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先發制人與精湛的武技,埃爾斯的團隊完全控制住後來的兩人,掌握了主動。但是在整個「黑暗之神的遊戲」中,主動仍舊被黑暗之神掌握。參與者如果不能形成哪怕暫時的團隊,接下去的路定不好走。
只有少數人懂得在面臨重大問題的時候「擱置爭議、共同面對」的智慧,大部分人不把過去的事情掰扯清楚了,那是一眼都不看向前方、一步都不捨得往前走的。
「埃爾斯,你破壞了我的囚籠,放走了我的囚犯,我都沒管你。你參加這愚蠢的試煉也就罷了,為什麼把我們兩個拖上?」禿頭長嘆一口氣,仿佛胸中滿是被埃爾斯憋出來的怨氣。「我們兩個被一股怪風卷著,飛躍半個雙塔城,一頭栽進傳送雲牆……你們動了什麼手段?」
埃爾斯翻了個白眼,他顯然有些高估了占據禿頭身體那傢伙的智力。「動動腦子!如果我有那個本事,還至於被你抓著抄寫捲軸?你是想現在和我把帳算清楚,還是把心思和力氣都用在解決黑暗之神的遊戲上?」
「先算清楚比較好,不然你會提防我,我會提防你。」禿頭的上半身和腦袋完全動不了,他甚至朝布魯丟個鄙視的眼神都做不到。「我得提醒你,千萬別相信那個傢伙。他是這裡最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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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最壞的人?沒有施法能力的布魯默?埃爾斯都快被氣笑了,沒見過這麼看不清局勢變化的傢伙。他走上前去,一手握住禿頭的臉頰,說道:「在外面發生的問題,能不能回到外面之後再解決?」
「哎呦呦,疼!先鬆開再說話。求求了!」禿頭總算求了個饒,但他的智力並沒有因此提高。「不能。我告訴你,那老混蛋可壞呢!我就是個跑腿送信的,多和他聊了幾句,他看中我的知識就想把我做成魔像。你評評理,這是不是不應該?」
還是沒聽懂,還是在糾結之前的事情。埃爾斯真不想與這種人組隊,掐死這玩意兒的心思在他心裡轉了兩圈,好不容易才壓了下去。他看看龐屠,矮人雙手一攤,表示幫不上忙;又看看波莉,波莉很專注地觀賞眼前發生的一切,似乎正在學習,既沒有摻和的想法,也沒有提出意見的自覺。
「歌慕爾,六個人都到了,是立刻就會開始遊戲,還是可以給我們時間準備一下?」
歌慕爾聳聳肩膀,無所謂地說道:「隨便你們準備多久。如果一直不開始,遲早變成我這樣兒,記住這點就行了。」
「好,那就還有一點時間。」埃爾斯反手拍拍禿頭的臉頰,鄭重說道:「從現在起,好好回答、好好說話,咱們解決問題,行不行?」
「我看你解決不了我和那老頭子的問題。你……」
埃爾斯一張手,雙蛇杖飛入掌心。他雙手橫握法杖,直接向前懟,結結實實砸在這小子的嘴巴上。血立刻噴濺出來,牙齒的碎片混在血中流淌而出。
這小子剛想說話,埃爾斯便將法杖的長杆塞進並卡住了他的上下牙齒之間,還一併壓住了舌頭。然後,他轉頭看著一直沒吭聲的女人,問她:「我不想被困死在這裡,正在想辦法出去。黑暗之神的遊戲要六個人,你能不能專注地參加這個遊戲?」
女人皺著眉,思考片刻,點點頭。「我可以參加,如果那遊戲是唯一離開這裡的辦法。你能把他放了嗎?必須六個人的話,你得和他達成妥協,只用暴力是不行的。」
那禿頭想要點頭——埃爾斯通過法杖上的力道變化感覺出來了。他手腕用力,抖動法杖,震疼了那禿頭的牙床,逼迫其不得不重新老實下來。
埃爾斯看出來了,他得用點手段讓這兩個傢伙明白,誰才是隊伍的頭兒!於是他看向精靈,問道:「歌慕爾,之前你說的關於黑暗之神遊戲的內容都是正確和準確的吧?」
