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陳如月出現

  其實不只是他。這屋子裡面隨著進來的那幾個衙役,也都是一個個地別過了眼睛,不願意看阿來那慘烈恐懼的死狀。

  也不是他們膽小,只不過陡然見著一個往日裡活生生與自己說話的人現在面目猙獰地死在這裡,不管是誰,都會不忍心去看。

  一時之間,能夠保持著面不改色地觀察阿來的屍體的,唯有一個蘇染而已。

  她蹲下身去,伸出手來,在那碎瓷片的周圍摸了一把。

  「蘇姑娘,您還是小心!」那衙役 見她這般大膽,不由得失聲叫道。

  蘇染的手一滯,隨手捏過一點棉紙,將指尖的那一點粉末擦在上面,起身遞給衙役:「小心什麼?難不成他還能爬起來?」

  說著,她捏著沾著那 一點點粉末的棉紙的一角:「小心點,看著這一角上的粉末,找個人驗一下是什麼。」

  那衙役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沒多做猶豫,就逃也似的跑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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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屋子裡面的氣氛實在是壓抑,尤其是眼前還有一個那樣面色猙獰的阿來,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裡面多呆了。

  蘇染虛虛地拱了拱手:「冷大夫,我知道你醫術高超,但是這件事畢竟發生在這裡,我只好尋了其他人來驗了。」

  「無妨。」冷大夫搖搖頭。

  這叫「避嫌」,他還是懂得的。

  蘇染點點頭,慢悠悠地在這屋子裡面轉悠了起來。

  除了地下的那個碎瓷片旁邊有乾涸的白色粉末,其他的杯子裡面倒是乾乾淨將的。至於茶壺裡面……此時竟然是空空如也。

  蘇染伸手進去一探,面色陡然一滯。

  那茶壺裡面分明沒有水跡!

  算算時間,阿來死去,最多只是一刻鐘的時間。

  而那碎在地上的杯子,和阿來猙獰的死狀,還有杯子旁邊乾涸的白色粉末,不用她說,在場的眾人就知道,阿來是服了毒才死的。

  灑在地上的水幹得快,因此露出了其中的白色粉末。但是這茶壺裡面分明什麼都沒有。

  沒有水、沒有毒藥,什麼都沒有。

  那阿來杯中的水是從哪裡來的?"

  「蘇姑娘,是有什麼不對的嗎?」冷大夫看著她皺起來的眉頭,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蘇染又在那茶壺裡面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水跡。

  「這白瓷茶壺裡面的水,不可能這麼快就晾乾。」她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也不管在場的人能不能聽懂,就不肯再往下說了。

  即便是阿來恰好將水倒幹了,那茶壺裡面也不會就在短短的一刻鐘之間就幹得如此徹底。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茶壺裡面本來就什麼都沒有!

  那底下的這杯水……蘇染微微眯了眯眼睛。

  除了是外來的,她想不出更好的解釋了。

  在屋子裡面轉了一圈,只見得那屋子裡面被收拾得乾乾淨將清清爽爽,一看便知道阿來平時一定是一個做事勤快的小伙子。蘇染微微搖了搖頭表示惋惜,隨即隨意地拉過一張凳子,坐了下來。

  「蘇姑娘,你……」衙役開口想說什麼,但是想了想蘇染平時的作風,還是決定要相信她。

  因此噤聲,等著她的吩咐。

  她倒是沒有追究什麼:「從下山開始,慢慢講吧。」

  這是終於要問一問事情的始末了,衙役不敢怠慢,清了清嗓子。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來了一個怯怯的聲音:「爹爹,您在嗎?」

  竟然是陳如月的聲音。

  冷大夫急忙回頭:「阿月,我在。」

  聽到冷大夫的聲音,陳如月才從門外閃了進來,一下子撲進冷大夫的懷裡:「爹爹,您陪著阿月!阿月一個人呆在房間裡面,害怕。」

  面對剛剛受了驚嚇的寶貝女兒,冷大夫實在是沒有辦法硬下心腸。但是這樣的情況之下,他又必須在場。

  蘇染藉助了他為難的目光,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那留著陳姑娘在這裡也無妨。只是……」

