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寧舍千金買一劍,不將一劍換千金
成群遁光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慢悠悠划過,遁光約莫兩百來人上下,遁速也並不算快o
而在數百遁光之後,則還綴著一道純黑墨色身影。
那身影軀體僵硬,邁步間身影就不急不緩的跟在眾人身後,體表還咕嚕嚕的冒著黑水,黑水並沒有滴落在地,而是在其身下積攢成一片黑湖。
隔遠了看,這器靈仿佛駕馭著大片黑雲,攜著某種隱而未發的煞氣悶頭趕路。
前方帶路的諸多方士中,有人回頭看了看器靈,又看向前方摟著鶯鶯燕燕的鬆弛青年,忍不住和身旁的方士嘀咕道:「咱們給這鬼東西帶路,去屠殺其餘的方士,會不會有些不妥?這不是做人奸了嗎?」
「什麼人奸?又不是我們帶路,是姓於的在帶路,因果自然該他來接!」
兩人交談間,又有一人面色難看,咬牙切齒的湊上前來:「說得對!那狗入的都摸了我家婆娘三個時辰,有甚因果都該他承著!」
此言一出,剛剛閒聊的兩人都閉了口,朝那咬牙切齒的後來者投去敬佩的目光。
當下的局面,就算眾人對惡鬼分身的決斷有意見,然而眾人的小命確實捏在惡鬼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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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更別提惡鬼分身也有幾把刷子,不僅能糊弄身後的詭譎身影,同時也見多識廣,頻頻道破許多隱秘。
能將自家婆姨送出去打探消息,也算是忍常人所不能忍,說不定未來就能有一番大氣候,倒是值得結交一番。
三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漸漸地那舍了婆娘的男子,也被挑開了話頭,還向另外兩人傳授起了些說服婆娘出賣色相的經驗,讓兩人聽得津津有味。
前方的惡鬼分身不知自己身旁的鶯鶯燕燕中,還有旁人之妻。
他按照於肅的念頭,將器靈帶著往白玉宮殿而來,手上更是半點都沒停歇,遊走於諸多嬌軀間。
偶有女子被惡鬼分身急色模樣惹的心頭不快,惡鬼分身也假裝看不破女人心思,只顧臨死前好好過把手癮。
於肅乃是打定主意不當出頭鳥,亦不可能冒充真君,惡鬼分身自知帶器靈尋到宮殿所在後,待對方發現根本沒有什麼真君存在,定然會引起滔天怒火,自己也難逃死劫。
不過其和於肅同出一源,惡鬼分身對於肅讓自己送死之事,雖然並沒有牴觸反抗之心,可惡鬼分身與生俱來的小心眼,卻也讓他感覺有些不爽利。
由此,惡鬼分身又換了一女摟在懷中,上下其手的同時,也把自己的視角源源不斷的送到於肅腦中,算是小小的報復了於肅一把,讓於肅「看得見,摸不到」,饞他一把!
