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童二娘與童吟霜的姐妹情 洞天破碎 得見天闕之門
「莫不是黑山尊者的布置？」
回憶著腦中的墨色身影，於肅一邊帶著童二娘在洞道中疾馳，一邊不由將之聯繫到了黑山尊者的身上。
依著近來的探索，這磨盤內的天地原本應該塞滿了那些古仙家，讓他們在諸如絕仙洞天的小世界內承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可現如今那些古仙家都已經被挪轉到了黑水之中，那道墨色身影與磨盤四周垂落的黑水同出一源，想來正是黑山尊者的手筆。
而今不僅惡鬼分身，好似與惡鬼分身抱團的數百方士都被墨色身影吞了去，恐怕那墨色身影的手段非比尋常。
當然，也有可能是惡鬼分身等眾，誤入了某處類似於絕仙洞天的刑罰之地，那墨色身影剛好把整個刑罰之地都吞入腹中，由此才會導致惡鬼分身等數百方士，皆都沒有逃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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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兄，你...可否見過我家姐姐？」
穿行於無數洞道間，童二娘總算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先前進入絕仙洞天時，眾方士都落到了小鎮內成了鎮民之流，眾人也在其中碰了頭，於肅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想必是沒有和眾人落到一起。
童吟霜的氣息亦是存在洞天內沒有露頭，說不得兩人就是落到同一地點，已經見過面了。
「霸某運道不佳，淪落成了鎮外瘸腿農戶，肉身殘缺不可走動，一直都藏在鎮外不敢妄自出門，所以才沒有與眾人碰面。」
於肅的解釋頗為無力，不用細想都知曉是謊言，但童二娘張了張小嘴，卻也沒在多問，只嘆息道：「霸兄，小妹與姐姐相依多年，若是...若是霸兄見到了我家姐姐，還望與她說一聲，無論她想做什麼，請把性命放於第一位。」
「還真是姐妹情深，此話霸某一定帶到，不過..
」
於肅側身看了這白衫女孩一眼，復又回過頭去，語氣十分平靜：「不過童吟霜能否體會你的良苦用心，便是為未知數了，況且人心難測，世間多有一廂情願之人。」
童二娘聽出了於肅話中的隱意，不由微微一愣，心頭下意識就浮現幾分氣惱。
不過念及於肅的搭救恩情，童二娘又把不快壓了回去，清脆的女孩聲音帶著絲絲驕傲，朝於肅送去傳音：「小妹知曉人心難測，霸兄想來是獨身慣了，不知世間除去一廂情願，也有著情同手足之人！」
說著，兩人遁行在洞道之中，規避仙家的同時，童二娘還給於肅送去許多傳音，大體是說了些她和童吟霜的過往。
兩女微末相識，期間不僅相互扶持，也有過多次一同探寶的經歷，無論是多麼珍貴的寶物放在眼前，童吟霜依舊沒有動過殺人獨吞的心思。
這份情誼在童二娘眼中，可謂經過了真火淬鍊，是為比金鐵還真！
「依著萬寶天闕的情況，此地的收穫可遠遠超過了過往，興許是過去的寶物，還不足讓童大娘子動心，需知道途當前，父子反目亦是比比皆是。」
「我與姐姐絕無可能！」
童二娘斬釘截鐵的回答，又覺語氣有些失禮，對於肅展顏一笑，寬慰道：「霸兄放心，我家姐姐為人是倨傲了些，不過此番你折返搭救小妹，待吟霜姐姐知道後，定會對霸兄大為改觀，把霸兄視為座上貴賓，我魂蝶客棧定和霸兄結為世交。」
「恩義廣施，人生何處不相逢？冤讎莫結，路逢狹處難迴避，希望你們姐妹當真情深似海罷。」
於肅唱念出聲，把於父留下的人生見解低聲念叨了一遍，旋即輕笑出聲，再無他言，只散出界識掃視前方去路。
仙家的邪性根深蒂固，童吟霜在絕仙洞天中的表現亦不似正常人，所謂的姐妹情誼在
其身上是否管用都是未知數。
所謂事不過三，他前後已經提醒了兩次，童二娘身為爐壺境大修，足足活了數百年光陰，自該是為她自己的選擇負責。
耳邊只有唰唰風聲，兩人之間十分沉悶，莫名叫人感覺有絲尷尬，期間也接連躲開了兩次仙家攔路。
「對了，先前霸兄收去的那隻尋緣蝶，小妹這便解了獸契，把此蝶的歸屬權交給霸兄，算是先還霸兄半份搭救之恩。」
