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後三個字拖長了音調,帶著明顯的調侃和親昵,與她魔門聖女的身份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林凡沉默地看著她。
又看了看那兩具無頭屍體和遠處白子辰屍體留下的血跡。
最後目光回到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美得驚心動魄卻帶著面紗的臉上。
他知道,自己今日,恐怕是陷入了一個比預想中更複雜、更危險的局面。
恩人?
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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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別的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這一次,女人沒有再阻攔。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凡沉聲說道,目光掃過狼藉的廣場和三具屍體。
「那就換個地方。」
女人從善如流。
她轉身,看向靈水閣主殿,「那裡還算清淨。請吧,林道友。」
她當先朝著主殿走去,步伐依舊優雅,紫色的裙擺拖曳在身後,銀髮如瀑。
那兩尊金甲黃巾衛如同最忠誠的護衛,無聲地跟在她身後數丈之外。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錐心奪魄劍。
最終,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必須問清楚。
有些選擇,也必須面對。
林凡跟著辰小小,一路沉默。
穿過靈水閣的主殿,又走過幾處長廊,最後來到一處僻靜的懸崖邊。
這地方確實清淨。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遠處一道瀑布從山巔垂落,水流衝擊下方深潭,發出持續的轟鳴。
水汽隨風飄來,帶著涼意。
從這裡能望見靈水閣的全貌,那些亭台樓閣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風景是好的,但此刻林凡沒心思欣賞。
辰小小走到懸崖邊的閣樓里。
這閣樓不大,四面通風,只有幾根柱子支撐屋頂。
她隨手一揮——真的是很隨意的動作,像拂去灰塵那樣——一張桌子就出現在閣樓中央。
桌子是紫色的,通體由整塊玉石雕成。
桌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人影。
桌沿雕刻著簡單的雲紋,除此之外沒有多餘裝飾。
桌上還擺著幾個同樣材質的杯子,也是紫色的,散發著淡淡的紫光。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是玉石自身透出來的。
林凡看見那張桌子,腳步頓了一下。
紫玉。
他認出來了。
這是四階煉器材料,他在典籍里見過圖樣和描述。
這種玉石質地堅硬,卻能很好傳導真元,是製作首飾類法寶的上好材料。
一塊拳頭大小的紫玉原石,在拍賣會上能賣出天價。
而現在,這麼大一張桌子,還有那些杯子,全是紫玉的。
這張桌子長至少有五尺,寬三尺,厚度也超過一掌。
這得用掉多少紫玉?
林凡不敢細算。
辰小小走到桌邊,伸手摸了摸桌面。
她的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指尖在紫玉表面划過,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轉身,看向還站在閣樓入口處的林凡。
「坐啊。」
她說,聲音裡帶著笑意,「真怕我吃了你不成?」
林凡看著她。
面紗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能看見眼睛。
那雙翡翠色的眼睛正盯著他,眼神很直接,沒有躲閃。
林凡沉默了兩秒,邁步走進閣樓。
他在紫玉桌子旁停下。
桌邊有兩張石凳,也是原本就放在閣樓里的,普通青石材質,和紫玉桌子擺在一起顯得突兀。
林凡選了靠外的一張坐下,這樣他面對著辰小小,同時眼角餘光能瞥見閣樓外的景象——懸崖,瀑布,還有來時的路。
辰小小坐在他對面。
她沒有馬上說話,而是伸手拿起一個紫玉杯子,放在指尖轉動。
杯子在她手指間緩緩旋轉,紫光隨著轉動流淌。
她看了一會兒杯子,又抬眼看向林凡。
「一直忘記告訴你我的名字。」
她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常,「我是辰小小,乃是聖門的聖女,是整個聖門中,有史以來,天賦最高的聖女。」
她說這話時很平靜,沒有炫耀的意思,只是在陳述事實。
林凡聽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面紗下的輪廓是柔和的,鼻樑挺直,唇形因為面紗遮擋看不真切。
銀髮從她肩頭垂落,有幾縷搭在紫玉桌面上,黑白分明。
林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修士禮。
「辰前輩。」
辰小小聽到這個稱呼,先是一愣,接著就笑出聲。
她笑得很開,肩膀輕輕抖動,連帶著銀髮也微微顫動。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把紫玉杯子放回桌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你這一本正經的樣子,」她笑著說,眼睛彎成月牙,「還裝得挺有模有樣的。」
林凡沒接話。
他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手掌接觸到道袍的布料,觸感粗糙。
他今天穿的是普通青色道袍,布料是棉麻混織,洗過很多次,有些發白。
和辰小小那身紫色長裙比起來,寒酸得不像話。
那裙子面料光滑,在光線下流轉著暗紋,一看就是法器級別的衣物。
辰小小笑夠了,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紫玉桌面上。
這個姿勢讓她離林凡近了一些。
林凡能聞到她身上的氣味,一種很淡的香,像是某種冷香,混著水汽的味道。
「當年,」辰小小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以為本座不知曉。」
她頓了頓,看著林凡的眼睛。
林凡和她對視,沒有移開視線。
「當初,本座贈送秘術給你的時候,」辰小小繼續說,每個字都說得很慢,「你那雙眼睛,可不老實……」
林凡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抓住道袍的布料。
布料被捏出褶皺。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先移開視線,看向閣樓外的瀑布。
水還在流,聲音持續不斷。
過了幾秒,他才轉回頭,看向辰小小。
「那時年少。」
他說,聲音很平。
「是啊,年少。」辰小小重複,語氣裡帶著某種懷念,「十八九歲的年紀,喜歡看這些,再正常不過。年少時候,正是想女人的時候……」
她說得很直白,沒有遮掩。
林凡感覺耳根有些發熱,但他臉上表情沒變,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只是手指把道袍抓得更緊了些。
辰小小看著他的反應,又笑了。
但這次笑容很淺,很快就消失。
她忽然坐直身體,整個人的氣場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些調侃的意味,現在則完全收斂起來。
她看著林凡,眼神變得專注,認真。
「林凡。」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穩,「你覺得,你眼睛所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嗎?」
林凡心頭一震。
他盯著辰小小,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但面紗遮擋了大部分表情,只有那雙翡翠眼睛,平靜地回望著他。
那眼神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句話的意思。
自己看到的不是真的,那什麼是真的?
難不成,自己眼中所看到的東西,還是假的不成?
他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辰小小既然這麼問,肯定有她的用意。
直接追問,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他選擇沉默,等辰小小說下去。
辰小小等了幾秒,見林凡不接話,又笑了。
這次是那種瞭然的笑,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樣。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她說,身體往後靠了靠,靠在石凳的靠背上,「遇到自己拿不準的問題,就選擇了沉默,還真是一點沒變。」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手指在紫玉桌面上輕輕敲擊。
敲擊聲很輕,但在這安靜的閣樓里很清晰。
咚,咚,咚,不緊不慢的節奏。
「林凡,」她再次開口,換了話題,「你可知中州發生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