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貪嘴黃雀與另有打算的螳螂
雖沒有盧溫絮對於「胤」脈的了解,於肅對於此方殘景的深層規則也不算通透,但依照從未來日誌上得知的諸多先機,於肅此刻也算是做了一回天選之人。
選中破廟作為落腳地,並非是偶然為之。
破廟位於將軍府周邊,既靠近將軍府,又少有人蹤。
在原本的未來中,將軍府發生動亂後,盧溫絮便是逃到了破廟,聚攏盧家子弟,從破廟起家發展。
於肅在大劫蓄勢待發,剛剛從迷茫狀態中醒轉之時,便仗著將軍府少主的權力,將那尊觀音像外表附上石胎,將其放到了破廟內。
之後於肅所為,也只是順應時局,恰時出現在了盧溫絮身前,展現出自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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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同原本的未來一般,盧溫絮還是選定了破廟作為前期發展的落腳地。
如此往後,於肅倒也徹底融入了一個無能少爺的身份,用將軍府少主的潛在好處,讓盧溫絮幫著安然度過三次劫難,只靜靜守著觀音像過活。
直至如今,經歷過盧溫絮幾次試探,甚至還給盧溫絮提供了一隊兵馬,於肅才算是徹底摘出了盧溫絮的視野,花費數日時間開掘出一方洞道,得以採摘成熟果實。
黑暗中。
於肅半俯著身子,在地下挖掘數日的洞道中默聲前行。
從床榻挖出的洞道早有目標,直直斜插往西南方,洞道的盡頭乃是一戶人家的冰窖,也是盧家之人存放子嗣之地。
相當於重來一次的於肅,從未在事態大方向上影響盧溫絮的抉擇,只靜靜承擔著自己的角色。
在原本的未來中,盧溫絮選定破廟周邊作為核心地發展,後又把所有盧家的子嗣,都存於一處距離破廟不遠的冰窖中。
那麼這一次,應該也相差不大。
如果尋到盧家人所誕生的子嗣,進入此方殘景的最終目標得到「慈懷石榴」也就達成了,若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讓盧溫絮沒有選擇將子嗣放置於冰窟,那麼有著觀音像在,於肅亦有迂迴得利的機會。
兩者相比來說,於肅更希望於事態沒有改變,自己還是能尋到盧家的子嗣,畢竟這樣一來,也算是能省去許多麻煩。
哢嚓。
洞道盡頭,於肅反身用後背抵住地面,猛的往前一蹬,清脆的哢嚓聲從泥土中傳來。
撥開泥土,於肅在黑暗中摸索,從泥土中費力刨出幾塊石磚,隨後伸手摸去,冰涼一片。
心頭稍稍放鬆幾分的於肅,再次用雙足一蹬,推開冰磚牆,一股濃烈寒意席捲全身。
啪!
腳步落地聲響起,於肅迅速起身,幽藍色光亮從冰窖上方撒下,緩緩照亮這方地下冰窖。
大致掃量一圈後,於肅心臟猛的一揪!
「還在!盧溫絮還是將盧家的所有子嗣,都放到了此處!」
看著十一隻蓋著厚厚棉被的竹籃,於肅貓著腰縮到一旁,側頭聽了一會後,這才上前掀開棉被。
「難怪無論是原本的未來,還是現在再來一次,盧溫絮都會將所有盧家的子嗣,皆收到冰窟內放置,原是因為如此......」
縱使知曉此地乃是方士殘景,入目所及不為真實,所遇活人也全是虛幻,但看著竹籃中幼小的嬰童,於肅也不由感到盧溫絮的心狠。
這些盧家人誕生的子嗣,大多都比尋常嬰童更為瘦小,氣息似有似無,明顯是盧家人為了多多誕生子嗣,從而使用某種特殊方法所加快孕育過程,提前誕生的早產子。
這些早產子生命體徵衰敗,看模樣是需要冰冷的環境,才能勉強活到方術結束的時候。
這些盧家人完全將從自己體內誕生的生靈,當做了一份修行資糧。
是物,而非人也!
看著面前的竹籃,於肅目光晦暗。
此行說起來,確實也算萬分順利,如今更是輕鬆得到了盧家人的子嗣,「慈懷石榴」也已經近在咫尺!
只是....未免也太順利了些......
不待於肅過多思考,頭頂上方已有震顫感傳來,聽這動靜,似有人馬正在朝冰窖方向發起衝鋒。
......