許是覺得剛剛的爭論，確實傷了和氣，童二娘主動挑開了話頭，飛遁間從體內引出了一頁彩色紙張，正是其從契脈方士手中換來的獸契。
當著於肅的面，童二娘消去了獸契上的落名，把這張空白獸契交到了於肅手中，這才繼續言語：「那隻尋緣蝶是小妹偶然所得，多年探索下來都沒有尋到此蝶的跟腳，只知可以用於尋找想要的機緣，使用一次就會損耗此蝶元氣，需要百年光陰才能溫養回來。
之前小妹強行催動此蝶，損耗了其大半壽元，恐怕已經無法溫養回來，所剩壽元估摸就只夠霸兄使用一次了。」
童二娘將獸契交到於肅手中，細細說了遍使用之法，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噗嗤一笑：「此蝶使用也有著失敗的可能，說起來當初小妹之所以會與霸兄相識，還是因為小妹
用此蝶尋覓方士境界的童男子，這才陰差陽錯尋上了霸兄。
於肅表情微微一愣，當時童二娘尋上門來，他還道是自己在野外展露的氣息，叫童二娘起了結交之心，現在才知曉還有一層緣由。
「嗯？」童二娘察覺到了於肅的愣神，不由心生詫異，下意識反問：「霸兄不會真是童男子吧？」
於肅不置可否，沒有回應，只將精力放於周邊，完全沒有在小事上費口舌的意思。
見此，童二娘面上先是詫異，隨後笑意愈濃，再看於肅時愈發順眼了許多。
爐壺境大修自不可能肉身有礙，修行數百年不以女色解悶，還能保持著元陽，真真可謂是世間罕見，不由引發了童二娘幾分「知己」的念頭。
她幼年誤食了一種奇異的奇物，肉身永久停滯在了女童之身，在沒成就方士前因著外貌引起過不少鬧劇，漸漸對男女之事便也產生了牴觸心。
然黃天方士心性不損，有著正常的七情六慾，童二娘是為孩童身、女兒心，即便牴觸男女之事，到底也有著幾分想要親身體驗的好奇。
她對於肅並沒有多少男女間的愛慕之情，只是感嘆於肅的潔身自好，又因當下對於肅的好印象，想了想後莫名低聲嘀咕道：「小妹...小妹入道至今三百八十年，也、也和兄長一樣.....
童二娘說著挽了挽耳邊秀髮，嬌小的身軀竟然浮現幾分魅態。
這番作態，當真引起了於肅的詫異。
他立時遁速減弱，認真打量了童二娘一番，看得眼前的白衫小女孩又挽了挽耳邊髮絲，這才讚嘆出聲：「你也是純陽之體？霸某倒是半點都沒看出來二娘子是男兒身，這手陰陽改易之法著實厲害！」
童二娘挽發的手驟然一頓，遁速立減八成，足足花了幾息時間才平復心情追上於肅，沉默的與於肅一起在洞道中遁行著。
於肅收回探查童二娘的仙家神識，心頭感嘆「世間真是奇妙法門無窮，就連仙家神識也無法勘破童二娘的偽裝」，旋即再看向前方昏暗洞道時，身影驟然一定。
此刻的童二娘也已無心小節，做出了嚴陣以待的作態，兩人都無聲的懸浮在洞道內，前方則隱隱傳來了爐壺境方術的波動。
從波動判斷，該是有爐壺境方士就在前方陷入了苦戰。
於肅眉頭微皺，朝一旁的童二娘送去傳音，已經打算上前看看是什麼情況。
若是沒有先前那駭人的墨色身影，靠著在周邊的洞道內逃竄，興許有可能以無傷的代價，拖到洞天仙家們消散。
但得知了那墨色身影的存在後，情況卻又反了過來。
那道墨色身影可不是臨時性的，等洞天仙家消散後，對方就成了最大的威脅。
如果到那時活著的爐壺境方士多一些，對乾乾肅來說也算多了一絲分擔威脅的助力。
當然，於肅也有著出手幫助的前提。
如果像童二娘一般，只是被抱丹六轉的仙家圍困自然好說。
如果對方遇見的，是那堪比鼎沸境的抱丹八轉仙家，自然沒必要花費底牌去給對方破局。
思量間，於肅的身影已經往前探去，身上已悄然浮現許多黑色鱗片，將自身氣息全都吸收隱藏。
傳出鬥法波動之地的，是一方位於三條岔道中間的小型洞室，待於肅摸到附近，遠遠的投去仙家神識探查時，總算看清了其中的情況。
只見洞室內交手之人，正是那逍遙樓的陰柔書生，其面對的則是十來個抱丹六轉的仙家。
陰柔書生明顯已經打出了真火，渾然不顧破壞迷宮會被挪轉到不知名之地。
他身上不僅展開了心景，抵擋仙家施展出的法術，同時亦喚出形形色色赤裸的鬼物，於周邊組成了十八種交歡姿態，形成了某種奇異方術。
每當那些交歡的鬼物撞上仙家的術法，都會引發一陣詭異波動，將出手的仙家擊退開來。
於肅掃了眼戰局，一顆尖刺圓球從袖中鑽出環繞在身，旋即通過那陰柔書生頻頻回頭的焦急神色，視線越過紛亂的戰團，看向其後方的一條岔道。
砰....
