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反轉
一位元嬰修士現身相迎。
三位結丹小輩自然不敢有絲毫托大，紛紛恭敬拱手行禮。
殿內並排設了三張座椅，元瑤與紫靈坐在了末位，而凌玉靈則與史松坡坐在首位與次位。
兩人隨口談到了傳送陣，以及另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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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星宮確有開啟並補全這座古傳送陣的打算。
用史松坡的話來講。
修士所求，歸根結底是大道。
說實話，就算傳送陣開了又如何？
凡俗之人，智慧心思尚且各異，何況是那些活了數百上千年的元嬰老怪。
亂星海與那另一方天地，便如同兩位棋手在對弈。
誰先入局，誰先落子，最終的收官，實則掌握在雙方頂尖的大修士手中。
歸根結底，既不必高估對手，亦不可小覷自身。
旁邊的紫靈與元瑤聽聞此言，頓感境界不同，眼界果然天差地別。
在元嬰修士眼中，看到的格局與結丹修士截然不同。
所謂屁股決定腦袋，結丹修士所慮，多是境界高低帶來的直接威脅與碾壓。
而元嬰修士所謀，則是更深層次的利益權衡。
因此，對方一過來就打打殺殺，反倒不符合元嬰境修士的根本訴求與本質追求。
亂星海地域廣袤，妖獸資源豐富。
說句保守的話，再來一方勢力，能占據的資源恐怕連亂星海的一成也未必吃得下。
其實有句話，史松坡未曾明言。
畢竟非是凌玉靈一人在此。
場面話自要說，心裡話卻須藏。
關於此事，星宮內部早已有過一番密議。
星宮二長老尤擅推演思辨之術，曾耗費心血，推演天機。
雖不敢言卦象所示便是絕對真相，但所得結論，倒也令人心安幾分。
最終得八字讖語：難遇百年，利在川上。
切莫小覷任何一位元嬰修士的心智與手段。
固然，其中或有憑藉資源堆砌境界之輩，但絕大多數元嬰修士絕非易與之輩。
即便在原先的時間線中，韓立輕易秒殺一位元嬰，也並非雙方實力差距太大。
元嬰修士再弱，也有一個下限。
韓立能成事，更多在於其神通詭譎莫測，兼之每每搶占先機，動輒便是雷霆萬鈞不留餘地的絕殺手段。
尋常修士，如他一交手便傾盡全力，務求一擊斃命的，實屬寥寥無幾。
「敢問前輩，陸先生離開之時，可曾提及歸期？」
史松坡目光轉向這位輕紗覆面的女子，心下瞭然，此女正是陸先生的紅顏知己之一。
「紫靈門主，陸先生並未提及何時歸來。」
史松坡面上笑容溫和，言語間也帶著元嬰修士中少有的客氣。
這般態度，放在尋常元嬰修士對待結丹小輩時，實屬難以想像。
究其緣由，正是因對方身份特殊，乃是陸江河的紅顏知己。
包括她身旁那位女子。
元瑤閒坐於紫靈身側，心境較之初見師尊時，面對一位元嬰修士，已是從容許多。
這份鬆弛，無外乎是因她身邊站著一位化神期修士，更有一位元嬰中期的師尊。
說來說去，在這內海地界，能動得了她的人已是屈指可數。
以雙聖與陸先生之間的關係，元嬰期以上的修士基本都要賣幾分薄面。
結丹修士？
若無深厚底蘊或逆天手段，根本難攖其鋒。
溫天仁那等驚才絕艷的異數，終究是鳳毛麟角。
故而，說一句她能在內海橫著走，絲毫不為過。
史松坡目光轉向元瑤，主動開口。
「是元姑娘，對吧，陸先生的晚輩，如遇見解決不了的事，只要不違星宮法度，在我這裡無需拘束，儘管開口便是。」
元瑤聞言，頭扎的馬尾辮輕輕一甩，展顏一笑：「謝過前輩照拂。」
史松坡微微頷首，目光復又轉向紫靈：「妙音門門主亦是如此。」
紫靈端坐椅上，聞言欠身，儀態端莊地拱手行了一禮。
「史長老對我這兩位朋友，倒是挺重視的嘛，這種話對我都沒說過。」
史松坡單手扶須，呵呵笑道：「老夫要是說出這話，傳入大長老耳中，可就顯得有些不知輕重了。」
凌玉靈眉笑了笑，隨即正色道：「麻煩您打開禁制讓我們進去看看這傳送陣。」
史松坡聽後微微頷首：「這個好說。」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化作一道靈光，沖天而起。
凌玉靈、紫靈、元瑤三人見狀，毫不遲疑，各自駕起遁光緊隨其後。
