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有教無類
對於他們這些依附於天道盟但又相對獨立的宗門而言,盟約終究比不上三宗之間的守望,更比不上自身宗門的存續安危。
此刻,程天坤和呂洛心中不免升起一絲疑慮。
莫非天道盟遭遇了什麼重大變故或強敵,需要緊急召集雲夢三宗的力量,甚至可能捲入對抗正道或魔道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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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晗神色凝重,正要開口詳述。一旁鳳冰卻輕輕抬手,按住了道侶的手臂。
「那人是從南方腹地來的,一路向北,可以說是毫無遮掩。在穿越天道盟地界時,我們二人曾試圖追趕。沒想到即便全力催動遁法,聯手之下氣機相連。遁速短暫攀升至元嬰後期門檻,竟也遠遠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其消失在溪國方向。所以,我們才有一種近乎確定的推測。對方恐怕最少也是一位元嬰中期巔峰,甚至————」
她話語雖未說完,但在場之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烈火老怪濃眉驟然擰緊,周身氣息不受控制地鼓盪,赤紅色的火氣在身周流轉,仿佛有熔岩在皮膚下奔涌。
火龍童子藍禮那雙原本帶著幾分孩童般好奇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如劍,仿佛有實質的劍芒在其中吞吐。
他停止了晃蕩的雙腿,小小身體在寬大的座椅上坐直,稚嫩臉龐上再無半分輕鬆。
要知道,他們天道盟的龍晗、鳳冰,皆是元嬰中期圓滿之境。
雖說天南僅有三位元嬰後期大修士,分屬正、魔兩道以及九國盟。
但兩人聯手,足以短時間抗衡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
正是因此,整個天南資源,才會有天道盟一部分。
可眼下,連龍晗鳳冰聯手都追趕不及。
那從南方魔道腹地遁出的身影,究竟是誰?
雖說兩位盟主是元嬰中期圓滿,但以他們聯袂施展的遁速,竟也望塵莫及。難道真是合歡宗的合歡老魔親至?
亦或是九國盟的魏無涯悄然北上?
至於正道的至陽上人。他行事向來方正持重,若來天道盟,必會提前知會。
按照現在局勢變化來推動。
魏無涯坐鎮的九國盟,與無邊海方向並無直接利害。
況且,眼下這段時慕蘭草原又有異動,可能又有戰事發生,他不太可能來到溪國這邊。
排除這兩人外。
難道真是合歡老魔?!
呂洛撫須的手停了下來,「一位陌生至少是元嬰中期巔峰,甚至後期的修士,突然出現在溪國,可不是什麼好事。」
龍晗笑容溫煦,「我已遣人前往打探正道與魔道方面的消息,想必不久便會有回音。
此番我夫婦冒昧前來知會幾位道友,實則是希望雲夢三宗能對此事多加留心。若僅以飛劍傳信,唯恐言語不詳,難以盡述其中利害。親至貴地,便是要讓三派上下提起警覺,務必將此事視作重中之重,早做防備。」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常言道,有備則無患。值此多事之秋,多一分警醒,便少一分被動。」
龍晗與鳳冰在鸞鳴宗乃至整個天道盟元嬰修士中,口碑與脾性素來極佳。
二人行事光明磊落,持身以正,治下嚴謹,待人接物極講規矩禮法,從不仗勢欺人。
這份穩重與擔當,正是天道盟能在天南四足鼎立中牢牢占據一席之地,且內部凝聚力遠勝九國盟的關鍵所在。
即便如雲夢三宗這般內部偶有齟,在龍晗夫婦這對盟主。
也能始終維繫著大體上的和諧,如同真正的修道同儕,共求大道長生。
古劍門火龍童子藍禮,說起話來。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龍道友此言甚是,無論對方其目的為何,我等雲夢三宗,確需嚴加戒備。」