「去去去,左右不過胸脯二兩肉,於某耍弄夠了!」
感應著距離將近,惡鬼分身變臉極快,揮手體內就有濃烈黑氣冒出,盪開周邊的鶯鶯燕燕。
那些女子貴為方士,肯出賣些許色相,便是因為局面複雜,迷宮洞道內不知葬身隕落了多少方士,當下跟在惡鬼分身身邊是最安全的。
當下這些女子被惡鬼分身占了不少便宜,又遭惡鬼分身無情割捨,立時都變了臉,潑辣些的甚至罵出了聲。
唯有幾個心思聰慧的女子,從惡鬼分身這莫名其妙的變臉中,看出了幾分端倪,不僅沒有大吵大鬧,還感激的看了惡鬼分身一眼,連忙縮到後方的大隊伍中,一點點挪去邊角處,準備隨時逃走。
惡鬼分身絲毫不搭理那些面色難看的「好妹妹們」,只背手懸空遁行在最前方,與身後的數百方士隔開了不少距離。
他面上有著絲絲惆悵,口中幽幽嘆道:「早春憐香送風至,奈何嬌花不解春吶!」
言罷,惡鬼分身投眸往遠方看去,視線越過連綿山頭,一座被偌大黑湖包裹著的白玉宮殿映入眼帘。
惡鬼分身掃過那座白玉宮殿,著重看了看宮殿前掛著【昭烈】兩字的望柱,旋即把目光放到了宮殿周邊。
那宮殿四周已有不少人影,所有倖存下來的方士們都聚集到了此處,放眼看去,約莫亦有數百人,其中還有兩道較為強大的氣息,正是馬厚朴和山海酒肆的矮胖子。
當下那些方士正在兩尊爐壺境大方士的指揮下,布置出了一方鬼道陣法,無數幽魂分散在黑湖周邊。
看這般模樣,該是馬厚朴和矮胖子,都知曉白玉宮殿前的捲雲望柱拱門,才是這方天地真正的關鍵,所以臨時想布置出一方陣法,破開黑湖魂池接觸到那座白玉宮殿。
「來者何人?!」
惡鬼分身打量的同時,那些圍繞在黑湖周邊的方士中,也有人遠遠的發現了惡鬼分身的所在,化為遁光往著惡鬼分身遁來。
不過還沒等那幾人靠近,惡鬼分身後頭的大隊伍,以及那拖拽著大片黑水僵硬邁步的身影,亦映入到了來人眼中。
唰、唰、唰!
沒有一句廢話,想上前喝問身份的幾個方士驟然暴退,面上滿是驚恐神色。
惡鬼分身懸立半空,身上黑袍迎風招展,心神已經串聯上了隱藏在黑湖內的於肅,心底嘆息道:「希望你的判斷沒錯,否則咱可真成無情無義之人了,老馬對咱還是挺好的。」
「八成可能。」
於肅的回覆十分簡短,沒有再過多解釋。
諸多進入萬寶天闕的方士中,雲亮睛和童吟霜一起結伴而行,後頭就消失不見,說明那雲亮睛就是溫青黛披的一層假皮。
溫青黛畢竟是隱士轉生下界,並且還不是一般的隱士強者,靠著預知機緣的本事,必定積攢了一身的玄妙手段和寶貝。
就連秦星璇也曾說過,上層天地的諸多強者一併出手,才成功將溫青黛拿下,鎮殺於心景內。
如今所有方士都匯聚於此,此間就是萬寶天闕落幕時,溫青黛定然就在這諸多方士之中。
於肅敢猜測溫青黛藏在馬厚朴所在的百味軒隊伍裡頭,不單是出自對溫青黛的了解,知道此女與童吟霜有些相似,乃是把旁人看做下位者,心藏狂妄,極有可能藏身在自己周邊,觀察自己。
其二的話,是因為相處了這段時日,於肅自問看人的能力不算差,從馬厚朴身上察覺出了一絲不對勁。
馬厚朴能活這麼久,這駝背老頭絕對不是尋常角色,人情十分通達。
所謂越是人情練達者,對人心的拿捏就越強,這般角色可以發善心幫助他人,也會朝有潛力之輩雪中送炭,但無一例外,所言所行都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
於肅自問當下自己所表現的,只是一個戰力不強的精脈方士,並且一路上也刻意營造出睚眥必報的心性。
真論起來,並不是什麼信守承諾的良善之輩。
人心隔肚皮,馬厚朴是如何確定自己值得託付的?
於肅可不信自身的魅力,足夠讓一尊相處不久的大方士頻頻保護自己,並且還想將後輩託付在自己手中。
當然,這些都是於肅的猜測,乃是察覺出了不對勁,卻一直沒有尋出真正的證據。
不過修行至今,於肅倒也在諸多複雜局面中,獲得了許多經驗。
其中有一條最為實用。
只要有異常感,卻尋不出太大的異常,那就是最大的異常!
