻更加涼了幾分。
蕭塵霜手心也被汗濕了,「皇上,還請皇上為玉嬪和八皇子討回公道。」
皇帝淡淡點頭,讓他們將此事保密,畢竟楊太醫已經下獄,楊妃雖然有錯,害死了玉嬪,但七皇子年紀尚小,所以此事不宜聲張。他悄悄讓閻公公將楊妃帶了過來。
「娘娘,還請跟奴才走一遭。」閻公公站在殿外,畢恭畢敬說著。楊妃餵完魏懷敏最後一口粥,拿起錦帕替他擦了擦嘴,「敏兒乖,母妃要出去一下,你好好聽嬤嬤的話。」
「唔....」魏懷敏揚起小小的腦袋看著她,「母妃你要去哪裡啊...」
楊妃別有深意的看了閻公公一眼,又低頭摸了摸魏懷敏的小腦袋,「孩子,母妃要去做些事,你要按時吃飯,好好睡覺,不許任性,聽到沒有?」
「嗯,兒臣...一定乖乖的等母妃回來,兒臣還要背千字文給母妃聽呢!」
「好...母妃知道...」楊妃臉上露出悲傷憂愁的神色,一把將魏懷敏摟緊,狠狠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這才起身交代嬤嬤幾句,便跟著閻公公一路往東殿走去。
這個時候已經下朝,有時候皇帝會在東殿批改摺子,但絕不是這個時辰段。
閻公公身後還跟著幾個禁衛軍,沒有一擁而上,算是客氣了。
對於這點,楊妃倒也客氣的點點頭,算是感謝。
「你們都先下去吧。」皇帝放下手中的摺子,大手一揮。蕭塵霜穩住不動,他這才說:「放心好了,朕會給無辜的人一個交代。」
看到皇帝那張冰冷的面孔,楊妃忍不住抖了一下,回想之前還與皇帝一道出去狩獵,可現在....
她也許就要死了吧?
還真是諷刺,得失榮辱全部都在一念之間....在君王的一念之間,可以讓她從天堂到地獄...
「事情朕都聽說了,本來應當直接把你下獄,但看在老七的面子上可以饒你一命,自己滾到冷宮去反省。」
楊妃溫溫柔柔的行禮,「此事和懷敏本來就沒有關係,和楊家那些婦孺也沒有關係,全是臣妾一人所為。眼下叔叔已經在獄伏法,請皇上讓這一切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過去,臣妾願意用往後餘生來贖罪。」
如果是別的妃子,也許此時會狡辯,會否認,會吵會鬧,甚至像個市井潑婦一樣指責他,惱他恨他。
可是楊妃沒有,這也正是他既失望又震撼的地方。
說是任何人他都會相信,可為什麼獨獨是楊妃?
皇帝沉聲道:「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楊妃只是無力的搖搖頭,嘴裡苦澀什麼也說不出口,她垂下了眼,不想再看這個假仁假義虛偽的男人。
皇帝嘆了口氣,「既然你不願意說,朕也不會多問,你且去吧,至於懷敏那邊,暫時先由嬤嬤照顧著。」
楊妃輕聲一笑:「他今後是生是死...就全由皇上做主了。」她神情異常冷漠,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因為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保護魏懷敏,只有這樣才能激起皇帝的愧疚心。
就算她這個當母親的失勢,孩子也不會過的太可憐,至少飽飯能吃上一頓的。
宮人走了進來,替她卸掉頭上的釵環,身上的華服也被緩緩褪下,換成一身粗布衣裳。
她笑著行禮福身,在宮人帶領下緩緩退了出去。蕭塵霜等人在殿外等著,見楊妃出來時,皆是心情複雜。
她不哭不鬧沒有歇斯底里,又是這樣溫柔的一個女人,她為什麼會狠得下心來對付玉嬪?不過不管怎麼說,這樣一來,至少魏洛風是安全了。
楊妃走過蕭塵霜身邊的時候,淡淡道:「最令人遺憾的不是失去、而是擁有的時候、沒有好好的去珍惜。」
「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楊妃笑著搖頭,「沒什麼,總有天你會懂。」她並未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另一座高牆內。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蕭塵霜反而生出不安,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對了蕭二小姐,欽天監那邊已經推算出黃道吉日,便是後日,也算給殿下沖沖喜,那天大婚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閻公公多提了一句,蕭塵霜回過神,點點頭:「我知道了,皇上那邊...麻煩閻公公通報一聲,我們就先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