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練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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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已非尋常氣態，而是凝練到了近乎液體模樣，猶如有生命的活物在瘋狂涌動。
光芒之下，赫然延伸出一條深達數千丈的巨大裂縫。
其寬度之廣，仿佛整個海底在此處塌陷，形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幽暗峽谷。
而那層層疊疊的光幕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玄奧繁複的結界符文。
這些符文咒印正源源不斷地從無邊海的浩瀚水域之中，強行汲取著天地間最精粹的靈氣。
此處靈氣濃度，甚至遠超天星城四十九層洞府，置身其中，恍若端坐於一條頂級靈脈之上。
陸江河至此方理解了前因後果，難怪整片無邊海如此寂寥荒蕪，靈氣稀薄。
原來這片海域絕大部分區域的精純靈氣，都被這大陣強行匯聚，用來鎮壓真魔氣了。
陸江河眼中，一抹深邃的碧綠光芒倏忽閃過，隨即隱沒。
在他視野所及之處，無窮無盡的天地靈氣微粒，正從無邊海的四面八方被強行抽離，匯聚而來。
拋開這萬丈海底黑暗不提，在那大陣光幕的映照下，四周冰冷的海水竟奇異地折射出某種迷離如同彩霞般的瑰麗光芒。
陸江河凝視著這層鎮壓在巨大裂口上的光幕。
單靠這一處，縱有磅礴靈氣支撐，絕難長久壓制下方那近乎液化的洶湧真魔氣。
他心念微動，神識瞬間鋪展開來，掃過方圓五百餘里範圍。
果然。
神識感知中，七座海底島嶼輪廓清晰浮現。
它們並非隨意散布，而是以一種星宿軌跡，遙遙拱衛著此地的陣眼核心。
島嶼本身並無特異，但其深埋岩基之下，延伸出無數條由精純靈氣構成的「脈絡」，正源源不斷地將自身汲取的天地元氣，與中心結界緊密相連，構成一個龐大整體。
陸江河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徑直穿入結界之中。
剛一進入，濃稠魔氣便如聞到了血腥的鯊群，頃刻間翻湧著纏繞過來。
陸江河手掐避水決，碧青道力流轉周身，將其阻隔在身外三尺之處。
避水決修煉到高深境界，非止於避水，更能避塵、避光、避日，乃至隔絕一切淫邪穢氣。
陸江河身形如一片飄零楓葉，又似一葉虛蹈而下的扁舟，悠然向下飄落。
下落三千丈，他終於踏足淵底。
視野中，周遭漆黑如墨，魔氣翻滾，隨即心念微動，手掌輕輕一揮，前方洶湧的魔氣仿佛被無形之力分開，瞬間在他面前讓出一條寬闊十丈的通路，兩側魔氣壁立如牆。
隨即，他指尖一點靈光打出，柔和卻穿透力極強的碧綠螢光頓時照亮了方圓數百丈的區域。
光芒所及，可見淵底中央，一方古樸的四方石台靜靜矗立。
石台之下，乃至周圍地面，散落著不少漆黑如墨，閃爍著冰冷幽光的晶石。
「魔髓鑽————」
陸江河目光掃過這些漆黑晶石，認了出來。
真魔氣經年累月侵蝕地脈，在極致壓力與魔氣浸染下，與海底特殊金石融合異變而成的天地奇物。
放在上古魔道修士眼中，亦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煉器寶材。
然而，此物於他，卻是無用。
如今該想想如何將這些魔氣盡數煉化，歸於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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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整個海底峽谷縱深廣闊，長度近乎達到了八百里之巨。
想要將這深淵中積累萬載，被大陣苦苦壓制的磅礴魔氣徹底煉化，絕非易事。
「若是仙人境的修為尚在————
陸江河心中掠過一絲可惜。
那時，此等困擾不過翻掌覆手間事。
他只需並指一搓，這些真魔氣，頃刻間便會被壓縮凝練，化作一枚龍眼大小的珠子。
「還好這峽谷長寬不過八百餘里，若再廣闊些，近乎千里之數，那便真要有些犯難了。」
心念至此，陸江河不再猶豫。
他雙目微凝，一股磅礴氣機驟然自其體內升騰而起。
