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尋賊與「船宿女」的一念之差

  第179章 尋賊與「船宿女」的一念之差

  又是一日時間匆匆而渡,「潮信舫」迎來了紅霞傍晚。

  入夜,晚風攜著水汽,往人身上稍一打轉,便叫人下意識攏起衣衫,不僅身上平添涼意,就連眉頭上也會掛著幾顆小小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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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紅霞徹底斂去之時,「潮信舫」東南方周家所管轄的「渡月舫」區域內,所有停著的大大小小各色船舟,全都點起了紅燈,正為「船宿女」居住之地。

  而在各色船舟之中,一艘還算體面二層船樓,今夜亦迎來了新客。

  透過二層窗邊的雙人投影,依稀可見糜爛之景。

  然在船樓一層,原本早該休息了的小男孩,如今卻是躲在了船艙邊角處。

  男孩赤著腳丫蹲在角落,一邊忽略樓上母親房間傳出的動靜,一邊死死盯著一樓開著一條門縫的廚房。

  這些天家中丟失的肉食著實不少,七、八歲的小男孩被自家娘親說教了許多次。

  可惜無論小男孩再如何辯解,是一隻大白耗子所為,熟婦茗娘依舊不信,只覺是男孩倔強性子發作,不願承認。

  只因這艘船樓上有著周家陣法存在,若有外物上船,必然會引起陣法波動,如果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穿過陣法上船,何必只偷些肉食?

  想起這些天母親的誤解,蹲在樓梯下方黑暗中的小男孩,呲溜吸了一下鼻涕,咬牙切齒的盯著廚房,誓要抓到那隻偷東西的「大白耗子」!

  時間流轉,三樓屋中聲音漸歇。

  躲在樓梯下的男孩,腦袋早已止不住的搖晃起來,困意止不住的上涌。

  咔。

  伴隨著潮水波動,一聲微小的動靜鑽入了男孩耳中,瞬間讓男孩打起了精神。

  男孩一手捂著口鼻,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

  唰!

  只見開著門縫的廚房內,一道白色事物一閃而過,同時有物件落地聲響起,廚房中瞬間又沒了動靜。

  「抓到啦!」

  小男孩大喜,抬手抹了一把鼻涕,隨後連忙起身先是上了二樓。

  在二樓熟婦房間的窗口處,設有一方小圓桌,桌面上擺著一隻花瓶,瓶內插著一隻梅花。

  男孩彎著腰湊到窗前,將梅花掉了個頭,只需屋中的人一抬眼,便可見到窗上的梅花投影有了反轉。

  這是男孩與娘親的暗號,每當屋中有客人之時,男孩想尋娘親都用此隱晦之法。

  否則客人一旦發現「船宿女」有過孩子,總免不了壓價,這也算是茗娘淪落到「船宿女」行當後,多年積攢的經驗之一。

  男孩作罷一切後,這才小心下樓,連忙竄入廚房。

  廚房空間不大,左側乃是灶台,右側則是水缸之類的雜物。

  男孩搬來小木凳,踩著木凳爬上設有一口大大鐵鍋的灶台。

  只見鐵鍋的鍋蓋已經蓋上,其內靜悄悄的,不知是否抓住了那「大白耗子」。

  男孩小心翼翼扒開厚實鍋蓋,其中不僅沒有他想抓的「大白耗子」,並且作為誘餌的一塊魚獸生肉也已經消失不見。

  「哼!又讓它跑了!」

  「崖兒。」

  正當男孩懊惱時,身後忽傳來熟婦的聲音。

  簡單披著件罩體大襖的熟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廚房門口。

  茗娘雖然不信兒子說的「大白耗子」之類的話語,但出於對兒子的關心,還是選擇親自來看看。

  「娘,我、我真沒有撒謊,真的有....

  」

  「娘知道。」

  熟婦茗娘邁步入屋,好好在屋中打量了一圈,隨後皺著秀眉站定在灶台前。


  正當茗娘還在觀察鍋中的痕跡時,一旁的小男孩卻是傳來極低極低的抽泣聲。

  熟婦蹲下身子,將委屈的男孩攏到懷中,笑著揪了揪男孩的鼻子,又給男孩擦去鼻涕眼淚:「崖兒,娘錯怪你了,娘下次出門的時候,給你帶最愛吃的蜜貝,這次就原諒娘,好不好?」

  男孩的委屈來的快,去的也快,小臉上浮現幾分氣憤道:「我、我不怪娘,我是怪偷東西的賊!」

  「崖兒,你在這等著,娘今夜就去給你出氣!」

  看著男孩乖巧模樣,熟婦心中泛起絲絲愧疚,隨即目中閃過凶光,安撫下男孩後,起身迴轉二樓臥房。

  房中客人剛剛才來過一遭,身心暢快,此刻正泡在屏風之後的浴桶中,聽到茗娘入屋的聲音,客人拿下蓋在面上的毛巾,懶散的正要說些什麼,卻聽熟婦軟糯糯的聲音溫柔響起:「貴客,奴家茗娘最善教人品茗,方才正是給貴客準備手藝去了。」