史松坡懸停在上空，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他法訣引動，天空中那巨大的銅紋環穹中樞緩緩轉動，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嗡鳴。
下方籠罩著傳送陣的層層疊疊，顏色各異的光幕，如同被無形之手依次揭開的紗帳，開始逐層收斂。
做完這一切後，史松坡的身形悄然消失不見。
三女隨即飄然落下，神識掃過，她們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被陸江河崩壞的那一角。
說是「一角」，實則是某個關鍵脈絡的連接被精準打斷，導致靈力循環不暢，如同氣息被扼，使得陣法無法啟動。
修復起來，十分簡單。
這時，凌玉靈突然開口，目光轉向紫靈：「你方才說知道些什麼，現在可以說了吧？
」
紫靈心知她問的是關於傳送陣另一端天地的信息，隨即答道：「當初隨陸先生一同傳送過來的，還有兩位姑娘，如今都在天星城閉關，待她們出關之後，自然能知曉那片天地的勢力格局與風土人情。」
凌玉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
腦海中浮現出辛如音與燕如嫣的面容。
看來應該是她們倆了。
紫靈的一句話讓凌玉靈神色緊繃，甚至流露出一絲警惕。
「你手中有沒有現成的大挪移令？」
「你想幹什麼？」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這古傳送陣所需，能跨越萬里傳送的關鍵之物究竟是何模樣？
「」
凌玉靈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猶豫。
然而，只遲疑了片刻，她還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體黝黑的令牌。
令牌樣式古樸，表面沒有任何繁複紋飾，唯有四個蒼勁有力的古篆大字深深鐫刻其上0
紫靈見狀，素手輕抬，就要伸向那枚大挪移令。
凌玉靈卻手腕一翻，輕輕躲過。
紫靈黛眉微蹙，語氣不解，「凌姐姐，以我們的交情，難道連親手看一看都不行麼？
」
凌玉靈難得板起俏臉，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非是吝嗇此物，這令牌本身無關緊要，予你也無妨。但我憂心你拿了它，恐會做出些不理智之舉。」
紫靈臉上霎時間變得有些黯然神傷。
這時，一旁的元瑤輕輕上前幾步，離凌玉靈已是咫尺之遙。
「紫靈妹妹，這種事情關乎重大，你要理解凌姐姐的顧慮才對。」元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勸慰。
凌玉靈正猶豫著。
變故陡生。
元瑤突然出手，並指如電，精準地點在凌玉靈手腕上。
凌玉靈只覺手一麻，劇痛傳來，握力頓失。
那枚黝黑古樸的大挪移令瞬間脫手而出。
元瑤順勢一抄，將令牌穩穩接在手中，旋即身形靈動地向後一躍，輕盈地落在了紫靈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
元瑤直接將手中的令牌拋給了紫靈。
紫靈臉上原本的委屈神色瞬間消失殆盡，只餘一片平靜。
「你————你們？！」
凌玉靈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神情，瞬間明悟過來。
她們這是早有預謀。
從紫靈最初的「偶遇」，到元瑤的「恰好」出現，再到方才的言語試探，環環相扣，目標清晰。
紫靈在接到令牌後，毫不猶豫地快步沖向陣法中央。
她動作迅捷地從儲物袋中翻出幾樣早已準備好的珍稀材料，精準地填入傳送陣那處被陸江河崩壞的殘缺節點。
隨著最後一塊材料嵌入，陣紋瞬間亮起微光。
緊接著，數塊中階靈石被她準確安插在傳送陣的凹槽之內。
嗡—！
古傳送陣一震，發出低鳴。
緊接著紫靈催使大挪移令，令牌上黃光流轉，瞬間與陣盤上五道關鍵陣樞相連。
整個傳送陣的陣盤開始慢慢轉動，符文次第點亮————