「大兄!最後一批災民應當已經死絕了!」
盧家子弟接連敗退,城中硝煙四起,隱隱可見街道外諸多面色兇狠的人潮席捲而來。
這場刀兵之劫,在盧溫絮的全盤指揮下,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到了極限。
此刻,不僅城中那些災民死了個乾淨,就連盧溫絮所掌控的那隊殘兵,也被其推出去斷送了性命。
到了方術的最後關頭,幾個盧家人也已上了陣,可惜面對人數眾多的悍將強卒,就連盧溫絮也難以抵擋,只能稍稍減緩軍隊前進的速度。
「殺!」
一個騎高頭大馬,身披甲冑的將領高呼一聲,洶湧人潮往前緩緩推進,箭雨也自上方傾瀉而下。
「大兄!再退就退到冰窖了!」
「大兄,我們這段時間搜羅來的金銀,都已經拋灑乾淨了,應該還能拖延刻種時間!」
諸多盧家人擠在一間敞開大門的酒肆之中。
盧溫絮的俏臉繃緊,探頭往外看了一眼,隨後收回目光,看向幾個都有傷勢在身的盧家子弟,最終眸子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
「時候差不多了,盧栗,可還記得你我之約?」
一個年歲稍大的盧家子弟站起身子,原本成熟豐滿的身姿開始緩緩變得虛幻,好似是緩緩揭開了一層虛妄的偽裝,露出下頭的本色。
這名盧家子弟抱手,朝著屋中幾人言道:
「諸位,某去了!」
「栗哥放心,屬於你的那份收穫,我們定然雙手奉上!」
「盧栗,大劫已到最後這哆嗦,你只管去拖延片刻時間就是,大兄都說了不會身死的,你應該只會被排斥出殘景,別弄得像是生離死別,反顯的矯情!」
其他盧家子弟眾口出聲,然而那盧栗的身姿始終沒有穩定下來,只一味看著盧溫絮,似乎是還沒有下定決心,拋開殘景軀殼動用寶術。
盧溫絮含笑點頭,未做他言。
「大兄,那我這就去了!」
言罷,盧粟身體穩固下來,徹底撕開殘景附著的肉身,露出一張男子面容。
其身上寶血流轉,紅光散出,悶頭扎向街道上一步步壓近的官兵。
「帶上冰窟里的子嗣,咱們走。」
「大兄,咱們去哪?」
「將軍府,觀音像最後出現之地。」
盧溫絮揮手,眾人回退屋中後院,從堂屋後側的側室進入地下冰窟。
「大兄!不見了!子嗣被人拿了!」
下了冰窟,眾人攜上子嗣,正欲外行,忽有人無意中掀開竹籃中的棉被,頓時驚呼出聲!
所有人動作瞬間僵住,時間仿佛被這聲驚呼凍住了幾息。
緊接著,靠近竹籃的幾人猛地撲上前,發瘋似地掀開其他棉被!
一個、兩個、三個......
每掀開一個,就傳來一聲更絕望的抽氣或低吼。
「誰?!是誰幹的!!」
一名盧家子弟雙眼赤紅,脖頸上青筋暴起,一把將懷中竹籃砸在地面!
另一人則顫抖著手,不死心地摸索著空蕩蕩的棉被內側,仿佛那樣就能把消失的子嗣變回來,口中無意識地喃喃:
「不可能的...怎麼會......」
轟隆!
天地大作,平地驚雷!
宛如萬軍奔騰,又似地龍扭身!
眾多盧家子來不及多看,皆竄出冰窖。
剛一出屋,不遠處的砍殺聲驟然停滯,一道光柱從一街之隔的破廟處,直直打向天空。
「大、大兄人呢?」
有盧家子弟下意識想尋盧溫絮,卻不見盧溫絮蹤影。
眾人面面相覷,顧不上尋找盧溫絮的身影,而是繼續翻動竹籃,恍然發現放置於冰窟內的子嗣,已經被換去七個!
