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黑石礦場上空,連星月都被厚重的鉛雲遮蔽,只剩下幾座哨塔上搖曳的火把,在呼嘯的夜風中投下幢幢鬼影。
大戰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宋玉站在石樓頂層,任憑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與衣袂。
她清冷的眸子倒映著遠方無盡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虛空。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按理說,她的千里傳音符,最遲今天下午就該抵達宗門。
以馮長老的行事風格,收到如此緊急的求援訊息,派出的結丹期師叔們,此刻應該已經到了。
可直到現在,天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連一道回訊的傳音符都沒有。
是被什麼事耽擱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還是……傳音符在路上出了意外?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今夜,不管宗門的支援來或不來,這一仗,都必須打,接下來的麻煩事都必須自己扛下來。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光重新變得清冽如寒潭。
……
礦場外圍,百丈之外的密林陰影里,六道散發著彪悍血腥氣息的身影悄然浮現。
為首的,正是假丹修為的熊奎。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獸的礦場,臉上露出一抹貪婪的獰笑。
「周海那個廢物,總算辦了件人事。」
他身旁一個築基後期的三角眼副手嘿嘿一笑:「大哥,那娘們真有他說的那麼邪乎?一個築基後期,連四級妖蟒都能收了?」
「哼,一個乳臭未乾的真傳弟子罷了,仗著宗門賜下的幾件寶物,僥倖得手而已。」
熊奎不屑地撇了撇嘴,「等會兒我親自會會她,你們幾個,把礦場裡的護衛給我殺乾淨,一個不留!速戰速決!」
「是,大哥!」
幾人壓低了身形,如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朝著礦場摸去。
很快,周管事的身影便鬼鬼祟祟地從一處隱蔽的角落裡迎了出來。
「熊……熊大爺,你們可算來了。」周管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諂媚,腰都快彎到了地上。
「廢話少說,那娘們呢?」熊奎不耐煩地問。
「在……在石樓里打坐,她以為解決了妖獸就萬事大吉了,根本沒把你們放在眼裡。」
周管事指了指防禦大陣一處靈光黯淡的角落,「這裡,就是陣法的薄弱點,我用權限給你們開一道口子,你們快進去!」
熊奎用神識掃過,確認那裡的靈力波動確實比別處要弱上許多,滿意地點了點頭。
周管事顫巍巍地取出一枚陣盤,打出一道法訣,那厚重的光幕果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大哥先請!」
熊奎沒有絲毫懷疑,身形一晃,第一個鑽了進去。其餘五人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最後一名劫修踏入陣法的瞬間,周管事臉上的諂媚與驚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到扭曲的瘋狂!
他猛地收回陣盤,那道裂縫瞬間閉合!
「嗯?」走在最前面的熊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周圍的景物陡然變幻!
腳下不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蕩漾著水波的鏡面,頭頂的鉛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上百輪清冷的彎月,散發著幽幽寒光。
空氣中瀰漫起濃濃的白霧,無數虛幻的藍色花瓣在霧中飄零,美得令人心悸,卻又蘊含著致命的殺機!
「不好!有埋伏!這是困陣!」熊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周海!你他媽敢陰我!」
他暴怒的吼聲還未傳開,身後就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噗嗤!
走在最後面的那個築基初期劫修,正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四周,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從他後心穿胸而過,手裡還抓著一顆兀自溫熱、劇烈跳動的心臟!
正是周管事!
他一把捏碎了手裡的心臟,溫熱的鮮血濺了他滿臉,他卻狀若瘋魔地狂笑起來:「熊奎!老子在落雲宗修行百年,食宗門俸祿,受師長恩惠!你竟敢逼我做宗門叛徒!今天,我就用你們這群雜碎的命,洗刷我的恥辱!」
「找死!」熊奎雙目赤紅,反手一掌就拍了過去。
可周管事一擊得手,身形一晃,便如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在了濃濃的白霧與幻花之中。
「給老子追!」
剩下的四名劫修怒吼著就要追上去,可就在這時,四面八方,鋪天蓋地的靈光驟然亮起!
轟!轟!轟!轟!
上百張符籙同時爆炸,火球、冰錐、雷光、風刃……狂暴的法術洪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們四人衝散,硬生生分割在了不同的區域!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整個大陣,一條身長近十丈的青鱗蛟蟒破開濃霧,帶著滔天的凶威,直撲向氣息最強的熊奎!
「該死的畜生!」
熊奎又驚又怒,不得不祭出一面黑色的巨盾法寶,狼狽地抵擋著蛟蟒那如同山崩海嘯般的瘋狂攻擊。
與此同時,礦場各處,早已埋伏好的劉青和其他數十名護衛弟子,在各自的陣法節點上,將法力注入,催動著一道道凌厲的攻擊,朝著那兩名被分割開的築基後期劫修瘋狂招呼過去。
而在戰場的一處陰影里,宋玉的身影悄然浮現。
她的目標,是那個被符籙炸得灰頭土臉,正在手忙腳亂抵擋陣法攻擊的築基中期劫修。
碧波劍早已出鞘,在她神念操控下,一化為九,九道碧藍色的劍光組成一座小型的劍陣,如九條無聲的月下水蛇,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游弋,繞到了那人的背後。
「去!」宋玉心念一動。
那劫修正疲於應付眼前憑空出現的水牆和鏡面反射出的自身攻擊,根本沒察覺到身後的死亡危機。
噗!噗!噗!