深邃漆黑，魔氣翻滾的海底深淵，空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一尊難以想像的巍峨法相，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凝聚顯化。
這法相之巨大，超乎常理！
其高度竟達三千五百餘丈，與這海底峽谷齊平不說，還高出了整個頭顱。
法相通體流轉著深邃的碧青色道韻，光芒溫潤。
橫在峽谷中央，其寬度赫然接近了整個峽谷寬度的十分之一！
這座巍峨法相顯現，傾盡了陸江河的全部氣力。
凝成的剎那，深淵中魔氣驟然沸騰。
瘋狂粘附上去，很快將法相染作一片污濁漆黑。
引發的亂流，狂暴衝擊著上方的封印結界。
亂流與結界劇烈碰撞，激盪出一層層浮光掠影，流轉不息的彩色琉璃光影。
這是魔氣與上方匯聚而來的天地精純靈氣「碰撞」，所獨有的瑰麗景象。
八百里深淵，此刻所有魔氣都如同沸反盈天，一窩蜂地朝著法相所在區域洶湧匯聚。
這種躁動源於一種本能的吞噬與演化欲望。
並非靈智使然，而是萬物自性，無論有形無形，皆渴望壯大己身。
這些被鎮壓萬年的魔氣，長久鬱積不得舒展。
此刻驟然感知到一個龐大「存在」，如同在死水中投下巨石，瞬間引爆了它們最原始本性。
法相表面原本流轉的碧青色道韻已被粘稠如油墨的漆黑真魔氣完全覆蓋。
下一刻，法相巨口猛然張開，如同鯨吞四海，將纏繞乃至深淵中翻湧的磅礴真魔氣，源源不斷地吸入腹中。
隨著時間流逝，整個深淵峽谷內那積鬱萬載，粘稠如墨的漆黑魔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淡薄————
最終，八百里深淵，一片空曠死寂，仿佛從未有過那令人心悸的魔氣存在。
法相之上，最後一絲黑氣也被吞盡。
緊接著，一聲沉悶如雷的「嗝」聲，從法相腹部傳來，震盪隆隆迴響，隨之驟然消散。
陸江河的身影重新顯現，靜靜懸浮在空曠的深淵中央。
他周身氣息內斂，雙目緊閉，七竅之間，不斷有絲絲縷縷黑氣溢出，襯得他此刻面容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恐怖。
此時此刻，陸江河便如同一尊行走的「容器」。
這些魔氣被他以強橫神念強行分割，分別壓制在體內開闢的三十六處「洞府」小天地之中，將魔氣暫時各自封存。
否則根本不可能容納如此巨量，更遑論徐徐煉化了。
為保萬全，本命飛劍此刻正於體內構築起一道結界，嚴防死守。
讓這些魔氣休想衝破藩籬，肆虐反噬。
異變陡生。
陸江河周身上下，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密密麻麻，蛛網般的裂紋。
這些裂紋並非肌膚皸裂，更像是承載了超越極限的精緻瓷器，正從內部被撐開。
裂紋深處，刺目的幽黑魔光驟然亮起，一明一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氣機波動。
若非陸江河體內靈力及時流轉，強行壓制彌合，這具軀體恐怕已在瞬間崩解。
他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依舊有黑氣纏繞遊走，如同附骨之疽。
見此情景，陸江河心中並無太大波瀾，唯有一聲暗嘆。
終究還是想得太過簡單了。
將這八百里深淵積鬱萬載的磅礴真魔氣盡數納入體內之後，光是初步壓制穩定便已耗去他絕大部分心神與力量。
想要將這些至濁至穢的魔氣徹底磨碎、精煉、轉化為至清至純的天地靈氣。
絕非朝夕之功，必將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
更嚴峻的是，他此刻的絕大部分靈力與境界威能，都不得不用于禁體內蠢蠢欲動的魔氣，嚴防其外泄反噬。
此消彼長之下，除非迫不得已動用本源，否則他此刻能調動的力量，已跌落至堪堪相當於人界普通築基修士，甚至在某些時刻僅如練氣修士的水準。
這絕非偽裝，而是力量被魔氣牽制鎖死的真實寫照。
「此地不宜久留。」
陸江河心念電轉，深知煉化初定，魔氣躁動之際，正是自身最虛弱的時刻。
他再無半分遲疑，猛地一振袖袍！
轟—！
一道漆黑如墨，裹挾著濃郁魔煞之氣的劍光驟然爆發。
這劍光凌厲無匹，竟無視了上方汲取無邊海靈氣封印結界，瞬間將其洞穿撕裂。
劍光破封而出的剎那，被強行阻隔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億萬頃海水，挾裹著山崩海嘯般的恐怖重壓，如同天河倒灌，瘋狂地沿著那破開的缺口傾瀉而下，直衝入下方空曠的海淵。