「好賊子!這是把我盧家當做螳螂,來了次黃雀在後啊!」
「光柱從破廟而生,罪魁禍首是那將軍府的廢物少主!好,好得很!」
在場盧家的子弟之中,有人回過了味,臉色早已鐵青一片,從牙縫裡擠出仿佛毒蛇般的嘶嘶聲,扭身招呼道:
「走!去那光柱所在!」
天地顏色褪去。
宛如從一副青綠彩繪,緩緩向著黑白色轉變。
餘下七名盧家子弟,只是幾息時間,便趕到了破廟前,見到了光柱中存在的事物。
破廟之中的光柱貫穿天地,其內存在著一尊頂天立地的觀音像虛影。
而在那觀音像後方,足有百條手臂舒展開來。
「百臂觀音??」
看清觀音像的模樣後,盧家子弟們驟然一愣,隨即就有人敏銳發現,觀音像與其後方的百來條手臂,好似不是一體。
那些手臂雖然與觀音像一樣,皆是玉白色,但每根手臂都細長且詭異,長著三個關節,乍一看沒有區別,只有細細觀察,才能發現那些詭異手臂與觀音像氣質不符,透著股邪性。
觀音像靜靜矗立原地,其背後的手臂則還在活動,一點點朝著觀音像合攏起來,好似要將觀音像擁入懷抱,更像是想要將觀音死死捆綁、拖入深淵。
「老祖宗已經在吞噬『慈觀音』了......」
盧家子弟們回歸當下,不再看高空之上兩尊幻影,亦總算注意到了破廟中站著的身影。
「大兄!!」
「大、大兄,我們原本十一個子嗣,如今只剩四個......」
「大兄!我們都被那狗入的騙了啊!那少主是外頭的人!」
幾個盧家子弟往前奔來,但還沒靠近盧溫絮,便被盧溫絮身上散出的濃重殺機所嚇住。
盧溫絮背對著眾人,身影在光柱映照下拉得細長,一動不動。
她沒有立刻回應族弟們七嘴八舌、混雜著哭腔與怒罵的控訴,只是靜靜地仰頭看著那尊百臂觀音。
足足等了良久,仰頭看著廟中觀音像的盧溫絮,這才緩緩回神,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輕笑道:
「好歹還給我們留了四個。」
「大兄!我們......」
「行了!老祖宗已經動手了,再不出去,難道諸位族弟是想隨這方殘景陪葬?一起入老祖宗的肚中?」
幾個盧家子弟面上,瞬間好似吃了蒼蠅一般難受。
前後忙活這麼長時間,居然臨到收穫時被人摘走了桃,著實是奇恥大辱!
有人還想說些什麼,然而天空上方已經有手臂接觸到了觀音像,天地間的虛幻感越來越嚴重,讓幾人皆都不再廢話,抱著竹籃步入破廟。
當看到殘破神像內藏著的觀音像時,當即有人忍不住罵出了聲!
「好好好!原來觀音像一直都在我們眼皮底下!」
「好手段!好膽量!這賊子不一般,事事占了先機不說,還哄的我們團團轉,甚至還尋到了我們存放子嗣的地方!」
「此子必然是方士家族核心族人,說不定就是其他幾家方士之中,可以和大兄較量的那兩人!」
七嘴八舌下,盧家子弟們已從滿腔怒火,轉而分析起了於肅前後所為,甚至已經開始猜測起了於肅的身份。
「把子嗣供上去,出景!」
盧溫絮低喝一聲,壓住場面,眾盧家子弟將子嗣供於觀音像本體的腳下。
彩光縈繞,似有無形波動從觀音像中投出。
「『慈懷石榴』!」
有人低呼一聲,聲音萬分驚喜,死死盯著供桌邊上出現的兩顆血紅色的開口石榴,目中則滿是貪婪!
然而很快,眾人都獲得至寶的喜悅中回過神。
「怎的只有兩顆?我們怎麼分??」
其中一名盧家子弟抬頭朝觀音像看去,當看清觀音像懷中的事物後,立刻便知曉其中關竅。
「看!先前的觀音懷中有兩顆玉石榴,如今沒了,說明這『慈懷石榴』是有數之物,依著觀音的動作看,之前總共該有五顆石榴才對,那小賊已經換走了三顆,拿了大頭!!」
「我入他娘!」
「欺人太甚!大兄!這小賊膽大包天,從我等口中搶食,難道大兄不管管麼?!」
有了新發現後,盧家子弟的憤怒愈發高漲!
只得兩顆「慈懷石榴」,說明每個人都只能分的零星半點罷了,與前後在這秘境中的多年付出相比,已經算是徹徹底底的虧本生意!
面對眾多盧家子弟的不甘怒吼,盧溫絮身上反而是近乎漠然的平靜。
刺啦!
好似連觀音像,也知曉了眾人心中的憤怒,一絲清脆的破碎聲在廟中響起。
「把石榴收好,這方殘景要破碎了,諸位族弟先出景罷。」
盧溫絮一邊平靜說著,身上皮肉撕裂聲也同時響起。
其原本瘦弱的軀體內,鑽出一道身段極好,行走間波瀾晃動,但面容卻似鄰家姐姐的身影。
盧溫絮剛一顯露出本相,天地間排斥感油然大起。
眾盧家子無奈看著盧溫絮的身影緩緩變淡,也只能一個接一個顯化本體,緩緩離開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