九道劍光瞬間穿心而過,在他的後背上留下九個透明的窟窿,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擊秒殺!
宋玉看都未看那具屍體一眼,目光已經鎖定了另一名同樣是築基中期的劫修。
那人神識似乎強一些,察覺到了同伴的瞬間死亡,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逃。
宋玉只是抬眼,平靜地望著他。
她那雙清亮的眼眸深處,一輪清冷的彎月悄然升起,仿佛倒映著天心。
天心映月!
「啊——!」
那名劫修正欲逃竄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驚恐地發現,對方法寶未出,劍也未動,但自己的神魂之海中,卻憑空出現了一輪冰冷的彎月!
那月光並非照耀,而是碾壓!
他的神魂仿佛被凍結,然後在一股無形巨力的碾壓下,寸寸碎裂!劇痛甚至來不及傳遞到大腦,意識便已墜入永恆的黑暗。
他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七竅中流出黑色的血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生機瞬間斷絕。
無聲的震懾,比血腥的屠戮更加恐怖!
轉瞬之間,六人劫修團伙,已去其三!
「混帳!!!」另一邊,熊奎終於發威,他怒吼一聲,假丹境界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竟硬生生將青鱗蛟蟒震退了數十丈,巨盾上黑光大放,暫時擋住了蛟蟒的撲擊。
他雙目血紅地掃視全場,當看到自己兩個築基中期的兄弟已經變成了冰冷的屍體時,徹底瘋了!
他捨棄了蛟蟒,死死地鎖定了遠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藍色身影。
「賤人!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徑直朝著宋玉的真身撲了過去!
但周管事和緩過勁來的青鱗蛟蟒又豈會讓他如願?
「你的對手是我!」
周管事咆哮著,渾身靈光爆閃,竟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死死抱住了其中一個築基後期的劫修,引爆了自己全身的法力!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血肉橫飛!
周管事,用自己的性命,為宗門清理了最後一個叛徒——他自己,也順便帶走了一個築基後期的強敵。
「周師兄!」劉青看得目眥欲裂,眼中湧出的不僅是憤怒,更有巨大的悲痛,他握著法器的手青筋暴起,將這股悲憤化作無窮的殺意,注入了陣法之中!
剩下的那名築基後期劫修見狀,更是嚇破了膽,可沒等他逃跑,青鱗蛟蟒那巨大的尾巴已經如同一條黑色的鐵鞭,攜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抽在了他的護體靈光上。
咔嚓!
靈光破碎,那人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正好落入了劉青等人組成的戰陣之中,瞬間被無數法術淹沒。
至此,除了熊奎,所有劫修,盡數伏誅!
而此刻,熊奎已經撲到了宋玉身前!
兩人的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熊奎不愧是假丹修士,一手黑煞掌霸道無比,每一掌拍出,都帶著腐蝕靈力的魔氣,掌風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陣法中的水汽被瞬間蒸發,幻化的花瓣也隨之枯萎。
但宋玉身處自己的主場大陣之中,身形飄忽不定,真假難辨。
熊奎大部分攻擊,都打在了水月鏡花陣製造出的幻影之上,白白消耗了大量法力。
「有種出來與我正面一戰!」
熊奎氣得哇哇大叫,卻根本找不到宋玉的真身。
就是現在!
宋玉抓住他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一瞬間破綻,碧波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如一道劃破夜空的藍色閃電,精準地刺在了熊奎護體黑氣的薄弱之處!
嗤!
護體黑氣被瞬間洞穿,劍尖刺入熊奎的肩膀,一股精純至極的水月法力順著劍身,瘋狂湧入他的經脈!
「呃啊!」
熊奎吃痛爆退,只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能量在體內橫衝直撞,經脈如同被無數根冰針穿刺,他引以為傲的黑煞魔氣,在這股至純的水行法力面前,竟如殘雪遇驕陽,節節敗退!
法力運轉都為之一滯!
「死!」
宋玉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身影再次融入陣法之中,碧波劍陣再次發動,九道劍光從四面八方,封死了熊奎所有的退路!
熊奎在陣法中被耗得心浮氣躁,又被水氣入體,實力大打折扣,面對這絕殺一擊,眼中終於流露出驚恐與絕望。
他拼命抵擋,卻依舊被三道劍光穿透了丹田與心臟。
「我……不甘心……」熊奎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難以置信。
做完這一切,宋玉的身影在半空中一個踉蹌,眼前陣陣發黑,丹田傳來枯竭的刺痛,握著碧波劍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這柄上品法器此刻竟感覺重若千鈞。
催動如此龐大的陣法,連殺數人,最後又力斃一名假丹修士,她的法力幾乎被抽乾了。
她拄著碧波劍,勉強站穩身形,正準備吞下一枚丹藥恢復。
「仙子姐姐,你沒事吧?」
一個稚嫩而關切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響起。
宋玉回頭,只見小石頭正站在一具劫修的屍體旁,仰著小臉,用那雙黑白分明、清澈見底的眼睛望著她。
他甚至還用腳尖,漫不經心地輕輕踢了踢腳下的屍體。
他的臉上,不再是天真與孺慕。
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著譏諷與冷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