一個直徑難以估量的巨大漩渦在封印缺口處驟然形成，慢慢旋轉。
更可怕的是，那原本被大陣強行匯聚，用於鎮壓魔氣的磅礴天地靈氣，此刻失去了鎮壓目標，又因結界被破，驟然失去了束縛。
靈氣洪流混合著海水，以破口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炸散。
海面之下，大片大片的五彩霞光驟然升騰，直衝雲霄。
在高空最終化作一個倒懸的巨型漏斗，如同天地倒置。
精純靈氣，此刻如同決堤洪流，瘋狂噴薄而出。
這邊無邊海，為之劇震！
以陸江河破海而出的那片海域為中心，一股磅礴氣機洶湧而至。
剎那間，風起雲湧，天地色變。
如潮水拍岸，整個溪國與無邊海交界處，都好像隨之搖晃起來。
整個交界處，無論修士還是凡俗眾生，皆感到一種窒息感。
好一個驚世駭俗的山雨欲來風滿樓，貨真價實天上風！
「潮頭」推涌，風聲如雷，一浪疊過一浪。
依照太上長老程天坤的吩咐，宋玉正獨自在溪國靠近無邊海的某處地域御風巡遊。
此地終究是落雲宗地界邊緣，靈氣寡淡，平日裡罕有高階修士踏足，宋玉心中對此行亦無甚期待。
正當她準備掐訣返程之時，一股氣浪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
維持她懸空的御風術被這股外力強行打斷。
宋玉身形一晃，腳下虛浮，半空中一個趔超，險些直墜而下。
不過，這股突如其來的衝擊只是瞬間之事。
宋玉迅速穩住身形，右手並指如劍，一點靈光自指尖乍現，原本飄搖欲墜的身姿頓時穩住，如同風中磐石，巋然不動。
她凝眸望向無邊海方向，秀眉微蹙。
宋玉瞬間便意識到事態不簡單。
尋常修士若遇此景，或許會按捺不住好奇，第一時間趕去探查。
但宋玉身為天靈根修士，道心通明，更兼行事謹慎。
深知能引發如此異象，絕非她一個結丹初期修士可以觸及。
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取出一張傳音符，將方才所感應的方位，靈氣劇烈波動的特徵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無形潮汐，簡潔清晰地烙印其中。
玉指輕彈，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破空而去，直飛向程天坤太上長老所在的方向。
這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貿然涉險，非智者所為。
將信息準確傳遞迴宗門，由元嬰長老定奪，方為上策。
做完這一切，宋玉並未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專注地感知著周遭天地靈氣的細微變化。
那劇烈的風壓似乎平息了，但————
「嗯？」
她敏銳地察覺到，天地間靈氣的濃郁程度，似乎有了些許增加？
是方才心神激盪下的錯覺嗎？
宋玉屏息凝神，將自身精純的靈力與神識向外緩緩延伸，細細分辨著每一縷流經身畔的靈氣。
不是錯覺。
雖然這增幅極其細微，如同涓涓細流，遠不如方才那狂暴潮汐般驚人，但對於感知敏銳的結丹修士，尤其是天靈根的宋玉而言，這變化還是能夠感知得到。
這稀薄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無邊海邊緣地帶，靈氣濃度確確實實，極其緩慢地在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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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非自然現象。
難道————真有異寶出世？
抑或是某種秘境開啟了？
等待片刻，仍未收到任何回音。宋玉心中微動，御風向無邊海方向緩緩飛去。
途經一座矮小山頭時，瞥見一名修士盤坐其間。
引人注目是其打坐姿態，他雙手撐在膝蓋上，面容微微扭曲，顯露出明顯的痛苦之色，周身氣息更是混亂不堪，如同沸水翻騰。
「練氣期？」
宋玉神識一掃，輕易探知了對方的修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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