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後院的工具,山洞的器械,杯中的鼠藥,還有阿來那些衝動的話語,怎麼看都像是他自己害怕承受接下來的懲罰,因此早早地自行了斷了。
「陳姑娘,你來雜物間的時候,有沒有聽到前面大堂裡面冷大夫發火的聲音?」蘇染慢慢起身,目光直直地甩到陳如月的身上,冷不丁問道。
「沒有。」陳如月被她問得措手不及,又被她的目光駭住,一時之間竟然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下意識地搖頭。
話一出口,她便一愣,隨即改口:「那雜物間離大堂最遠,平時我來這裡的時候,也沒有聽到過爹爹的什麼動靜。」
原本蘇染只是有些懷疑,但是現在看著陳如月的反應,心中的懷疑不由得更加深了起來。
她說了是冷大夫「發火的聲音」,並且陳如月也下意識地點頭了。只是她反應夠快,幾乎是瞬間便改口說是平時沒有聽到過動靜。
真是欲蓋彌彰。
但是這談話之中的不對勁,暫時只有蘇染和陳如月兩個人察覺出來了。畢竟自從前來破案,蘇染問出的莫名其妙、奇奇怪的問題已經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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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現在這麼一條重要的線索放在眼前,其他人卻都沒有反應過來,還當蘇染只不過是像之前一樣隨便問問。
兩個女子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戒備與懷疑。但是可惜其他人都不知道。
這一次,送蘇染回去的時候,陳如月的整顆心都在打顫。
就在剛剛,她差點就要露餡了。
不過就是幾個平平常常的問題,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妥,但是被她那樣不經意地問出來,還真是讓人招架不住。
她原本湊上去,只是想聽一聽那衙役會怎麼敘述整件事情。如果他說出了什麼讓人能夠懷疑上她的話,她也好巧舌如簧,攀扯幾句,將事情蓋過去。
卻沒有想到,她原本擔心的事情根本沒有出現,倒是她莽莽撞撞地湊上去,反倒是讓蘇染起了疑心了。
陳如月心事重重的樣子,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走過去。
而冷大夫在她的身後遙遙囑咐:「阿月,你莫要害怕。爹爹尋了人將阿來入土為安之後便去陪你。」
陳如月聞言回頭,看起來可憐而乖巧:「知道了,爹爹去忙吧。」"
冷大夫本來還以為陳如月會撒嬌,甚至已經做了好好哄哄她的準備了,卻沒有想到她這麼爽快這麼懂事地點頭。
與方才直嚷嚷著害怕的情形實在是有些不同。
但是他並沒有多想,還以為陳如月是因為懂事,才強忍著恐懼,讓他先去忙碌,於是心中不由得更加心疼:「阿月,爹爹去去就來。」
天色不知不覺就晚了。與先前相似的朦朧月色的晚上,與先前相似的兩個睡不著的人。
一個是陳如月,一個就是蘇染了。
那阿來的死狀似乎還在眼前,蘇染微微眯了眯眼,將這影像打碎。
乾乾淨將的房間,床上收拾了一半的包裹,沒有水的茶壺,碎在地上的杯子,雜物間被動過的鼠藥,後院堆放的器械……
兇殺現場實在是太乾淨了,但是正是因為這樣的乾淨,才更加讓人懷疑。
乾爽的房間讓人一看便知,那房間的主人必定是一個勤勞的人。
可是,這個勤勞的人,會將包裹收拾了一半,突然翻出來鼠藥兌水喝下去嗎?
而且茶壺裡面沒有水,那麼他想要兌水,還需要出去另外尋。
平常人想要尋水喝,再不濟也會倒上一壺拎回來。會有人特意出門,只為了尋一杯水嗎?