  說著,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陳姑娘你無妨吧?」

  陳如月應聲從冷大夫的懷中抬起頭來,目光輕輕巧巧地落在了蘇染的身上,蒼白的小臉上面掛著淺淡的微笑:「我無事,多謝蘇姑娘關心。」

  「無事就好。」蘇染面色不改,目光卻死死地定在了陳如月的身上,「那還請冷大夫照顧好陳姑娘,尤其是別看到了什麼東西受了驚嚇才好。」

  她敏銳地看到陳如月的笑容僵了僵,隨即發出了悽厲的尖叫:「啊!這是什麼?!」

  「阿來在這裡躺了一晌了,陳姑娘剛剛撲進來沒看見,和我說話的時候也沒有看見,反倒是經過了我的提醒才看見,好像還被嚇得不輕……我真是罪過罪過。」

  話是這樣說的,但是看著冷大夫一把將陳姑娘擁入懷中,她的目光裡面純淨得很,什麼愧疚都看不見一分。

  「小女在山洞之中就受了驚嚇,蘇姑娘何必為難她。」冷大夫閃過一絲怒容,但是很快便被藏匿了下來。

  「我沒有。」蘇染一臉無辜,「冷大夫,我是在提醒你,一定要看顧好陳姑娘。怎麼,我的提醒,倒成了錯誤的了?」

  她說的、做的,確實都沒有什麼錯誤。冷大夫一時無語,只好放軟了態度:「要不然……我們出去說。一直待在這裡,我怕阿月受不了。」

  可是蘇染既然已經坐在了這裡,就沒打算在問清楚之前出門,因此並不退步:「那要不就請陳姑娘先回房間休息吧。等我們把重要的事情說完,自然就會讓冷大夫去陪你。」

  這話乍一聽似乎是有些強人所難,但是現在能破案的只有蘇染,一切都要依仗蘇染,所以即便是她非要這樣做,其他人也沒有辦法。

  到了最後,也只能遷就她。

  她也就是在這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是越來越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冷大夫哄了陳如月半晌:「阿月,你要是害怕,就先回到房中呆著,等下爹爹就去陪你。」

  陳如月原本縮在他的懷裡,抖得像篩糠,現在聽到他的話,抖倒是不抖了,只是說話的時候拖上了哭腔:「我不!我害怕,我只有呆在爹爹身邊才安心!」

  冷大夫一時手足無措。蘇染冷顏看著陳如月的身影,略微一等,見她還是沒有收斂的跡象,自己倒是不等了,沉著一張臉,看向了原本的那個衙役:「你說你的。」

  那衙役原本被打斷,心中多有不爽,又見陳如月進來以後,在場的所有人都冷落了自己,因而面子上更加掛不住。所以現在蘇染允了他講話,他有些驚喜,迫不及待便開口應下。

  方才陳如月不給他面子,現在也莫怪他不給陳如月留面子。仔細想著,這一路發生的事情,他都能交代得明明白白,讓蘇染有如親身經歷一般。

  「一開始我們押解阿來回來的時候,冷大夫抱著陳姑娘,面色著急,所以我們走得便快了一些。到了店裡,冷大夫也是先安頓了陳姑娘,再來管阿來的事情的。」

  他仔細想了想他們哥幾個當時的動作:「我們當時就在大堂看著阿來,當時並無不妥。」

  蘇染點點頭:「他當時沒有流露出來尋死的意向吧?」

  「尚未。」衙役本來想說「不知」,但是一想這樣回答似乎不妥,並且當時阿來確實還沒有說那麼激烈的言語。

  「阿來當時被我們綁著,就坐在大堂的椅子上面,低著頭不說話,心情看起來很是低落。」但是他們都以為那種低落是正常的現象,畢竟,畢竟是行兇被抓包了。

  蘇染卻以為那是被自己最親近的人懷疑之後的深深的絕望。

  「但是那孩子一向老實,平時做事是很勤快,但是也不見得有多喜歡說話。所以我們也沒有多想。」

  「做事勤快,又沉默寡言?」蘇染的目光又一次快速地掃過地上的阿來,最裡面默默念叨著。

  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兇手。

  「是啊。平時看著挺好的一個孩子,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做出來這樣的事情。」那衙役大哥嘆了一口氣,道。

  若不是他本身就在抓包的現場,親眼見著阿來對陳如月步步緊逼,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阿來是兇手的事實的。

  「嗯,我知道了。」蘇染打斷衙役大哥沒有什麼意義的感慨,「繼續說。」

  「後來冷大夫安排好了陳姑娘,之後便怒氣沖沖地過來與阿來解除了師徒關係。」說到這裡的時候,那衙役心有餘悸地看了冷大夫一眼。

  冷大夫醫術高超,脾氣也是出了名的好,平日裡就算是吃了什麼虧,那也不帶吭一聲的。但是剛剛他對阿來發火的場景,就用護犢子的猛虎來形容真的一點都不為過。

  一向溫潤如玉的人陡然之間發起火來,也真是讓人覺得恐懼。

  但是蘇染到底也沒有親眼看見冷大夫發火的樣子,因此覺不出來什麼,倒是將重點放在了衙役沒有講的地方:「當時冷大夫將陳姑娘安排在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