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章節83 臨時隊伍的基石
迷宮,從根本上說就是一個智力對抗,同時考驗出題者和解題者的各項能力。從魔法的視角看,「迷宮」可以作為遊戲,也可以作為監牢,它並非構建在「殺死」對手的概念基礎上,因此從各種意義上說,都不算是「殺人」法術。
殺死對手固然快捷,但「防止被殺死」的法術很多,甚至比用於「殺死」的法術還要多,因此想要殺死不代表能立刻取得效果。但迷宮術不屬於「殺死」法術,不受那些用於防範「殺死」法術的效果所影響。加上迷宮術千奇百怪,法術屬性可能千差方別,甚至存在性質相反的迷宮術(比如用迷宮隔離自己)。自前主流的防禦術還是只能抵禦帶有「殺死」這類符文要素的咒語,因此沒有一種或簡單兒種就可以克制迷宮的針對性法術。
想要一甩手就把某個人關起來、變消失,那麼迷宮術就是首選。不過這個法術需要高超的施法技巧,只有大法師才能施展,也只讓大法師學習。埃爾斯只聞其名,認為布魯默可以從使用迷宮術的經驗中找到技巧,能幫助他們去理解和破解黑暗之神的迷宮。
埃爾斯滿懷期望地問,布魯默低頭皺眉沉默不語。他有些不悅,問道:「我只想問會法術的人都喜歡在迷宮裡放什麼難題,又不是問迷宮術咒語怎麼施展這很難說嗎?」
眾人看向布魯默,只見他臉色漸紅,尤其以耳朵尖更為明顯,不由地感到奇怪。這大法師的神態,既不氣惱也不悲憤,更像是尷尬,有種欲言又止的扭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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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埃爾斯還要問,沒想到貝利先開口:「他倒是想說,可不知道啊!我知道,
埃爾斯你想聽嗎?」
這下眾人更奇怪了,除了布魯默之外都看向貝利。其中特雷西最是一頭霧水,抬手就在貝利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說道:「人家問迷宮術裡面的迷宮設置,
你怎麼知道?」
「大法師的知識在我這裡啊!」貝利指著自己的禿頭,說道:「好像我們兩個交換身體之後,大法師那部分的知識還在這個身體裡。我沒有法術基礎,看不懂,也讀出來,只有一部分東西勉強認識。這個迷宮術的經驗就算屬於認識的部分———」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不早說?」特雷西和埃爾斯異口同聲,只不過吼的對象不同。
「我已經不會施法了,如果承認大法師的一部分知識也沒了·—我要保護自己,避免被你拋棄。」這些話說出來之後,布魯默似乎鬆了一口氣,聽天由命的那种放松。「還有一點:我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變回去,有可能徹底失去恢復大法師實力的機會。埃爾斯,你—.」
「我什麼我。」埃爾斯嘆氣、搖頭。「如果你認為我是為了等你有一天變回大法師來照顧我,這才幫你的話,你把我看太低了。你也別把自己看的太高,我就想某天再見到師父,我可以告訴他:你的那個朋友布魯默,我幫了他一把,沒有落井下石。師父若是誇獎誇獎我,我就滿意了。行了!這些沒用的情緒全扔一邊行嗎?迷宮,我想要知道具有強大法術的人會如何設置迷宮!」
特雷西的眼球快速抖動,一瞬間心裡轉過無數個想法。他相當不滿意貝利在這次行動中的表現,認為他拖拖拉拉、手忙腳亂、重要的事情隱瞞不報。不過,
他也同意埃爾斯的話: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迷宮,其他情緒化的東西等出去再說。
「說吧,埃爾斯問什麼你就答什麼。」特雷西控制一下情緒,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道:「有關迷宮的事情,你都知道什麼?」
「有一份其他人的記憶在我的腦子裡,這感覺很不好一一關鍵這記憶很混亂,不是以我的習慣對,我不該這麼多廢話。」貝利豎著食指,煞有介事地說道:「迷宮術要避免以殺傷為目標,專注於困人最好。嗯-迷宮自身能夠調動的力量有限,最好讓被困者自己對付自己。只要讓其內耗,加上周圍迷宮力量的幫助,消滅自己的力量總會占上風。在這其中,激發被困者的絕望和自我毀滅情緒的成功率最高,掐滅希望是最通用的手法。而最容易掐滅希望的途徑就是通過孤立製造孤獨.」
一開始貝利說得頭頭是道,後面突然就開始混亂起來:前言不搭後語,論據和論點相反。布魯默見狀,搖搖頭,解釋貝利這種現象是記憶組織錯亂的表現;
那些大法師的知識放在他腦子裡完全被白白浪費掉了。
這句話把貝利氣到了,他突然改變主題,說道:「大法師之所以是大法師,
在於將法術力量篆刻於靈魂。只有將思想、意識、靈魂、精神都做到與法術同步,充分掌握自我的『我」,才能讓施法能力更進一步。身體從來都只是「我」認識世界的工具,它在一開始是唯一的途徑,後來則變成隱形的限制。
只有身體,只關注身體的符文,精神層面沒有法術,那只是加強工具而已,並不會強化「我」。」
布魯默聽到開頭時就想阻止,不過他看了旁人一眼,見埃爾斯沒有動作,也就不敢聲。聽得出來,這些都是大法師的指導性思想,既熟悉也陌生,仿佛把遺忘的書本重新捧起來讀。聽著聽著,布魯默若有所得,心裡突然有了點恢復力量的思路:既然大法師將法術力量篆刻於靈魂,那我的力量其實就在靈魂裡面,
只需要想辦法調動起來就好了?
