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於肅的遺言與託付 降臨法陣 唯生死耳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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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遁光在天空亂竄,從黑湖內鑽出的凶魂肆虐於天地,尋著生人氣息化為陰風銜尾追殺。
坑坑窪窪的平原上,隨處可見方士豁出命與凶魂交手。
不時就有方士隕落於凶魂之手,一身寶血造化被吞了個乾淨,同時也有方士結伴對敵,就地尋到邊角處收斂氣息隱藏,試圖等待事態再生變化。
整座天地亂鬨鬨一片,遁光與陰風陪行,方術與循器飛射!
誓做血液流乾的殺場!
「他娘的,這一次總算不是我老朱墊底了!」
山海酒肆的矮胖子身旁再無旁人,獨行收斂氣息,壓低遁光貼著平原地面遁行,小心躲避著諸多戰團。
他心頭滿是僥倖,方才馬厚朴暴吼逃字前,長了心眼的矮胖子總算沒有掉隊,幾乎是先後腳就往地面鑽去,沒有成為那墨色詭譎身影的目標。
一邊壓制氣息遁行在諸多纏鬥的方士凶魂下方,矮胖子的一張肥臉已經滿是焦慮神色,完全尋不出離開萬寶天闕的出路。
嗖!
又避開一道方術的餘波,矮胖子依仗爐壺境的實力,悄然穿過陰風狂浪,旋即悄然拔高身形,將整座平原的局面收入目中。
只見這方天地中,除去漫天逃竄的身影,大大小小的戰團,便只有兩處地界的氣息最為駭人,是為平原中央的白玉宮殿,以及遠方西南角那被墨色身影驅使黑潮包圍的數千丈心景。
兩地氣息不僅讓立於遠方的矮胖子,都為之膽寒難言,那兩方地界周邊更是空出了大片空地,沒有方士和凶魂膽敢靠近。
前者白玉宮殿已被無數陰氣包裹,那黑湖早做沸騰姿態,一眼看去連其內宮殿都再也見不到,唯有許多巨物在陰氣中若隱若現,乃是徹頭徹尾的兇險之地。
後者被器靈追殺馬厚朴所在,更是煞氣滔天,那器靈的攻勢初始不算兇猛,然而當下器靈已經發現了馬厚朴的身份,黑水已然好似天河般的砸落下去,讓馬厚朴展開的數千丈心景呈現出岌岌可危的架勢。
「老馬撐不了太長時間,想要活命還得去尋那宮殿的雕雲拱門!」
矮胖子到底是爐壺境方士,咬牙間心頭就已下了決斷。
他悄悄降下身影,壓低氣息,雙腳落於地面,靠雙腿在綠林間奔行,選擇用最不招惹旁人注意的方式移動,繞開西南方器靈所在之地,往著中央的沸騰黑湖尋去。
剛在林中奔走沒多久,行至一片空地,矮胖子肥臉一顫,立時腳步定在原地。
他已成驚弓之鳥,繃著臉看向空地對面,只見一股淡淡青色陰氣同樣穿行在綠林中,正好與矮胖子撞上了面。
那股青色陰氣悄然無聲,速度也著實不慢,轉瞬就遁出了綠林,同時也感應到了矮胖子的氣息,落地化為一個身段小巧,面容清秀,長著點點雀斑的少女。
矮胖子的綠豆小眼,對上了雀斑少女鬼靈精怪的眸子。
矮胖子忌憚那雀斑少女引來其餘凶魂,暴露自己的存在,而雀斑少女心頭亦是擔著重任,不願與之糾纏。
一人一鬼無需多言,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退卻之意,矮胖子朝著左側而去,那雀斑少女亦是化為青色陰氣往著這平原天地的東北面遁去。
「要快!要快!於禍星的命就捏在本小姐手中了!!」
將那矮胖子拋之腦後,詹狸巧毫不惜力,靠著同為幽魂之身,不會招惹那些黑湖中鑽出的凶魂注意,由此化為陰氣後便肆無忌憚的提速。
她按照於肅的吩咐,一路往著東北面遁去,很快就尋到了惡鬼分身藏匿在地表下的數枚儲物戒。
「玄天玉作基,星隕砂為路,畔蛇血落降臨紋,食碗境骨鎮柱..