  「哦?教人品茗?」

  浴桶中的客人面帶疑惑,被眼前的熟婦勾的心頭直顫,不過好歹是剛剛才快活過,心智清明許多,立馬警惕道:「要加錢不?」

  「噗呲,貴客放心,說好是什麼價,就是什麼價,茗娘的聲譽在船宿女」裡頭都是最好的。」

  言罷,熟婦拿出一方令牌,稍稍一晃,房間上方便有一塊被繩子拴著的木盤降下。

  木盤上有小火爐一隻,精緻瓷杯和茶壺各一。

  熟婦撥動浴桶水波,給自己倒了一杯飄香四溢的靈茶,隨後紅唇沾上茶杯,將一口茶水壓在舌下。

  胭脂殘留在茶杯上,茗娘催動寶血,面上浮現金紋,光芒從面上金紋湧向口中。

  很快,茗娘湊近客人,鵝蛋臉上浮現絲絲紅潤,隨即紅唇微張,淡綠色的霧氣被其吐出,撲在了客人臉上。

  淡淡茶香順著客人的五竅鑽入其體內,不用親自張口,便覺口齒生香,筋骨酥軟,渾身舒爽。

  「妙,妙啊,難怪叫做茗娘,價格也頗高,果然有幾分真本事....

  「6

  浴桶中的客人長贊一聲,閉目靠在浴桶之上,享受著茗娘帶來的奇妙「品茗」體驗。

  浴桶中的客人呼吸間,吸入體內的茶香越來越多,其人也愈發放鬆。

  只是一個恍惚間,客人的呼吸聲便平穩了下來,陷入了滿是茶香的美夢。

  熟婦緩緩起身,走到屏風之後,換了一身束身長裙,挑開房門走下船樓二層。

  男孩撐著下巴坐在樓梯上,見母親下樓後,立刻纏著要同母親一起出門。

  茗娘扭不動自家倔兒子,又因這些天的誤會有些愧疚,稍稍思索後,一併領著兒子下了船樓。

  將拴在船樓邊上的小舟繩索解開,熟婦帶著年歲七、八的倔小子往著黑暗而去。

  此刻正值深夜,放眼看去只見各色船舟,或點燈隨波水而動,或有嬉笑歡言傳出。

  在眾多船舟不遠處的,則是被「惡水」淹沒的一座島嶼,其上無數奇異花草,各類詭譎水植一併存在,宛如一方只在夜晚出現的「水植森林」。

  在那些詭異玄奇的水植之中,不時可見有植物微微搖動,似是有魚獸在其中游過,水波驚的植物晃動。

  茗娘催動腳下小舟,「惡水」一波波打在小舟上,全被小舟自身所帶的微光阻擋。

  「崖兒,莫探身子出去。」

  茗娘叮囑了一聲,把趴在舟邊的男孩拉回。

  「娘,我們怎麼找賊呀?」

  面對男孩的好奇詢問,熟婦往頂翹的胸前一撫,半隻銀釵被其拿在了手中。

  白天見男孩用生肉布置陷阱時,這位在「渡月舫」混跡多年的「船宿女」,雖不信有人潛入自己家中,但多年的謹慎依舊驅使她留了一手。

  茗娘運轉寶血,血霧散出,打在掌中端著的半隻銀釵上,銀釵頓時有了反應。

  掌中平放的銀釵自發而動,指向了不遠處密密麻麻的詭異水植。

  見此,茗娘眉頭微皺。

  黑夜的水澤可不是什麼好地界,那些詭異水植中的危險,更不是她這麼一個六煉異人能暢行無阻的。

  「娘,要不...我們還是回家吧...

  」

  一旁的男孩頗有眼色,見娘親有了猶豫,再也不提尋賊的事。

  熟婦稍稍猶豫一番,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她把男孩摟到身前,揮手取出一張雲紗,將兩人身影覆蓋。

  「崖兒莫怕,那小賊體型不大,又只偷肉食,應該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大抵應是某種少見魚獸,小心看看也無妨,況且...那小賊害得我的崖兒受了這麼大委屈..

