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蜀回憶錄·春山盡(下)

  壞了,她不會真當我是福瑞控吧?

  你試著抽回手,但喝醉的龍一感受到掙扎,抓的更緊了,好險沒給你手腕捏斷掉。

  很難說你聽到這番話的時候什麼感情,或許有點同情,感動,但更多的是恍惚——

  你看出她掩蓋不住恐懼的狼狽,和終於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依賴,像即將墜崖的人死死攥著一根脆弱的蛛絲。

  要是知道你其實和她一樣恐懼又狼狽,她該怎麼辦才好呢?

  【你傷感個P啊!我求你了要不你去整點多巴胺直接注射進腦子裡吧,哥們打到烏薩斯了一個月就靠你這邊這口甜的重啟吊著命!】

  【我這邊拿杯子都手抖,我也要求你別把我留在卡茲戴爾了……這群刁民謀殺我手下的機械師!我現在都快分不清幻覺和現實了。】

  【人在卡西米爾,沒事沒事我這裡壓力還不大,手上還剩1500精銳食腐者撥給你們——把所有源石權限轉過來我跟這群懦夫爆了!!!】

  「別走,」令迷迷糊糊捧著你的手,貼在自己的側臉上,「知己難遇,你跑了我怎麼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𝚝𝚠】

  「嗯,我不走。」

  腦子裡的聲音伴隨著時間越來越嘈雜,而在這種菜市場一樣的吐槽大會即將到達頂峰時,又毫無徵兆的轉為一片死寂。

  每個月的重啟時間到了。

  你的手顫抖了一下,沉默的看著令的睡顏。

  下一刻,你眼前一花,本能的彎腰雙手按在地上,堅硬的源石晶簇沖天而起封鎖四周!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刀劍碰撞聲,和杜卡雷得意的狂笑:「到手了,博士!」

  一顆死不瞑目的腦袋被扔進你懷裡,溫熱的血液濺了你一身。

  「所有人準備撤離!聽我指揮,斬首小隊向正南方突進!」在剛剛短暫的迷茫中,你身上被法術刮蹭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顯然,在這次重啟中,你不是那個幸運者,只是一個又把自己當成了本體的重啟算力零件。

  「博士,快走!」一個披著沉重盔甲的食腐者義無反顧擋在他面前,銀甲的天馬在你面前揮舞的長槍將他的身體捅穿,又在下一刻被你控制的源石以同樣的方式,和身後幾個人一起像關東煮一樣串在源石簇上。

  漫天的炮火聲中,你一手在終端上規劃著名十幾個小隊的行進路線,一邊若無其事的再次加入腦內對話,接替了重啟前的身份。

  【重啟後感覺好多了,我這就跟這群王八蛋天馬爆了!】

  【!!?】

  腦子裡的博士聊天群迅速恢復了熱鬧,但比起剛剛真心實意的抱怨,剛剛經歷重啟的每道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刻意扮演的味道。

  【很難想像變形者集群內部是怎麼溝通的,他們意識比咱們可獨立多了,就不怕精神分裂嗎?】

  【大變老師……綠色啥貓……腦子小小……想不到這麼多……】

  【綠色肖茂密。。。不啥。。不啥。。。】

  好吧,看來大家還是在小動物笑話方面達成了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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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令終於從宿醉中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得到就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她抬頭向上看時,對方正一臉無辜的看著她:「醒了?你昨天喝大了,發酒瘋說要自己是醉拳與酒之王,要開尼伯龍根給我表演王從天降憤怒猙獰。」

  令:「?」

  她雖然聽不懂,但本能的意識到這不是什麼好話:「預言家……我昨天是不是酒後失言了?沒對你動手吧?」

  雖然她自覺不是那種會喝醉了打人的惡龍,但以雙方懸殊的力量差距,她真怕喝醉了用龍頭蹭一下給對方蹭個半身不遂。

  「你要是有醉後打人的習慣我也沒機會坐在這裡吧。」

  令終於鬆開手,狐疑的看著不動聲色坐遠了半米的白髮青年:「那我若是醉後說了什麼,可當不得真。」

  「放心,我什麼都沒聽見。」

  「那你為什麼坐這麼遠?」

  「天氣有點熱了。」

  你拍了拍落在兜帽上的雪花,一本正經的胡說。

  令死纏爛打到最後,都沒問出來自己昨天喝醉究竟說了什麼。

  她這種生性疏懶的人,即使猜的對方可能有所隱瞞,也不會過度追問、強人所好,久而久之,居然就這麼忘了。

  「會下棋嗎?」在某天,令突然帶回了一張松木的圍棋盤,黑白的棋子質感溫潤似玉,一看就不是什麼便宜貨,盤底凹凸不平,你翻過棋盤,背面是塊早已損壞的活字印刷盤,一枚刻著「頡」的活字凸起,怎麼也按不下去。

  「不會,學棋容易,但這棋盤好生精緻,我怕用壞了。」

  令難得見這人會對什麼東西起珍惜的心思,一時啞然失笑:「用壞了?且不說這棋盤不過是我夢中復現的二哥舊物,是你的話,我只覺千金作配,猶嫌不足。」

  「……你二哥?」

  你裝傻無視了她的後半句,迅速回憶起她喝醉時吐露的隻言片語。

  十二歲片和歲獸,令的計劃,歲獸復甦……

  歲獸代理人們如此恐懼於消亡,會不會就是因為曾經目睹了一個或多個兄弟姐妹消亡?

