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朱茗的貪心、來自蓮屋塢的消息
暖暖麗日,拂拂和風。
晌午時分,「渡月舫」夜宿的客人們早已在清晨離船,此刻正是休息夠的「船宿女」們,起床梳妝的時間。
「娘!我給你打水來啦!」
男孩掐著時間,用木盆提前打好了洗漱用水,一點點費力抬上船樓二層。
吱呀。
二樓木窗應聲而開。
朱茗臥靠於榻,探出小半身子推開木窗,懶洋洋依在窗邊。
晌午時的日頭正辣,陽光灑在探窗而出的熟婦身上,給熟婦白皙紅潤的肌膚渡上一層柔光,不可見人,只覺柔白一片,平添幾分朦朧。
朱茗抬起白皙玉手遮住刺眼光線,看了看日頭,估算了一番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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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擦著汗,在二樓木梯處歇了歇,隨後費力抬著木盆入屋。
剛一入屋,朱茗拉過繡著鴛鴦的薄被蓋住嬌軀,招了招手道:
「崖兒,狐老來了沒?」
「娘,狐老頭已經來啦,現在正在下面,還沒忙完呢。」
熟婦點了點頭,探出手去,像是揉面一般,雙手合攏用力揉著男孩胖嘟嘟的臉蛋:
「崖兒真乖,這幾天都沒忘了給他餵水吧?」
男孩乖巧的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被母親誇讚的驕傲。
朱茗微微一笑,支起身子揮揮手,男孩歡快的出了房間。
看著男孩的背影,熟婦愣在原地,鵝蛋臉上閃過幾絲憂愁,不過很快又歸於平靜。
如今距離撿回焦屍,已經過了七日光陰。
在這些天的時間中,朱茗雖然沒有拋棄於肅,依舊盡心盡力給於肅治傷,但卻極少去見於肅,並沒有刻意討好。
如同沒有發現焦屍身上的奇特一般,這位混跡風月場多年,見過無數男人的熟婦,只讓男孩前去照顧焦屍。
男孩並不知自家母親心中更深的打算,亦不知其照顧的焦屍跟腳不凡。
年歲尚小的他,與其說是將於肅當做了未來的家中僕人照料,不如說是將焦屍當做了半個玩伴一般,時不時就下到底艙給於肅餵水擦身,給焦屍分享他的日常見聞。
此刻半支著身子的朱茗,一雙美目頗含深意,不知在想些什麼。
但當她視線挪往窗外後,又再次見到男孩取了水蹲在底艙門口,準備等狐老給焦屍治完傷,便要第一時間下艙給焦屍餵水。
男孩會對一具不能動的焦屍如此上心,朱茗心知肚明。
這是因為自家兒子從來都沒有朋友,也無法融入同齡孩子的圈子,每天只能一個人玩耍,所以才將一具不會動的焦屍當做了玩伴。
回憶那夜遇上焦屍時的猶豫不絕,熟婦亦不知自己所為是對是錯。
她救下於肅的真實原因,並不是因為自家孩子所言說的,想救活焦屍獲得個僕人的話語。
真正促使朱茗救下於肅的原因,乃是因為一個母親看出了孩子的孤單,看出了孩子只是想尋一個玩伴,從而編造的拙劣藉口。
周家的「渡月舫」區域,雖是有名的花月地,但居住其內「船宿女」卻大多都是自由身,只是因為各色不得已的理由才淪落至此。
既然有著如此多生人存在,自然會誕生相應的繁華。
專門可以託管「船宿女」的孩子,以及教授文字和修行知識的學堂也是有的。
其他「船宿女」的孩子,似男孩這般的歲數者,大多是清晨時就有學堂客舟來接,傍晚又將孩童送回,幫「船宿女」省去照看孩子的麻煩,也讓孩子們可以互相結伴玩耍。
然而朱茗之子,不僅沒有學堂敢接收,就連其他周邊的「船宿女」,雖表面正常與朱茗相交,可私下也明令禁止自家孩子與朱茗之子朱崖玩耍。
此刻,朱茗看著滿懷期待蹲在底艙邊的小小身影,不由心中一痛,伸手撫在飽滿的胸前,美目中泛起絲絲水霧,呢喃道:
「怪娘,怪娘這賤人當年貪心,看不清自己身價,想爭那正宮的位子......」