他並不打算按照童吟霜的謀劃,讓眾人引出黑潭中的詭異,可以觸碰到那【捲雲昭烈望柱】後再論其他。
而是打算直接掀桌,把所有人一併拖下水。
「沒想到,這溫青黛確實會玩,明明知道咱已經視她為賊寇,不僅之前和咱面對面演過一回,而今還敢跟在你身邊這麼久。」
惡鬼分身感嘆著,旋即不再猶豫,身影拔高遙看白玉宮殿周邊,眸子落到了驚怒交加的馬厚朴所在方位。
他身上浮現蕭瑟之意,好似視死如歸的暮年戰將,低聲嘆言:「既然是八成的可能,想來是大差不差了,用我的賤命,換隱士的命,正所謂..
說著,惡鬼分身搖頭晃腦,看著遠方已經開始逃竄的人群,開口高吟道:「以我草芥微末身,換君龍虎萬金命!今朝赴死無遺憾,只叫......」
「不吟詩不會殺人?」
還沒等惡鬼分身唱罷,於肅無奈的聲音就在他腦中響起:「溫青黛奪了無數機緣,身上手段決然不少,還能完美隱藏真身,化形他人,你再耽誤她就真跑了。
「這不念叨幾句顯得瀟灑麼?」
面對於肅接連催促,惡鬼分身再無裝模作樣的心思,心頭腹誹幾句,便也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現時,惡鬼分身已經半彎著腰出現在器靈身旁,用古蒼天語諂媚說著什麼,隨後手指遙遙一點,指向了遠方主持大局的馬厚朴。
「馬兄,分散逃吧!」
黑湖之側,山海酒肆的矮胖子已然閃身出現在馬厚朴身旁,不再主持陣法,遙遙看向遠方的詭異情況。
「再看看,興許還有轉機!」
馬厚朴吸了口煙杆,同時揮袖把看重的兒孫馬暮山和小胖墩收入心景。
那墨色身影的氣息著實詭譎,不是爐壺境可以應對之物,不過當下有著數百方士距離那墨色身影更近,卻沒有引發任何動靜,倒是值得多等等看。
「再說了,就算逃了又能逃去何處?」
馬厚朴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已然忍不住自顧自開口,用說話的法子分散注意力,不叫恐懼摧毀心神。
「萬寶天闕的天地已經塌了,出路就在那玄妙拱門上,就算逃得了一時,亦是無法離開這座天地,早晚會遇上這鬼東西......」
說話間,馬厚朴麵皮一僵,險些拿不住手上的煙杆。
只見遠方那湊在墨色身影旁的陰沉青年,當下已然舉起了手臂,往著宮殿周邊指來。
看其所指方向,正是自己!
不僅如此,好似是覺得如此不夠取信於人,遠方的陰沉青年閃身出現在那兩百個方士上空,帶頭朝著馬厚朴遠遠行禮拜下。
聲音似如浪花鋪散開來,馬厚朴只聽得「恭迎真君」幾字,面上驟然便被黑暗籠罩。
是那原本懸在遠方的器靈,已經攜著大片黑浪出現在了宮殿上空,垂首往著馬厚朴看下!
器靈的出現,引得圍繞白玉宮殿的黑湖開始躁動,諸多氣息蠻橫的魂體從黑湖深處浮現。
「逃、逃、逃!」
毛骨悚然感襲上心頭,馬厚朴怒吼出聲,連吼三個逃字,率先往著遠方逃去!
遁光四散,如同隱藏在洞中的群鼠被掀開了藏身地,局面瞬間亂做一團。
悶頭逃走者有,鑽地遁行者有。
腳踩循器閃爍離去者有,激發方術化為血光者有。
「嗷!!」
獸吼夾雜人呼,局面瞬間沸騰起來!