  「7

  茗娘安撫了男孩幾句,謹慎的催動小舟,向著不遠處的繁密水植而去。

  水波微動,小舟漸漸沒入由諸多詭異植物組成的「水植森林」中。

  四周靜悄悄的,月光灑在諸多詭異水植上,在下方投出塊塊光斑。

  有光斑之地,還算能看得清楚,無光斑之地,則是為黑黝黝一片,似有無數雙眼睛隱在黑暗中默默窺探著。

  熟婦警惕周邊,每有一絲異響便定住身子,將身形縮在雲紗之下。

  很快,小舟沒有深入「水植森林」便撞到了東西,不能再前進。

  茗娘抱著男孩跳下小舟,腳步落在了各種由詭異水植根莖所組成的地面上。

  按照手中銀釵所指引的方向,熟婦尋著水植深處而去。

  這些每當夜晚,便從島嶼上生長而出的水植,其中有許多都能為人所用,但大部分水植都擁有各種詭異兇險,再小心些都是無錯的。

  「竟然被發現了?」

  在水植中穿行沒多久,熟婦停下腳步,從腳邊撿起了半隻銀釵。

  這半隻銀釵,便是茗娘提前放在肉食中的跟蹤手段,亦是其留下的暗手。

  此刻,銀釵出現在此地,正代表那暗中之賊已經有了戒備,此行大概率要無功而返了。

  正當熟婦嘆息一聲,即將帶著男孩離去之時,男孩卻是嗅了嗅陰冷的空氣,隨後扯著熟婦的衣袖道:「娘...那邊.....好似有焦糊味道..

  「」

  順著男孩所指的方向,熟婦茗娘的視線微微抬起,見到了不遠處只流出一個角的巨型朝天喇叭花。

  同時,熟婦小巧的鼻頭也微微一吸,同樣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好似正是來自於那朵喇叭花。

  「此花似是絞咽花」,無什麼使用價值,只需莫折斷其花蕊,便不會激發其凶性,危險倒是不高,至於這焦糊味...怕是和那小賊有關..

  」

  茗娘心中回憶著此種詭異花蕾的名字,環顧了一圈周邊。

  今夜她冒著被客人發現動手腳,有可能被趕出「渡月舫」的代價,選擇帶著孩子外出尋賊給孩子出氣,若無收穫,自是有些不甘。

  此地非是水植深處,兇險不算太高,加之現在已經承擔了大代價,好不容易有了小賊蹤跡,若是連看都不看一眼,茗娘更覺得心中難平。

  一念至此,茗娘散出血霧時刻激發雲紗的隱覓效果,同時護住懷中男孩,小心往著巨型朝天喇叭花行去。

  來到喇叭花之下後,熟婦腳步一踏,甩出淡黃長帶綁住喇叭花邊緣,靈巧跳入喇叭花之內。

  方一落地,焦糊味愈發明顯。

  熟婦牽住男孩的手,小心避開諸多巨大花蕊,尋著氣味找去,徑直來到了喇叭花內部的花壁處。

  「娘!哪裡躺著個人!」男孩忍不住驚呼出聲。

  他看到了花壁上的洞口,借著月光也見到了其內躺著的焦屍。

  熟婦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情況,下意識便想撲出血霧,先試探焦屍一番。

  然而,血霧撲到焦屍身上之後,那焦屍依舊沒有反應,如同早已死去了一般。

  接連試探多次,熟婦壓下心中憑空生出的心慌感,一步步小心走到了焦屍前。

  焦屍面目全非,身無旁物,身上滿是黑色結痂的可怕傷痕,好似是在烈火中被炙烤了多日一般,莫說是面容,便連年歲也看不出來,瞅著甚是嚇人。

  「娘,他的胸膛還會動,這個人還活著嘞!」男孩天生是個膽大性子,仔細看了幾眼再次驚呼出聲。

  熟婦茗娘看著地面焦屍,一雙美目中則滿是複雜神色,既有幾分殺心,又有棄之不理的猶豫,唯獨沒有救回家的心思。

  這焦屍傷的極重卻又不死,出現在這「絞咽花」中更顯來頭詭異,說不定身上就背著事。

  可不知為何,茗娘看著焦屍總覺心神慌的厲害,這種感覺說起來,倒是讓茗娘想起了,她當年因研發出新的「品茗」手段揚名,從而受到方士召見之時的心態。

  既有幾分對於未知的恐懼,也有幾分一步登天的驚喜,同時還藏著面對機遇時的期待..

  「娘!他睜眼啦!」

  男孩的聲音將熟婦喚醒。

  熟婦茗娘下意識對上了焦戶半睜半閉的眼睛。

  那焦屍的眸子十分平靜,並沒有她想像中的渴求救命的卑微,也沒有威脅自己離開的狠辣,只有深淵般的平靜。

  看著這雙眸子,熟婦猶豫片刻,心中實在拿不住主意,美目看向蹲在焦屍旁的男孩。

  只見男孩蹲在焦屍旁邊,用手指戳著焦屍的臉頰,歡喜道:「娘,咱們救救他吧,我看隔壁船的雪姨家的僕人,好像就是她救回來的,可聽話了呢!

  咱們救了他,他肯定會當咱家的僕人,這樣娘就不用給我做飯啦,以後都讓他來做,娘可以多休息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