恰時，一顆人頭從岔道中被扔出，滴溜溜滾到了陰柔書生的腳邊。
周遭抱丹仙家全都停了手，或收起飛劍抱在懷中，或散去手中法訣，齊刷刷往著那條扔出人頭的岔道拱手拜禮：「恭迎首席！」
於肅心頭咯吱一跳，掃了眼地面的人頭。
那顆人頭對他來說不算陌生，正是琳琅齋的大方士，那名渾身掛著各色循器的中年男人。
「抱丹八轉仙家就在附近！」
認出來者身份，於肅瞬間打消了出手的念頭，翻手收起爐壺境循器尖刺圓球。
他腳步剛往後退去一步，洞室內被諸多仙家圍繞，已然浮現幾分絕望神色的陰柔書生，瞬間看向了於肅藏身的洞道，急聲喚道：「快！快幫我一把！這些洞天仙家的力量已經在減弱了！」
陰柔書生手掌翻飛，道道氣息強大的幽魂從袖中鑽出，一邊加強防禦的同時，也不忘往於肅接連叫嚷，分析利弊道：「我死了對大家都沒好處，我和琳琅兄都是撞上了一個詭異的黑色身影，才導致被打退落入到這些洞天仙家的包圍裡頭！
這些洞天仙家馬上都要消散了，那道黑色身影可不會消散，到時候無人可以逃出其追殺！」
於肅稍稍停步，那陰柔書生眼眸一亮，已然尋出了於肅的所在。
「方術！邀客來！！」
低吼聲從陰柔書生口中傳出，其周邊十八對交歡著的鬼影皆都大變，其中的陽屬鬼物全都散去，只留下十八個風格不一的雌性鬼物，齊刷刷抬頭往於肅所在的洞道看來。
一股空間波動在於肅周邊盪開，數隻鬼手從於肅的前後左右全都驟然浮現，抓住了於肅的手臂大腿。
感知到方術建功，陰柔書生面上浮現興奮神色，當即就要運轉方術，將於肅和他的方位互換，讓於肅落入到仙家包圍中，吸引那尊抱丹八轉仙家的注意。
「哼！」
於肅冷哼出聲，細密黑鱗轉瞬就爬滿臉頰，巨力從肉身深處迸發而出！
啪、啪、啪！
一條條纏繞肉身的鬼手，在於肅扭身急退間，全都被巨力掙脫拉斷，成了團團散溢的陰氣！
「不！！！」
身後傳來陰柔書生的不甘怒吼，於肅身影不停，尋著來路急退，領著童二娘不回頭的往著後方遁去。
雖說險些被那陰柔書生坑了一把，不過倒也有了好消息。
那些洞天仙家確實如其所言，離徹底消散已經不遠，不僅身影開始變淡，力量也已經在快速消減。
否則的話，那陰柔書生絕對撐不過十餘位仙家的圍殺。
於肅沒有絲毫猶豫，帶著童二娘在洞道中接連轉向，乃是尋著那絕仙洞天的方位而去。
既然那名堪比鼎沸境的仙家是在後方，並且絕仙洞天即將徹底消散，此刻趕回絕仙洞
天才是明智之選。
不僅可以避開仙家們的圍攻，亦可第一時間知曉那絕仙洞天消散之地，有著什麼變化。
「小心！」
瘋狂遁行間，洞道內不時可見方士殘軀，童二娘原本跟隨在於肅側後方，忽的叫嚷出聲。
叮！
於肅抬手一甩，手掌生長出細密黑鱗，將側方洞道中射來的一張金色符籙打得倒飛回去。
嗖！
遁光在洞道中帶起破空聲，仗著知曉了仙家大修的方位，於肅當下已不在惜力，不似之前的小心探路，而是悶頭全速往著絕仙洞天遁去。
童二娘卻詫異於肅的選擇，但也沒有多問，只管悶頭跟著於肅一起遁行。