這兇殺現場,雖然看上去滴水不漏,但是細細追究,還是可以看出來是有人刻意為之。
阿來那委屈又絕望的眸子閃現在蘇染的腦海裡面。那裡面確實是有絕望,但是也不至於有死的念頭。
再想想阿來的屍體的樣子。他到最後還保持著想要往前挪動、想要抓住什麼的姿態,並且……死不瞑目。
「不可能是自殺。」蘇染喃喃道。
不是自殺,那便是他殺了。
「山洞裡面的兇手也不是他。」繼上一個結論之後,蘇染很快便又得出來了這個結論。
不是他。兇手一定另有其人。
蘇染在床上悠悠地翻了個身:「陳如月……」
從前沒有注意到,現在一想,她的行為確實是有些反常。
只可惜蘇染一開始的時候覺得她一個女子,應該沒有辦法將那些成年男子帶進山洞,因此早早地就打消了對她的懷疑。
可是……她確實是遺漏了什麼了。她最早排除的那個,現在竟然是疑點最多的一個。
「他們是怎麼進到那個山洞裡面的,還有我們尋找陳如月的時候,那一條條線索……」
那一條條線索,看似是他們幸運,實際上卻好像是有人故意布置好了一般,放置在他們找得到的地方,故意引著他們到那個山洞附近。
一想到這裡,蘇染的心中就忍不住湧上一絲惡寒。
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之間,就被人利用了。
還有在山東裡面,說阿來要害人的是陳如月,仗著冷醫生的緊張而想要儘快處理阿來的也是陳如月,還有最後的時候她落在阿來身上的那一道複雜的目光……
「如果幕後的那個人真的是她,那她的心機,也太深沉了一些。」蘇染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待我這幾日去試一試她。」
不一會兒,她便沉入了夢鄉之中。
同樣是心中揣著心事,蘇染在想通了一切之後,迅速安下心來。但是陳如月,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冷大夫自以為眼睜睜地看著她睡熟了,才起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可是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陳如月的眼睛慢慢地睜開,就著窗外透過來的月光,顯得亮得嚇人。
前幾天,她也是這樣心中不安的。她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這過了都好幾天了,她也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但是,今天蘇染再次到來,又一次讓她產生了那種惶恐不安的情緒。
她當然會惶恐不安,因為,她確確實實做了很多虧心事。
那一雙眼睛,在黑夜裡面滴溜溜地轉著。要是放在白天,那一定是乖巧中帶著一點小機靈的討喜模樣,但是現在放在她這樣的神情上面,只讓人覺得心中恐懼。
她自小機敏,因此蘇染懷疑到她和冷大夫的身上的時候,她很快便察覺了。
冷大夫沒有發現什麼,因為那些事情本就不是他做的,他也不知情。就算蘇染再怎麼暗示,他也只當她是無理取鬧罷了,並不會發現蘇染的懷疑。
甚至,還可以將醫案拿出來,供她翻看。
可是陳如月不一樣。
也就是蘇染前來索拿醫案的時候,她聽著蘇染話里話外的暗示,心中直打顫。
雖然看樣子,她還並沒有真的將懷疑的重點放在她這個罪魁禍首身上,但是這已經讓陳如月不得不再做起打算了。
「她都已經懷疑到了爹爹的頭上了,現在可能查不出來什麼,但是過後說不定……」一想到事情敗露的時候,最最疼愛她的爹爹,和她一心念著的男子,還有其他的人,到時候都露出來鄙夷的神情……她就覺得心慌。
可是事情已經做了,並且已經被發現了。想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不行,要想一個辦法……」她在床上輾轉了許久,一直到天快要亮起來的時候,朦朦朧朧迷迷糊糊之間聽到阿來早起收拾院落的聲音,突然覺得好像有了什麼辦法了。
蘇染不就是想從她家找出來一個兇手嗎?那好,她就給她安排一個好了。
找打了兇手……她就不會再追查下去了吧?
「等這次的事情過去,我就……我就再也不犯這樣的錯了。」陳如月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阿來的器械偷了過來,悄悄放在了山洞裡面。
同時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想要找出救治尹濤的辦法,她再也不拿活人做實驗了。
這一次,就真的當阿來就是兇手吧!就讓這一樁樁的命案,隨著阿來被抓捕,都掩埋在時光裡面吧!
她布置完山洞以後回到家中,沒過多久,就聽到了蘇染要來還醫案的消息。
她側耳聽著,見蘇染對冷大夫依舊是十分懷疑,心中不由得更加下定了決心。
下午的時候,她見冷大夫忙碌,特意在他面前轉悠了幾圈。果然,不大一會兒,他便開口:「阿月,你要是無事,就替我去采些草藥吧。」
以前的時候,陳如月也常常被派去山中采草藥。
也正是因為摸透了這個規律,她才會想出來那個辦法。
她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現在這般盼著冷大夫派她去山中採藥。籌謀了一個晚上的計劃似乎就可以拉開序幕了,陳如月盡力按捺著心中的狂喜,努力像往常一般不情不願地嘟起嘴:「爹爹,怎麼又讓我去采草藥!」
「就數你閒著,你不去誰去!」這樣的場景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了,因此冷大夫也沒有放在心上,依舊是掛著微微的笑意,「去吧。叫上阿來,你們兩個一塊去,快的話一個時辰左右就可以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