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兀朮過河

  北海商行情報頻頻入京,言金將完顏宗弼親率正黑旗渡河,兵鋒直指東京汴梁。宗澤聞報,召集諸將劉衍、劉達、閻中立、郭俊民、李景良等於汴京府衙議事。

  宗澤素著烏紗長翅帽,步入中堂,面色凝重,拱手道:「諸公,金賊兀朮狼子野心,率大軍渡河,分兵窺伺我河南腹地。汴京乃國朝根本之地,河南乃四通八達之要,若失此地,江山危矣。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商討禦敵之策。」

  劉衍先言道:「兀朮所率正黑旗號稱金國精銳,戰力非同一般。然據探報,金軍自河北長途跋涉,必需輜重充足。若我軍能先斷其糧道,再設伏兵於其歸路,可令金軍進退不得,士氣自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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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澤聽罷劉衍之計,心中大悅,拍案道:「顯忠之言正中吾意。金賊兀朮驍勇,然其大軍遠道而來,兵貴速戰,我若以奇兵斷其糧道,再分其兵力,使其進退維谷,必可一舉破之!」

  然而,當宗澤環顧諸將,言道:「只是鄭州一役,非驍勇善戰之將不可為之,此去路途艱險,又須牽制金軍主力,何人願往?」

  話音未落,一將挺身出列,拱手朗聲道:「末將劉達,願領兵趨鄭州,策應顯忠之計,斷敵糧道,以挫其鋒。」

  宗澤見劉達請命,撫髯點頭道:「顯忠斷糧,顯達分敵,實為天賜之策。二位既願分勞,吾豈能無信?今授爾等各精兵兩萬,一北取滑州斷金糧道,一西赴鄭州牽制敵勢。謹記,糧道乃賊軍命脈,斷其糧草,敵自敗亡。」

  李景良搖頭道:「金軍每次南侵,往往分兵四路,互為聲援。兀朮雖主力趨開封,其餘三路金軍恐也在窺伺他地。我軍若一味死守,恐被各路金軍合圍。末將以為,當設偏師引金軍深入,再集中主力於河南決戰。」

  宗澤微微頷首,看向閻中立,道:「閻將軍以為如何?」

  閻中立起身拱手,道:「李都統所言極是。我軍當前雖有兀朮軍情,但尚不明其具體兵力分布。若冒然決戰,恐為金軍所算。不若派一小股輕騎擾其前鋒,伺機斬其偏師,摸清其虛實,再謀定而後動。」

  郭俊民亦道:「金軍此來,渡河而進,必有周密策劃。末將願率一軍扼守中牟與滎澤,截斷粘罕部向汴京東進之路。」

  宗澤聞言微笑,拍案而起,道:「諸位所議,皆是良策。我軍若能通力協作,斷金賊糧道、擾其前鋒、固守險地,再引偏師深入,定能挫其銳氣!」

  劉達問道:「宗元帥,岳飛岳統制現東出曹州興仁府策應定海郡主,此番金軍兵勢洶洶,何不召其回援?」

  宗澤擺手道:「岳飛領命策應京東,乃為牽制金賊東路大軍,分其兵力。京東西路的曹州與開封接壤,若能成功策應,亦是對我汴京大局的極大助力。此事不得擅動。」

  諸將聞言皆稱善,唯郭俊民憂心道:「然汴京防線如此危急,岳統制若不回援,恐防禦之力不足。」

  宗澤目光如炬,道:「非也。鵬舉年少膽烈,善謀勇戰,與定海郡主夾擊東路金軍,正可為我主力分憂。我等此番只需據險而守,待東路傳來捷報,再反擊兀朮,定能穩住大局!」

  部署完畢,宗澤環視眾將,沉聲道:「兀朮有百戰之名,然我宋人並非孱弱。汴京之戰,不僅為保皇城,更為護家國。諸位當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必定能退金軍於八百里之外!」

  眾將轟然應諾。宗澤起身,執筆書命於調令上,整備即刻下令分兵,各路宋軍開拔。

  宗澤即日調撥兵馬,令劉衍、劉達各統兩萬精銳:劉衍率軍取間道直趨滑州,繞至金軍背後,斷其輜重糧草,擾其後路。劉達領軍直赴鄭州,伏兵於汴洛之間,以分敵勢,使金軍不敢輕舉妄動。

  李景良領偏師五百,潛入金軍後方,偵查其兵力布置,伺機襲擾。閻中立率一軍設伏於中牟之南,以待金軍深入後截殺。郭俊民守滎澤,掩護汴京西北門戶,防止金軍合圍。宗澤親自督戰汴京城防,籌措糧草軍械,以備鏖戰。