說話間,他看向落雲宗的兩位,「程道友,呂道友,貴宗毗鄰無邊海,首當其衝,更要加倍小心。」
百巧院的烈火老怪雖素來對落雲宗有些輕視,但面對此等可能危及整個雲夢山脈的外敵,倒也分得清輕重緩急。
他抬手便從袖間飛出一道赤紅令符,送至呂洛面前。
「此符蘊含老夫一縷分神念,若遇強敵異動,捏碎即可,老夫會第一時間察覺,必親身趕來馳援。」
呂洛面色鄭重,抬手拱禮:「多謝烈火道友。」
火龍童子見狀,摸了摸下巴,同樣甩出一道劍形傳音符,懸停在程天坤面前。
「那我也留一道,落雲宗但有危急,捏碎此符,藍某定當火速前來。」
兩人此舉,眾人皆心知肚明。
百巧院與古劍門,無論宗門實力還是元嬰修士的戰力,皆自認遠超落雲宗。
落雲宗僅有程天坤、呂洛兩位元嬰初期坐鎮,且一人精研草木煉丹,一人擅長遁術,在元嬰修士的鬥法廝殺中,實力確屬墊底。
若真是一位元嬰中期甚至後期的陌生修士,選擇最弱的落雲宗下手,這兩道符籙便是落雲宗求援的「烽火」。
捏碎符籙,童子和烈火便會立刻帶人前來支援。
其中關竅,殿內諸人包括落雲宗的程、呂二老,自然都懂。
沒辦法。
誰讓落雲宗頂端戰力孱弱。
自二百年前宗內唯一一位元嬰中期的木離上人坐化後,落雲宗在雲夢三宗中的地位便越發微妙。
這些年來,若非呂洛性情豪爽,在外交遊廣闊,結交了不少同道好友。
加之程天坤為人溫厚,處事公允,頗得人心,落雲宗恐怕更難穩立於雲夢山脈中了。
這對夫婦互相對視了一眼。
鳳冰從袖子中探出一隻手,拿出了一枚溫潤無瑕,方正玉質的平安無事牌。
「此物二位先收下吧。若遇緊要之事,直接捏碎即可。」
程天坤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微微拱手。
「兩位道友盛情,落雲宗心領了。我看不過此物是不必了,雲夢三宗同氣連枝,高手眾多,自會守望相助,妥善處置。」
他這番話,既是婉拒,也是表明立場。
這雲夢山終究是溪國境內雲夢三宗的根基之地。
如果接下,無異於讓外人將手直接插進了三宗內部事務的核心。
他是深知其中利害。若落雲宗接下此牌,恐怕連一向交好的火龍童子心中都會生出異樣,覺得落雲宗失了獨立自主的立場。
果然,就在龍晗鳳冰拿出玉牌後,雖然火龍童子藍禮只是眨巴著大眼睛,小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他身旁的烈火老怪眼神已是微微眯起。
這時,呂洛也站起來,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接口道:「說來也巧,我們落雲宗的護山大陣,近來倒是稍稍變動了一番。我們另闢蹊徑,嘗試將數種陣法巧妙疊加,層層互補,彼此加持,竟真摸索出一種疊陣」之法。如今這大陣攻守兼備,威能大增。對方若真敢上門來。光憑這護山大陣,即便對方是元嬰中期圓滿,甚或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想要破開怕也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呂洛這番話,看似在介紹自家陣法,實則也是各說各的。
他既是在展示落雲宗的底蘊,也是在不動聲色給對方一個台階下。
此話說得半真半假。
落雲宗的護山大陣,確實有過變動,只不過是重新布置了下。
不要說大修士,陣法能硬抗元嬰中期,呂洛自己心中都無十足把握。
不過此刻,他表達的意思很明確。
落雲宗的事情,自有落雲宗解決,就不勞你們夫婦如此「費心」了。
龍晗夫婦何等人物,自然聽懂了這層弦外之音。
龍晗臉上笑容不變,輕輕點頭道:「原來如此,貴宗竟有此等精妙陣法,實乃幸事。
既然如此,那這玉牌,夫人就先收起來吧。」
話音剛落。他轉向鳳冰示意了一下。
鳳冰玉手微抬,那枚溫潤的無事牌便悄然隱入袖中,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慵懶的笑意,並未因被拒而顯露絲毫不悅。