」
詹狸巧小臉緊繃,念叨著布置降臨陣法的口訣,從地面攝取出儲物戒,先是掃了眼儲物戒中的諸多寶材,粗略的核對了一番戒指中的法陣材料。
這些儲物戒都是惡鬼分身所藏,其中不僅有他這些天出售循器的大筆黑石,同時也將降臨法陣的所有材料都湊齊了。
說起來也算是陰差陽錯,之前的惡鬼分身在五彩峰周邊出售循器時,便將法陣材料湊了小半,原本定是無法提前搜集齊備。
然而,進入萬寶天闕遭遇大變,身邊有著數百方士跟隨後,惡鬼分身就又動了小心思。
有著足足數百方士,眾人的珍藏加起來可謂五花八門,比之大勢力多年積攢都分毫不差。
由此,在探索迷宮的多日時間內,惡鬼分身仗著臨時的領頭羊身份,打著團結一致的理由,還組織眾人舉行了幾回小型的交易會,大家通報一番姓名什麼的。
所幸秦星璇亦是聰慧之輩,給出的降臨法陣的諸多材料,都列舉出來不少可替代之物。
惡鬼分身花費了不小力氣,靠著售賣循器的大筆黑石傍身,與數百方士組織了幾場拍賣會,勉強算是湊足了法陣的材料。
若是時間充足的話,惡鬼分身原本還打算弄個什麼交誼會,眾人唱唱歌、跳跳舞什麼
的,可惜局面變化太快。
收到於肅大抵猜出了溫青黛身份,打算賭一把想將溫青黛留在萬寶天闕之中的念頭後,惡鬼分身便將這些材料和黑石藏匿在了此處。
這才有了詹狸巧尋覓而來,趁著於肅拖延溫青黛本體,布置隱士大能降臨法陣的由來o
詹狸巧心頭默念布置陣法的口訣,快速確定了材料基本齊備後,身子一晃就遁入了地下。
轟隆...
細微的震動聲從地面傳出,詹狸巧藏身於地下,用陰氣強行排擠開泥土,製造出了一方地底空間。
她小臉上有著不少焦急神色,開始就地取出儲物戒中的諸多寶材,按照不久前於肅的教導,布置起了引導秦星璇降臨的陣法。
唰、唰、唰!
諸多獸血、晶石、緋玉等材料充斥地底洞窟,詹狸巧揮手招得一小瓶獸血在手,復又用陰氣化出一柄鋒利小刀,按照那詳細至極的法陣步驟,撲到了一塊人頭大小的緋紅玉塊上,用小刀沾了獸血雕刻起了刻紋。
啪嘰!
心神緊繃間,詹狸巧反而一時半會難以壓下心頭焦急,身上青煙一陣波動,竟是掉落出了一根長條事物,乃是於肅將關乎詹狸巧身家性命的劍柄腰扇,也還到了詹狸巧手中。
雀斑少女下意識垂首看向腰扇,腦中不由回憶起和於肅分別時的言語:「此行之敵,是於某而今所遇最強,跟腳是為上界隱士轉生,又多年截取旁人機緣,身上手段極多,放到全盛時期,至少需要數位同階隱士強者才能將她擊敗,是為非常之敵。
於某的唯一勝算便牽掛你身,還望詹小姐多多勞心。
此番於某旨在拖延,意在豪賭,不讓那溫青黛取寶破界離開,也只有借這萬寶天闕的封鎖天地,引得大能降世,才能關門打狗,不叫溫青黛有逃脫之機。
你需謹記,陣法將成時,以這藏有秦星璇神念的晶石為核心,想必神念為引,該是可以引導秦星璇降臨此間。
一旦陣法功成,隱士大戰掀起,便連於某也難以自保,詹小姐需萬萬以保全自身為主,只管遠遠避開就是。
待大戰休止,無論是哪方勝利,都會取走仙道至寶,讓所有人都會重見天日。
到時候,如若於某還活著,自然一切好說。
如若於某一去不回,埋骨於此,詹小姐自去就是,萬不可返回戰場。
我已給你的本體官器灌滿了爐壺境之寶血,想來夠你自由行走世間多年,小山參也已安睡在腰扇中。
放心,於肅願以性命起誓,小山參有著滔天福運護體,只需詹小姐庇護幾載,待小山參甦醒,福運再生,絕不會拖累詹小姐,帶著小山參在身邊好處多多。
只願詹小姐接下於肅遺願,還...還求詹小姐護小山參周全。
於肅也望詹小姐,珍重。」
咔嚓!
心頭回憶著於肅半途分離時的言語,詹狸巧越急越出錯,手頭稍不留神,竟是手中一亂,緋紅晶石隨之破碎成了一地。
詹狸巧心頭髮狠,咬牙持著官器劍仙腰扇在手,嬌喝出聲,榨取官器底蘊,從其中激發出幾絲精純至極的靈氣。
咔嚓!