只是一個晃眼,不僅方士四散逃走,那白玉宮殿周邊的黑湖也因器靈的出現,已然有著諸多陰氣凝聚,好似有著實體的幽魂鑽出。
馬厚朴身為爐壺境大修,遁速本就極快,又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開口怒吼引得眾人四散逃遁後,其身影便也出現在了遠方。
那器靈沒有急著追趕馬厚朴,而是僵硬低頭看向白玉宮殿前的半圓拱門。
不過很快,終究是黑山尊者的手段占了上風,黑色器靈沒有融入本體,而是引得諸多鬼物從黑湖鑽出,充斥天地後,這才往著馬厚朴所在方位追去。
至於挑動一切的惡鬼分身,其身後的方士們也做鳥獸散,只有他喚出一頭長腿鬼物,招入體內,旋即落腳於大地,撒開腿就往器靈和馬厚朴追逃的方向尋去。
他速度快的驚人,每時每刻都有大量陰氣被消耗,還沒等追上器靈,逃在最前方的馬
厚朴自知在劫難逃,一邊朝身後打去方術,一邊朝著遠方揮袖送出兩道身影。
正是把他看重的兩個後輩,全都送離了心景。
刷!
惡鬼分身腳步一定,面對兩個截然相反的選擇,沒有絲毫猶豫便遁向右側,乃是追著馬厚朴送離的,食碗境巔峰馬暮山,以及那未入修行的小胖墩找去。
「到底是什麼人?竟然可以驅使黑山尊者留下的「墨身」?!」
因著器靈的舉止,連帶隱藏在黑湖表面的童吟霜三人,也被黑湖的躁動逼將出來。
童吟霜仰頭看向消失在天邊的器靈,揮手打退一頭蛇形凶魂的同時,眸中不由浮現興奮之意。
她不知曉惡鬼分身的身份,更不知曉惡鬼分身為何可以驅使黑山尊者的「墨身」殺人o
不過此刻墨身不在,黑湖大亂,真真是為取寶的好時機!
「寶器雖珍終可棄,仇首未落恨難消。」
正當童吟霜自感事態順遂時,身後卻是傳來男子的低吟詩唱。
她蹙眉看去,卻是只見那霸大師背手晃身,邁步間閃爍在幽魂群內,居然不趁機取寶,而是向著墨身的方向追去。
「霸兄!莫要多生是非,取了寶貝便可離開天闕了!」
童二娘忍不住喚了一聲,於肅不管不應,完全沒有對那好似唾手可得的仙道至寶動心o
他邁步閃爍,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黑湖散出的濃稠陰氣中,只留下一句無悲無喜的唱詞落下:「寧舍千金買一劍,不將一劍換千金。」
待到身影消失,就連童吟霜也不由有些發愣,只覺那霸大師確有幾分灑脫心性,聽意思好似連真君之寶都不要,也要去斬殺了仇家。
看著於肅當真離去,童吟霜不再多想,揮手招出墨滴,一雙明艷的眸子跨越無數在湖面翻飛的幽魂,落到了那白玉宮殿之上。
嘩啦啦....
風聲在耳邊呼嘯,黑色遁光宛如流星般疾馳而去!
於肅感應著惡鬼分身的所在,已然將速度催到了極致。
不多時,於肅忽的眸中凶光一閃,旋即嘴角微翹。
他驟然停滯在半空,壓下心頭喜意,轉而滿心戒備,袖中右手扣上了靈寶蟾牛鎖,面無表情的落下身形。
微風帶起衣袍,藍衫青年剛剛落腳在地,便有一道平靜的女子聲音響起:「取走你的道民血脈是在幫你剪除麻煩,況且我還留了三份機緣彌補,進入這萬寶天闕後,更是讓那馬厚朴時刻都保護你。」
小胖墩踩在惡鬼分身熱氣沒散的屍體上,頗有些罵於肅「不識好人心」的架勢,嘆息道:「你該知曉,我對你從來沒有惡意,何至於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