放肆展開爐壺境的遁速，所遇洞道中的方士屍骸越來越多，代表著距離那處絕仙洞天越來越近。
除此之外，再不見其餘活人的身影。
逃遁的方士們本就恨不得離仙家再遠些，自然無人會冒險折返查看洞天之變，於肅仗著信息差，倒是帶著童二娘成了第一批返回小洞天所在的方士。
唰！
身影急停，於肅眯著眼睛往前看去，腳步也落到了地面，踩在了熱氣未消的方士寶血上。
「看來這萬寶天闕的名字倒是沒起錯，煉入此間的真君之寶，就是一方魚躍龍門的雲闕了。」
「姐姐？」
童二娘緊隨而來，落腳在了於肅身旁，詫異的朝前方絕仙洞天所在的洞室內看去。
只見原本藏有絕仙洞天的諾大洞室內，不僅橫七豎八躺了不少屍體，同時那方一直吞吐白霧的深坑也已經沉寂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虛幻的半圓拱門。
那拱門半虛半實，其上雕刻著許多卷狀祥雲，明顯是為仙道之物。
明明那金色拱門大小不過尋常房屋左右，然而視線落到那拱門之上後，給人的感覺反而高不可攀，心頭會自然生出「穿過此高檻之門，便可魚躍龍門」的仰視感。
此刻，隨著這金色半圓拱門幻影浮現在深坑之上，深坑內的絕仙洞天也有了幾分復原的跡象。
於肅視線掃過那拱門虛影，轉而掃視起了洞室環境。
那自然顯化的半圓拱門幻影，恐怕就是被黑山尊者煉入萬寶天闕的仙道重寶。
想來是小洞天的破碎，觸發了此地的修復之能，導致那仙道重寶投來了力量，欲把破碎的小洞天修復回去。
只需穿過此門，應該就可以去往仙道重寶的運轉之地，見到萬寶天闕更深層的天地。
除了金色半圓拱門幻影，如今的寬闊洞室內，還有著不少被仙家斬殺的方士之屍。
方士殘軀遍地，寶血流淌而出，大片造化寶血的霞光將這座洞室照的大亮。
而在遍地升騰的寶血霞光裡頭，一道高挑艷麗的倩影背手站定在其中。
那倩影著水藍流蘇長裙，正背手仰頭打量著金色半圓拱門，似是對洞室門口的於肅兩人毫無察覺。
刷！
童二娘閃爍而出，竟是攔在了童吟霜和那半圓拱門之前。
「姐姐！」童二娘小臉上有著找到親人的如釋重負，也有著幾分憤怒和焦急，語氣帶
著絲絲委屈道：「萬寶天闕的變化真的和你有關？為何不能與我說一聲，叫我擔心了這麼久！」
「此事緊要，不容泄露。」
「再如何緊要，你我相伴數百年，不似親姐妹，更勝親姐妹，你我之間還需隱藏嗎？！」
童二娘攔在那金光拱門面前，阻斷了童吟霜的去路，絲毫不讓。
她念及童吟霜過去的倨傲性子，不由語氣稍緩：「姐姐，你還有堪堪兩百年壽元，不必急於一時，寶貝雖好，有命才能享用。
這萬寶天闕可是出自尊者之手，當下迷宮裡已經多了一道墨色身影，說不定就是黑山尊者留下的殺招，你如果不把你的謀劃和我說明白，我今日便不讓你繼續走下去！」
於肅看得皺眉，下意識邁出一步，而那童吟霜面上則浮現動容之色，幽幽嘆息出聲：「這麼說來，你是想阻姐姐的大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