龍晗繼續道:「我這邊一旦探明那神秘修士的根腳和意圖,我會立刻派人傳信過來。
知己知彼,大家也好早做準備,不至於像今日這般被動。」
火龍童子這時開口說道:「兩位盟主其實也無需過於擔憂,聖人有云:上不失天時,下不失地利,中得人和,則百事可成。」我雲夢三宗紮根此地數千年,底蘊深厚,向來安穩,與各方也無甚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對方即便修為高深,也未必會行那兩敗俱傷,得不償失之舉。」
他話鋒一轉,小手在椅背上輕輕一拍,顯出幾分劍修的銳氣。
「不過嘛,呂道友方才所言極是,防範於未然,未雨綢繆」,此乃至理名言。說不得,等下老夫閒來無事,親自走上一遭,也說不定。」
龍晗聽到後呵呵笑道:「藍道友真不愧是為劍修,行事果然純粹,行,既然你們三宗已商議妥當,我們鸞鳴宗事務也是繁多,來此知會一聲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便不多做打擾了。」
說話之間,也不待對方再開口挽留或相送,夫婦兩人一步跨出,周身空間泛起陣陣漣漪,轉瞬便消失不見。
烈火老怪沉默片刻,重重哼了一聲,顯然對龍晗夫婦這說走就走,近乎不告而別的姿態頗為不滿。
「話都沒說囫圇,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當我雲夢山是什麼地方?」
盤坐在大椅上的火龍童子,臉上倒是沒什麼慍色,只是撇了撇嘴。
程天坤倒是沒說什麼。
一旁的呂洛陷入沉思。
他所修煉的《千浪訣》對於遁術一道研究最深,本身也屬於五行水遁之法的一種變種0
若是在水汽充盈之地,如江河湖海之中,順著水脈施展水遁,借水勢層層疊加推動,其速可一浪高過一浪,待到疊加至頂峰,瞬息百里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而對方所施展的這種遁術,很像「與光同塵」,一種道家頂級的秘術。
雖不以遁速見長,但單以隱匿氣機,消弭行跡,無視結界而論,即便同等境界之中,甚至高出對方一個大境界,恐怕也難以察覺其蹤跡。
百巧院的烈火老怪未再多言,只是對呂洛、程天坤二人點了點頭,身形便化作一團熾烈火光,沖天而起,消失在落雲宗山門之外。
火龍童子則從寬大的椅子上蹦了下來。
他腳下趿拉著一雙簡樸的竹履,小巧的耳朵上綴著兩枚火紅剔透的耳墜。
站直了身子,個頭也只到呂洛等人的腰間,說是十一二歲都是往大了講,看起來不過十歲光景的模樣。
他雙手背在身後,學著老學究般搖頭晃腦。
「老呂啊,老程,嘖,修道到了我們這一步,可不能單看表象就妄下論斷。他們說是為此而來,可誰又知道他真正的目的為何?要知道,就算是在天道盟中,也有很多人凱覦靈眼之樹」。
這其中的分寸,可不好拿捏,說不準,這龍晗鳳冰夫婦今日之舉,也是另類的籌謀,想藉此契機更深地介入我們三派內部事務?反正啊,人心難測,都不好說。不過他們來得突兀,走得乾脆,倒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呂洛突然話鋒一轉,「藍道友似乎對這位莫名出現的修士,絲毫不見擔憂之色?」
火龍童子抬起小手,虛點著呂洛,「老夫雖然只是隱約察覺到一絲氣息掠過,但也足夠明白了,那人在路過你們落雲宗時,我們溪國境內可是完全沒有停留,徑直就奔無邊海去了。這不明擺著嘛,人家的目標壓根就不在我們雲夢三宗這一畝三分地。」
程天坤聽後,撫著雪白的長眉笑了起來,「藍道友倒也不是我們完全放任不管,實在是面對這等境界的存在,若真存了歹意,防是防不住的。再說了,咱們落雲宗有什麼值得人家惦記的?頂尖傳承?沒有。驚天法寶?也沒有。除了那株三派共守的靈眼之樹」,還能有什麼?可那樹,又不是我落雲宗一家的私產。」
火龍童子聽到這,嘿嘿一笑,接口道:「老程說這話,我倒不跟你抬槓。你們落雲宗所學確實頗雜,煉丹、制符、陣法、法術————樣樣都沾點邊,甚至門下弟子也多有帶藝投師,自帶家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