「是。黑暗之神言出必行。」
「那我現在邀請你加入遊戲,成為第六名參與者,或者第七名參與者,這要看有沒有必要幹掉拖後腿的人。」埃爾斯說道:「離開這裡之後,你就有機會恢復原狀。精靈的壽命很長,你還可以被陽光照耀,或者躺在林間空地上,品鳥語花香。」
「邀請我加入?這是個有趣的想法。但黑暗之神就在我身上,而且我不會受到傷害、不會死亡,這會破壞遊戲的樂趣。另外……」
埃爾斯一擺手,斬釘截鐵地說道:「難度和影響等一會兒再說。我問你,精靈歌慕爾,我想帶你離開這裡,你想加入我嗎?」
歌慕爾愣了一下,眼神中透出猶豫。他豎起一根指頭,表示自己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想帶我離開這裡。」
「你在這裡不會死,這意味著你將會身不由己的永生下去。沒有一個生命應該被迫永生,這是罪惡;每一個生命都該擁有為生命本身奮鬥的機會,能給你提供這個機會是我的榮幸。」
歌慕爾呵呵呵笑了起來。他左手捂住額頭,向後搓過頭髮,用力抓著自己的後頸。笑聲戛然而止,精靈眉頭緊蹙、眼神晃動、嘴唇輕抖。他猶豫片刻,最終咬緊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想加入,我願意試試……」
「好,你有這個意願就行,咱們一條一條解決問題。」埃爾斯說道:「首先,你先判斷一下我說的對不對:你說過這個遊戲需要六個人參加,只要人數少了一個,就會失敗,而失敗的代價就是我們會被全部殺死。」
歌慕爾點點頭,說道:「沒錯,一個字都不差。」
「我可能有點咬文嚼字,但我確實學過神靈契約的一些語法。布魯,你也幫我判斷一下。」埃爾斯說道:「這句話里,『只要人數少了一個』如何如何,是用來說明『遊戲需要六個人參加』的,而且這句話的主語是『這個遊戲』。也就是說,『這個遊戲』若不能湊夠六個人,哪怕少一個,『這個遊戲』就會失敗。遊戲失敗,不是我們參與者失敗。」
歌慕爾突然笑出聲來,顯然這時候掌控他的是黑暗之神。「失敗的代價是你們會被全部殺死。」
「很好,你確認這話就是這麼說的。」埃爾斯微微皺眉,神態嚴肅,他控制自己絕不要露出輕蔑、得意或者其他可能刺激到黑暗之神的表情。「代價,意思是為了目標而付出的東西。比如:勝利的代價是騎士們都在衝鋒中死了,成功的代價是五年都沒能回去看望家人——話都是這麼說的。你那句話仔細分析,其實是在說:我們承擔會被全部殺死的結局,然後換來失敗——這是顯而易見的,等於什麼都沒說。代價不是結果,我這樣分析對嗎?」
黑暗之神在歌慕爾臉上綻放出笑容。只見精靈的嘴巴向左右伸展,皮膚撕開,一直裂到耳根。這樣的嘴巴,導致他的音色變得空洞而冰冷。「說得對,嘿嘿,你挺聰明的。很少有人能發現這一點。你從一開始就提高了警惕,還能清楚記得細節——不錯不錯。」
「謝謝誇獎,我只是有一點小聰明,還遠不能撼動整個遊戲。」埃爾斯隨後對嘴裡塞著法杖的禿頭說道:「找齊六個人,那是遊戲的事情;大家全死了,當然無法通過遊戲,這是廢話。總之,歌慕爾願意加入隊伍成為遊戲的參與者闖一闖,不管我是否能解決讓他參與遊戲的各種難題,我都可以不需要你。」
旁邊的女人雖不能動彈,但腦子轉得很快。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並且清醒認識到,如果她唯一的同伴被殺了,自己就會孤立無援,沒有人再會真正考慮她的利益與需求。必須要保住那傢伙的命——她想到了這點,便搶在那笨蛋把自己小命送掉之前說道:「聽他的話!他現在是領頭的!」
埃爾斯嘴角歪了歪,說道:「看來她懂了,那你懂了嗎?懂了就點點頭。」