  你記得大荒城那個歲獸代理人叫黍,司歲台關押著一個叫望的,再加上眼前的令——歲家全員如果都是這種極品單字ID的話,「頡」會不會是某個歲片的名字?

  稍微發散一下思維,「頡」留給你的第一印象是倉頡,正好與活字盤這種造字工具對應上了,與她的關係就像黍和稻田、令和詩酒一樣緊密,造字盤損害流落到另一位歲獸代理人手上,想必她就是那位已經消亡的歲獸代理人。

  和文字緊密相關註定了她與人類之間有著比其他歲片更緊密的聯繫,而這麼一位理應貫穿大炎歷史的存在你居然沒搜集到任何情報,排除「一覺醒來全大炎人情報能力提升一萬倍而我不變」這種離奇可能性,只能證明,祂的存在被從大炎歷史中完整抹去了。

  時刻拿著她遺物的那位二哥「望」,大概也會是所有歲片中對歲獸恨意最深切、計劃最激進的。

  「嗯……我二哥現在在牢里,別多想。」令一看就知道這個思慮過重的傢伙不知道又開始猜忌什麼,對付這種惱人的聰明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半點口風不漏,他即使有通天手段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寧可結束沉睡也要提前除掉一個造字的歲片?因為祂的某項能力會帶來致命威脅嗎,或者祂擁有的權能和歲過於相似?

  情報還是太少了,你最多只能推理出這些浮於表面的大致走向,你嘆了口氣,提起一顆黑子,下在棋盤最中間。

  令盯著那顆下在正中心的黑子沉默了片刻:「……其實不會也不用不懂裝懂的。」

  質疑你?你瞬間態度轉為嚴肅,正襟危坐。

  半個時辰後,單純的歲獸初次體會到了被阿爾法狗擊敗的無力感。

  「不對啊……怎麼會是這樣呢……」

  一個時辰後,令二敗阿爾法狗。

  「不玩了不玩了!你這手棋下的徒有算計,毫無靈氣!」

  看著令賭著氣將棋子一股腦掀回棋盒中,你猶豫了片刻,終於在腦子裡的催促聲中開口:「好。」

  「……我要走了。」

  「走唄我收拾——哈?」令突然反應過來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手一抖,滿盤棋子落了一地,「是,要離開我的夢嗎?」

  「嗯。」這件事沒必要讓她了解,你隨意找了個藉口,「有人要催我回去主持大局。」

  「可你已經交了這一年的房租……」

  人類如此易變嗎,連一年都沒住滿,就要匆匆離開?

  令直覺有些不對,卻說不清是哪裡,下意識開口挽留:「那,再下局棋?」

  預言家是個天才,他要離開這裡追求自己的前程理想,毫無疑義是件喜事,怎麼想她都不該阻攔。

  可是她為什麼還在莫名不安?

  「好。」

  你只得再次坐下,落子。

  這次你刻意沒有計算得失,幾乎毫不思索的隨著直覺,下的一塌糊塗,令的眉頭越下越皺起來。

  滿盤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兌子,不過半炷香的時間,勝負就已經蓋棺定論。

  「我要走了,」最後一子落下時,你已經站起身,像來時一樣,兩手空空。

  「你還會回來嗎?」這次,令沒有挽留,但你聽出了她尾音的顫抖,這時候你才想起,令不記得那場大醉後你給出的承諾。

  啊這……所以你可以賴掉了?

  令目送著白色風衣的身影一點點沒入風雪,最終這場夢裡再無他存在過的痕跡。

  不,還有一處。

  ——追風趕月莫停留,平蕪盡處是春山(這首也不是我的)。

  一行用劍刻出的瀟灑字跡留在他們初見的那塊鷹嘴石上,石縫裡插著一朵白色的小花,隨風搖曳。

  令莫名不安的心突然定了下來,破涕為笑。

  也是,反正,早晚會再見,對吧?

  ……

  ……

  ……

  對吧?

  再見的時刻和她想像的截然不同。

  「司歲台禁地,閒雜人等不得亂闖——遑論是你!」十幾個大炎禁軍齊刷刷亮出刀刃,警惕的看著這個一個人提著一盞燈,放倒所有守衛殺進來的瘋女人。

  「我說——讓開!」

  令一手握劍,一手提燈,青紫色的豎瞳滿是怒火,青色龍鱗在她眼尾若隱若現:「——待會再解釋,現在,我倒要看看誰敢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