這番話,埃爾斯一個字不差全都記住了。儘管心裡有些竊喜,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同時捂住額頭,做出頭疼、無奈、不知道該如何置評的狀態。「行了!」他等貝利又開始語無倫次時才叫停,然後說道:「迷宮,迷營!我有了些想法,大家聽聽,然後都想想有什麼要補充的。」
埃爾斯認為,迷宮中最大的威脅在於失去團隊的幫助,只剩下自己,那時候「我一個人不能做到所有事情」的念頭一定會浮出來。這個念頭是事實,無法用任何手段抹除,而且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它發展成「我必然會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然後死在這裡」。
「當你們任何人升起自私的念頭時,就想想剛才我提到的情形。為了能有人幫你解決問題,能拉一把是一把。我知道你們都沒有聖騎土自我犧牲的覺悟,我也要求你們不能為別人犧牲自己。我只要求一條:儘可能保持團隊的完整性。我甚至想過:若是迷宮出口的最後一道考驗是:與你所有隊友集合然後一起出去-總結起來很簡單:擴大並保護集體,讓集體有足夠的能量幫你解決難題,
這才是最聰明、最有性價比的自私。」
跟一同經過生死考驗的同伴不需要說這個。若只有龐屠、波莉,那麼埃爾斯什麼道理都不需要講,直接帶領他們進入迷宮就行。但臨時撮合起來的隊伍,不分隊員之間還有重大矛盾,八個人恨不得分成五組,此時就得講一講集體,說一說團結。
大法師奧斯瓦爾德曾經教導埃爾斯:即使變成巫妖,被世人認為邪惡,也要牢記一個道理:善大於惡。道理很簡單:好人希望周圍好人多,這樣大家都活得安寧;壞人也希望周圍好人多,這樣自己最有利可圖。壞人不希望壞人多,壞人希望自己是全天下唯一的壞人。壞人也不想天天不是跟人火併就是被人火併,今天還沒當成搶劫犯,就被強姦犯給包圍了因此,別看法師協會的巫妖總躲著日神殿的牧師,但巫妖最希望日神殿發展壯大,這樣巫妖們就得抱團,互相之間誰也別拆誰的台。只有認清這個事實,接受這個道理,才能成為被法師協會保護的巫妖。埃爾斯從師父那裡學到了這種善惡的辯證,引申到個人和集體上,用於撮合臨時湊起來的隊伍。
他第一次用這招,心裡也沒底,只能暗暗祈禱它可以發揮作用。
目前看來,大家至少都覺得這個說法有一定道理,確實可以在它的基礎上進行合作、培養信任。這種信任的上限絕對高不到哪兒去,畢竟只有生死考驗、信念考驗才能鍛鍊出真金。能在迷宮入口處達成這樣的共識已經完全可以,連特雷西都率先向黑子伸出手,說道:「光明與黑暗能在世界上共處,咱們也可以。」
黑子撓撓頭、握握手。說實話,他真沒明白特雷西的話,只知道這是善意。
光有語言還不行,得有行動措施。埃爾斯讓波莉拿出繩索,有腰帶綁住腰帶,沒腰帶就找根繩子做腰帶,然後綁上。眾人綁了一個圈,每個人面前都打了一種特殊的活結:遇到外力猛拽的時候,這結會越來越緊。真需要解開時,得需要相鄰的兩個人都拽開。
戰鬥力比較強的人間隔分開,埃爾斯左邊是貝利,右邊是布魯默,黑子、歌慕爾、龐屠、特雷西、波莉、貝利-組成一個圈。他們行動時當然不會是一個圈,其實就是兩排的隊伍,龐屠和歌慕爾在最前面。也不為別的,龐屠有石頭感應,歌慕爾說他略懂陷阱。一個矮人一個精靈,視力和聽力都夠強,確實是最好的探路組合。
「感覺到任何異常都要報告,遇到突發危險,就朝龐屠判斷的方向,或者前進方向的左面閃避。」埃爾斯說道:「優先聽龐屠的,我相信他經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