看到這一幕，凌玉靈心中再無一絲懷疑。
這兩人所求，就是想借她之手拿到大挪移令，然後利用這古傳送陣離開內星海，去找陸先生。
紫靈故作委屈、元瑤假意勸解————這一切環環相扣，全都是精心設計的。
恐怕真正讓她們下定決心的，就是紫靈先前詢問史長老的那一句：「陸先生離開之時，可曾提及歸期？」
史長老否定的回答，促使讓她們下定了決心。
元瑤看著凌玉靈臉上先是驚愕交加，隨即又面色驟沉，感到有些赧然，吐了吐小香舌。
「咳咳，凌道友息怒，此事是我二人共同謀劃，這令牌權當是我們借用的，若你心氣難平，儘管將這過錯算在我一人頭上便是。」
聽到這話，凌玉靈簡直被氣笑了，她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這動作讓元瑤眼皮一跳，幾乎是本能反應，雙手劍訣一引，那柄飛劍瞬間清鳴出鞘，在她身前幻化出七八道凌厲劍氣，劍尖寒芒吞吐，直指前方。
實在由不得她不謹慎，對面畢竟是一位結丹後期修士，更是星宮少宮主。
若真動起手來，她和紫靈聯手，恐怕也難以在對方手下討得便宜。
凌玉靈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面，長長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與憂慮：「何至於此？你們如今連假嬰境界都未觸及，這般貿然傳送過去，十之八九會身陷囹圄。」
紫靈眼看傳送陣光芒漸盛，空間波動開始扭曲，臉上也浮現出幾分歉意，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凌姐姐，萬望莫要太過聲氣。此去，是我二人心意已決的選擇。天星城那幾位並不知曉此事，後續————就勞煩你代為轉圜了，這條路是我們自己選的，無論前方是生是死，是福是禍，我們都認了。」
凌玉靈被這兩人氣得周身靈力激盪，氣息漣漪肉眼可見地劇烈波動起來。
「後果絕非你們想的這般簡單，不是一句是福是禍都認了」就能輕飄飄帶過的！若真出了事，你們以為這只是你們倆的事嗎？說句難聽的，星宮，包括我，都難辭其咎！」
「趁著傳送陣還未完全啟動，立刻下來！我可以當此事從未發生過。」
元瑤聽到這話，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辯解，只能下意識地抬眼望向陣中的紫靈。
這種需要周全解釋的局面，向來是心思更為玲瓏的紫靈更擅長的。
況且，她心中並無悔意。
師姐妍麗已然恢復肉身，如今追尋心中所想，有何不可？
再者，結丹修士到哪裡不是一方人物？
她不信對面的人會毫無緣由地出手。
紫靈同樣將身後事安排妥帖。
此次前來，她在自己靜室內留下了一枚玉簡。
若未歸，兩位師姐自會明白她的去向與用意。
看著元瑤望過來，紫靈只是微微搖頭，示意無需解釋。
與此同時。
下方古傳送陣的輪盤越轉越快，無數細密的黃色符文如蜂群般流轉涌動，漸漸黃光大盛，周遭光線被急劇扭曲牽扯。
見此情形，元瑤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便跨入陣中，穩穩落在紫靈身旁。
凌玉靈望著陣中兩人，眼神複雜難言。
此刻想要阻止已然不可能了。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要不自己也跟著過去？
可這個念頭剛一浮現，沉重的現實便壓了下來。她若一走，爹娘那裡如何交代？偌大一個星宮又該如何？她並非子然一身，身為星宮少宮主，身份特殊，肩負著承上啟下的重任。此刻她若貿然離去，星宮內部必定會因權力交接而生出劇烈動盪。
這變故————或許是好，但更大的可能，絕對是禍！
就在她心念電轉，猶豫掙扎之際，一隻手掌輕輕落在她肩上，沉穩的力量瞬間將她整個人摁在原地。
「少宮主，她們去得，你可萬萬去不得。」
凌玉靈身軀微震，不必回頭，正是坐鎮此地的元嬰長老史松坡。
他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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