禿頭努力點頭。他被繩子用古怪的方法捆著,實際上做不到這點,不過埃爾斯能通過法杖感受力道。見他同意,埃爾斯移開法杖,並讓他暫時閉上嘴,等他處理完歌慕爾的問題。
埃爾斯站到歌慕爾面前,先恭恭敬敬行了個法師見面禮,然後表示願意聆聽黑暗之神。
嘴巴裂到耳根,鮮血持續流淌著,很快染紅了精靈的脖子和肩膀。黑暗之神能讓他不死,黑暗之神能完全控制他身體的一切,而黑暗之神現在覺得埃爾斯有資格和他直接對話。「你想讓歌慕爾參加遊戲?想法不錯。他退縮過,並且導致隊伍失敗。他沒有資格主動發起遊戲,只能等別人邀請,但他仍舊是個膽小鬼,不敢對別人提起這事。於是他等啊等,許久了,他都忘了自己還有加入遊戲、離開這裡的可能。」
埃爾斯點點頭:「您說的對。」
「他在這裡的職責便是向你們講述這一次遊戲的規則和內容,如今又多了一個參與遊戲的身份。如果他參加,那他就只是精靈,受傷會疼、隨時都會死。面對死亡,他上一次退縮了,這一次恐怕也是一樣的結果。而且這一次,如果他失敗了,一定會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我會親自保證這一點。」
埃爾斯點點頭:「我會向他明確這一風險,不會強迫他參加。」
「讓他參加,對你有什麼好處?他不會也不能告訴你之前遊戲的內容,不管是他自己的,還是他這些年看到的其他遊戲參與者的。你無法從他這裡得到提示,甚至得不到幫助。他是個拖累,我提醒你。」
「謝謝提醒。請他一起走,我是有私心的。」埃爾斯說道:「若能帶著大家獲得遊戲的勝利,讓您滿意,同時讓他能重新享受生命,我會很開心。說得更直白一點:我會很爽。」
「成功或失敗……」黑暗之神低語。
「當然要成功。」埃爾斯再次恭恭敬敬行禮,說道:「同時,我還有另一個想法。您是遊戲的主持者,但不應該是我們的對弈者。我們的成功不代表你的失敗——我從你的話語裡聽出來了。」
歌慕爾眼睛一亮,嘴角向上扭曲得更厲害了。「哪句話?我要確定你不是胡猜。」
「您並不在意結果,而想要精彩的過程。」
歌慕爾用舌頭舔舐牙齒,點點頭道:「哼哼,記憶力不錯,接著說。」
「我斗膽猜測一下:您也想玩兒。」埃爾斯語出驚人,把眾人都嚇到了。「我邀請歌慕爾,同時也想邀請您。來嘛,光看多沒意思,一起來玩兒一把!我正式邀請您參加。」
歌慕爾仰天大笑,他的嘴巴直接開裂到腦後,成了三百六十度圓環。他的笑聲震耳欲聾,小屋在震顫、大地在震顫、整個空間都在震顫。黑暗之神從未如此被娛樂過,他的快活難以宣洩,噴發之力過於強悍,直接把歌慕爾炸成了碎片。
好在他還記得別弄死參與者,因此那六個人毫髮無損。
過了好一會兒,震顫終於停歇。濺射滿屋的血肉骨頭和腦漿碎塊重新飛回屋子中央並聚合,再造了完整的歌慕爾身體。他的嘴巴仍舊是裂開的狀態,兩隻眼睛都被黑暗籠罩。黑暗之神,從未和遊戲參與者如此接近過。
「你不怕……參與之後,我會使壞?」聽語氣,他似乎有些猶豫。這極罕見。
「不怕。」埃爾斯斬釘截鐵,說道:「您想要使壞,或者說作弊,參與不參與並不影響。我感覺您需要娛樂,便向您提供娛樂,我承認我有私心,我也承認我想要取巧。如果您覺得對遊戲氛圍有影響,請只怪我一個人,不要難為他們。」
「私心和取巧是可以公開承認的嗎?」
「為什麼不呢?有私心又不齷齪,取巧的意願促使咱們不斷進步。」埃爾斯向歌慕爾伸出右手,說道:「不過,您想要玩得好,這個隊長必須我來當。」
黑暗之神又一次哈哈大笑,但總算沒再把歌慕爾給炸了。他點點頭,從歌慕爾的手臂里伸出一條由濃黑暗影構成的手,食指點了下埃爾斯的掌心。
「好,我參加。」黑暗之神的聲音重新變得嚴肅、冷靜。「娛樂我。埃爾斯·利普,娛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