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並不是一個地老天荒的年代。
可是,那個年代,也是一個秦慕陽,根本就沒有辦法理解的年代。
一個生長和平時期的人,永遠都沒有辦法,去感受動盪年代的人,那種心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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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生活在物質文明,高度發達時期的人,也就根本沒有辦法,體驗到,連最起碼的生活物資,都十分匱乏的那個年代,人們究竟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
時間的跳躍,讓一個時代,定格在了D市的上個世紀的二十年代末期。
每一個生活在大都市的人,都在感慨自己的命運不濟。
無論是官宦人家,還是貧民百姓,可能,把把自己能夠降生在大都市裡,都會看成是自己人生最大的不幸。
特別是那些地處軍事要衝的城市。
雖然,這裡的交通發達,物產,也會相對豐富一些。
當然,也可能是某一個區域性的經濟,還有文化的中心。
可是,這裡,往往也是那些軍閥,還有兵痞爭奪的戰略要地。
幾乎,每天,城頭上,都在變換著大王的旗幟。
幾乎,一天的二十四小時當中,就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
不是巴勾兒、巴勾兒、那刺耳,且銳利的子彈的呼嘯聲。
就是他娘的咣咣的手榴彈的爆炸聲。
大街上,滿是嗆人的硝煙的味道兒。
市面上,到處都是手裡提著槍,橫衝直撞的兵痞。
市場上,鋪面里,沒有了正常的交易。
打、砸、搶,幾乎,就是常見的生活內容。
在D市,也有一個相對安靜的地方。
這個地方,那就是位於永安巷的永安寺。
不知道,這個永安巷,是因為有了永安寺,才得到了這個名字。
還是因為,永安寺,因為永安巷的原因,才得到了這個寺的名字。
這樣的原因,也沒有人去深究。
畢竟,在那個溫飽,都成了最讓人感覺到頭痛的年代,這樣的屁事,確實人們也懶得去管。
可是,人們卻時刻都在關注著,這個永安寺里,為什麼會這麼清靜。
雖然,D市的城頭上,到底更換了多少茬兒大王的旗幟,人們都已經沒有辦法去統計。
可是,卻從來沒有一個兵痞,敢到永安寺來搗亂。
在那個年代,這也就是當時的D市,最大的奇蹟。
畢竟,永安寺里,住的就是一個老主持,還有幾個小尼姑。
而且,幾個小尼姑,還是一個比一個水靈。
那些見到了漂亮的姑娘,就如同蒼蠅見到血一樣的兵痞,還有那些挎著盒子炮,到處亂躥的長官,只要是見到了永安寺的尼姑,都是遠遠地躲開。
還有一個相對安靜一點兒的地方,那就是永安巷往東,大約三百米遠的地方,有一處門樓兒上,鐫刻著『柳府』的宅子,也沒有人敢前來騷擾。
柳府的掌門人,仍然是每天手裡捧著一本《論語》,仰躺在那架躺椅上看。
當然,躺椅的旁邊兒,總會放一本《周易》。
那些兵痞,也就只是敢在柳府的門前,走一遭兒。
當然,還會像是害怕門洞兒里的瘟神一樣,小心翼翼地避著走。
一開始的時候,或許,誰也沒有發現這裡的端倪。
直到有一天,天上下著鵝毛大雪。
也就是不到一頓飯的時間,這地上的積雪,也就沒了腳脖子。
柳府的柳老爺子,日子,永遠都是過的那樣奢侈。
那仰躺在躺椅上,看書的習慣,還在堅持著。
只不過,身邊放上了兩盆兒碳火。
一盆用來暖上身,一盆用來暖腳。
手裡捧著的書,還是《論語》。
躺椅的旁邊兒,放著的書,還是《周易》。
小屁孩兒,也出現了。
手裡捧著一個陶泥兒製成的,暖手用的小碳火爐子。
這在當時,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豪華的暖手裝置。
然後,就是一屁股坐在門檻上。
柳老爺子也不抬眼皮,也就是用一隻手,隨手從地上一摸,就把《周易》扔給了自己的孫子。
先把陶泥暖手爐,放在自己的膝蓋兒上。
然後,就是用手,把書翻開。
接下來,就是把書,翻開著攤在膝蓋兒上,然後,把暖手爐,再重新捧起來。
門洞裡安靜了。
飄著大雪的天氣,街面上,也是安靜的。
偶爾,也就是有幾麻雀,縮著脖子,似乎想在雪地里,尋找到一點兒食物。
當發現食物,或者是被雪,埋在地下之後,也會用爪子,撥拉幾下地上的積雪。
畢竟,雪太厚了。
當麻雀,覺得憑藉自己的努力,很難再找到食物的時候,也就會振翅飛走。
咯吱、咯吱、咯吱,有人踩在雪上,發出來的聲音,由遠及近,當那特別清晰的聲音,表明行走在積雪上的人,已經來到了柳府的門前,走路的聲音,也就停了下來。
三個小尼姑,都挑著擔子,一頭一個籮筐。
一個老尼姑,手裡提著一個錢袋子,跟在三個小尼姑的身後。
每天走到這裡,四個道姑,都要停下自己的腳步,看上一眼門洞兒里,怪異的兩個讀書人。
之所以說這兩個讀書人,比較怪異,那就是因為,你沒有辦法,來衡定這家的貧富。
你如果說這家人窮,無論是柳老爺子腳前的碳火爐子,還是身子近前的碳火爐子,這在當時,可都是奢侈的東西。
還有,最讓人感覺到眼熱的東西,那就是小屁孩兒,手裡捧著的陶泥暖手爐。
因為,一個這樣的爐子,即可以暖手,又可能暖胸,還可以暖臉。
這在當時,可是許多的有錢人,都想擁有的一件寶貝。
你如果說這家人富,可是,這兩個人,卻在寒冷的門洞兒里讀書。
不管什麼人,都會認為,這兩個人的家裡,窮到了連一間,可供用來讀書的富餘的房子,都沒有。
三個道姑,也就是駐足看上一會兒。
即不會多話,也不會多事兒。
然後,就是繼續向前走。
今天,好像也不例外。
仍然是頂風冒雪地看了一會。
待雪花,把幾個人的腳,都快要埋上的時候,幾個人才有了抬腳要走的意思。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好像,今天,有人不願意讓這些人,輕輕鬆鬆地從這裡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