往事浮現,熟婦撫住心口難言,只余點點淚珠垂落。
緩了許久,這位豐潤熟婦這才收斂悲意,用男孩送來的水洗漱添妝。
片刻後,抿了淡紅唇脂的美婦,走到了屏風之後。
伴隨著稀疏聲響起,換了一身潔白宮裙,腰間束上大紅繡花腰帶的丰韻熟婦,給發梢中斜插上一支掛珠銀簪,緩緩走出了房間。
下了樓船二層,熟婦朱茗正好撞見了底艙之門打開。
伴隨著白煙大起,駝背老頭還沒從底艙走出,守在一旁的男孩便鑽入了底艙。
朱茗走往前去,正好與剛要從底艙走出的駝背老頭對上了面。
駝背老頭揪著寥寥無幾的鬍鬚,壓低了聲音,再一次提醒道:
「茗娘,你可想好了,有些事明明不知好壞,最好就是莫要沾染。
若是好事自然萬事大吉,若是壞事...一旦沾染,那可不好脫身吶......」
「還請狐老勞身下艙,給妾身親自講解講解那人的傷情罷。」
熟婦心中早已經有了決斷,不待駝背老頭說完,當前就先朝著底艙走下。
時隔七日光陰,朱茗再一次站定在了焦屍身前。
焦屍依舊乖乖躺在地面,底艙中的焦糊味道依舊濃郁,好似不見半點變化。
駝背老頭跟在美婦身後,心底重重嘆了口氣後,卻也打算尊重美婦選擇。
老頭來到焦屍旁蹲下,伸出粗糙乾瘦的手,用手指按了按於肅身上的傷疤道:
「茗娘你瞧,你撿的這活死人身上的傷疤,已經有了軟化的跡象,這些天老朽雖然只幫著去除了『惡水』的消融之力,但算是幫著此人撈回了根基,甚至還為之動用了老朽壓箱底的『藥石』!
這『藥石』可是老朽家傳之寶,用一分就少一分,所以在這診金上,咱們需要重新論。」
熟婦俯下身子,幾縷鬢角處的烏黑髮絲隨之垂落,輕輕掃過於肅的臉頰。
看著於肅那雙平靜的眼眸,美婦柔聲笑道:
「狐老放心,您老人家花了大力氣,診金自然是要提一提的,不過既然遇上了便說明有緣分,麻煩您老人家送佛送到西,其他傷情也還求狐老莫要推辭。」
說話間,垂著頭的美婦人,探手挽過鬢角長發,幾縷髮絲拂過於肅鼻尖,淡淡茶香自然而然的鑽入於肅鼻中。
「唉,治好這活死人的難度不小,老朽家傳『藥石』對『惡水』之症有著奇效,但其它骨裂髒熟的傷勢,著實棘手,需要用些上好補藥靈材方能起效」
朱茗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給焦屍擦拭著面上黑色疤痕中流出的膿汁,隨口道:
「狐老請直言,您所需的補藥靈材,大抵是些什麼?」
當即,駝背老頭皺著眉報出連串名字,或是「潮信舫」所產的奇花異果,或是來自其他地界某些特殊靈材,皆都價值不菲,惹的朱茗擦拭污穢的動作都定在空中,不由抬頭看了眼駝背老頭。
「茗娘,非是老朽獅子大開口,想從中撈些好處,若沒有這些外物,老朽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看著駝背老頭無奈的雙眼,美婦頓時瞭然,這當是駝背老頭的實在話,非是故作玄虛之語。
「娘!你救救他!他已經答應給咱們家作僕人啦,你就救救他吧!大不了以後我都不在外人面前叫娘,不給娘添麻煩了......」
小男孩聽不懂駝背老頭和自家娘親的話,但看得出娘親面上的為難,下意識便用出小孩子的常見招數,一求二鬧三承諾,像極了纏著父母,想要買下喜愛玩具的頑皮作態。
美婦揉了揉男孩腦袋,當即對著駝背老頭笑道:
「狐老放心,妾身這行當本就是無本買賣,無非是多解幾次衣衫,多給人逢迎唱喏罷了,這段時間勞累些,倒也不至於連些藥材都買不得。」
聞言,駝背老頭拱拱手,剛轉身走了幾步,後又想起什麼,扭頭道:
「茗娘,藥材的事先不急,可以緩幾天,這些天聽聞蓮屋塢出了大亂子,有不少人都想逃到『潮信舫』地界,那些人逃難到『潮信舫』,身上定然帶著不少產自蓮屋塢的好東西。
為了在『潮信舫』落腳,那些人身上的好東西早晚會典賣出手,到時候,估摸著市場上的不少東西都會降價,那時候再買藥材也更划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