官器隨之添了許多裂痕,詹狸巧身軀大晃,顯然是受傷嚴重。
「入你娘的溫青黛!你把本小姐也耍的不輕,本小姐就算折損本體官器,也要幫於禍星斬了你,出口惡氣!!」
詹狸巧不願承認是為了於肅才折損官器底蘊,只將發狠拼命的理由放到溫青黛身上,旋即就把那幾縷精純靈氣吸收入體,腦中驟然清明許多,手上舉止穩當起來,加速布置著降臨陣法。
綠林地面。
山海酒肆的矮胖子從樹後冒出了頭。
他一路追隨詹狸巧而來,原本想看看那道詭異殘魂到底是什麼情況,當下感知著地表下突然浮現陣法駭人的氣息,又起了退縮之心。
「不似完全的幽魂,更不是方士圈養的鬼物,身上氣息連我也看不透,尋不出跟腳,他娘的萬寶天闕怎麼這麼多妖魔鬼怪?!」
矮胖子斷了探尋詹狸巧情況的念頭,轉而按照原本的想法,繞行著往中央白玉宮殿所在找去。
他小心避開諸多戰團,靠著雙腿在地面奔行,從東南方往著平原中央摸去。
「咦?姓霸的?你還活著?」
行至某處平原窪地,矮胖子腳步一頓,探頭往著下方窪地看去,正好見到那霸大師居然和馬厚朴家中後輩形成了對峙姿態。
噗通。
山海酒肆的矮胖子剛發出一絲聲響,肥胖的身影驟然倒地,頭顱已然出現在了溫青黛手中。
瞬殺!
一尊爐壺境大方士,就這般毫無反抗之力的隕落在了溫青黛手中,便連於肅也絲毫沒有看出任何方術波動,更別提看出溫青黛的手段。
於肅瞳孔緊縮,知曉這是溫青黛的下馬威,不過心頭卻也完全肯定自己面對之人,正是溫青黛的真身!
「於小子!你的心胸當真狹隘至此?!」
小胖墩面容冰冷,腳踩惡鬼分身的屍體,口中鑽出的卻是女子聲音。
她勉強壓低了怒氣,身上氣息起伏不定,死死看著面無表情的於肅。
「世間修行越往上走,處處是棋盤,個個為棋手,你和我都只是小人物,都會成為棋盤上的一粒棋子!
棋子與棋子之間,本就該互相幫扶才對!
你若助我擺脫桎梏,以我之能,可保你成就隱士,可助你解開身世之謎,可讓你大道順遂!」
小胖墩邁出一步,身段驟然拔高,依稀可見一個面容溫婉的女子幻影在小胖墩身後浮現,表情掛上了幾分煞氣,厲聲喝道:「你當真是不識好人心,為什麼非要與我過不去?!」
於肅垂手而立,緊繃的麵皮浮現複雜神色。
尋見心心念念的溫青黛,於肅確實有許多言語想說。
他想問問這位可以操控人心的隱士大能,是不是像影響馬厚朴一般,用同樣手段操控了小山參,才讓它心甘情願給出百年福運。
他想問問這位高高在上的隱士大能,如今可曾有了迴旋餘地,可願交還自身道民血脈與小山參的福運。
他想問問這位巧取豪奪的隱士大能,是否想過小人物也有螞蟻吞象的可能。
然而,諸多念頭湧現間,於肅面上有著總算尋到正主的冷笑,有眉宇間藏著的深深怒氣,有面對至強者的戰意,唯獨沒有恨。
他看得分明,口舌之快無益,歸根結底,還是看身上造化,手中之力罷了。
正因力不如人,才叫這溫青黛鑽了空中,才讓對方竊走了自身血脈而不自知。
左右,不過只看勝敗論英雄罷了。
不把刀子架到溫青黛脖頸,自己的口舌不過廢話,此女也斷不會有物歸原主的後悔之意。
「哼!」
溫青黛見於肅油鹽不進,手中提著的矮胖子人頭驟然化為血水,流淌的滿地都是,再次喝問道:「於小子!你當真要與我為敵?」
「於某與閣下再無話說。」
周身細密黑鱗生長而出,於肅轉瞬化為一道長滿黑鱗,頭生獨角的半人半獸之容。
他將磐脈方術烈丈夫催到極致,聲音也變成了渾厚嗓音,低聲開口道:「於某與閣下,唯生死耳。」
砰!!
地面崩碎,氣浪以於肅為中心驟然炸開,甚至把一頭不遠處的凶魂都震碎成了團團陰氣!
「死來!!」
於肅暴吼出聲,瞬間消失在原地,眨眼就跨越數丈距離出現在了溫青黛面前!
他周身鱗片盡數張開,噴吐出濃濁黑煙,一對獸爪已然狠狠往著溫青黛落下!
「於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
溫青黛一聲嬌喝,崩碎小胖墩肉身的同時,素手一招便有一件青衣憑空顯化,披在了瞬移到她身前的猙獰獸影之上。
刺啦!
不見溫青黛如何,於肅連她手段都未曾看明白,身影突兀倒飛而出,狠狠鑲嵌入大地一與此同時,那件青衣幽幽從於肅砸出的大坑中飛出,攜著一頭縮小版的黑鱗獨角獸魂,懸空在了溫青黛身前。
嘩啦...
顯化出真身的溫青黛面無表情,只隨意的揮了揮手,那道被青衣裹挾的蜚甲獸魂便化為了飛灰,隨風逝去。
只是一個試探的照面,於肅使用許久、無往不利的鼎沸境獸魂,便被溫青黛以詭譎法門,從於肅體內抽離而出,撕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