  眾將接令後,分別辭別宗澤,整備兵馬,晝夜兼程而去。宗澤則遣人傳令各處守軍:「嚴守河梁,深溝高壘,不與敵戰,靜候奇兵消息。」

  劉衍率兩萬精兵,避金軍鋒芒,繞道西行,日夜兼程,直奔滑州。軍行至一片密林時,哨探回報:「前方十里,有一金軍糧道營寨。」劉衍聞言大喜,召來親兵,沉聲道:「糧道乃敵命脈,汝等潛伏林間,待賊兵卸糧鬆懈之際,立刻殺入!務必焚毀糧倉,斷敵後路!」

  當夜,劉衍遣兵潛伏林中,待金兵運糧時猝然殺出,將輜重盡數焚毀。金軍糧道大亂,前線糧草接濟不至,軍心惶恐,消息很快傳至完顏宗弼大營。

  與此同時,劉達率軍西去鄭州,行至城外,聞探子報:「金軍粘罕部先鋒正紮營於洛水河畔,人數不過三千。」劉達計上心來,令軍士假裝為金軍潰兵,散亂靠近敵營。

  金兵營中哨兵見狀,不疑有他,未及盤查,劉達軍突然暴起殺入,大破金軍先鋒,斬首千餘,余者潰逃。金軍固山詳穩聞報,不得不調兵回援鄭州,減緩了進逼汴京的攻勢。

  宗澤留守汴京,密切關注前線戰報,並遣小校聯絡附近諸軍,命各地守將以高壘深溝固守城池,不與金軍交戰。同時,宗澤親赴城頭巡防,安撫百姓,招募民兵,加強汴京防禦。

  他高聲激勵將士道:「劉氏二將前去斷敵糧道、分敵兵力,乃我軍生死攸關之計。汝等但堅守城池,待捷報傳來之日,便是我等反擊之時!」

  完顏宗弼軍中,糧道接連被斷,先鋒部隊受襲,進兵不順。完顏宗弼雖心懷狐疑,仍不敢輕舉妄動。他沉思良久,怒聲道:「宋人必有謀劃,吾且按兵不動,待查清虛實,再行決斷。」

  卓陀黏沒朵曰:「元帥不必重慮,大金天兵千軍萬馬,豈懼一河梁哉!乘今夜將眾分作二隊,密密而去。再遣人將河梁拆斷。待南軍知吾離了河岸,部兵來追,一時無橋樑可渡馬,焉即趕及我哉?」

  完顏宗弼聽卓陀黏沒朵之計,轉憂為喜,拍案道:「此計妙哉!劉達雖勇,但若橋斷河阻,豈能追襲我軍?待本旗主攻下汴京,宗澤授首,河南之地盡歸我手!」

  當下,兀朮命大軍白日紮營於金水河北,佯作與宋軍對壘之勢。軍中旗幟飄揚,號角聲聲,金兵布列整齊,似有鏖戰之意。宋軍見狀,亦嚴陣以待,不敢輕敵。

  至夜,風大雪急,天昏地暗,四野寂靜。兀朮親點一支輕裝部隊,由石敦斡離及率領,趁著夜色悄然潛至金水橋下。石敦斡離及低聲道:「此橋乃宋軍追擊之要道,毀之則劉達兵馬無法北渡,吾等可高枕無憂。」

  金兵工匠奉命鑿橋,點燃油料,斧砍鋸銼之聲與風雪交織,竟未引起宋軍警覺。不多時,金水橋轟然斷裂,橋面木樑燒毀,斷樁殘石墜入河中,水花激盪,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一切痕跡。石敦斡離及仰天大笑:「南軍愚鈍,此計必成!」

  次日天明,劉達巡視營中,忽聞哨探急報:「金軍昨日佯攻,今晨忽然拔營北去,蹤跡全無!」劉達聞言,心中警覺,沉吟道:「兀朮不攻我軍,反而悄然北去,莫非欲襲汴京?」遂即命先鋒部隊追擊。

  行至金水河邊,方才發現橋樑已毀,河水阻隔,追兵無從渡河。劉達捶胸嘆道:「金賊果然狡詐!此橋一斷,我軍追擊不及,汴京恐危矣!」

  劉達急召部下商議:「須速修浮橋,否則宗留守恐有不測。」部將搖頭道:「風雪如此,河水冰冷,浮橋難成。如今唯有派快騎繞道北行稟告宗公。」劉達點頭,遣出十數騎快馬馳往汴京報信。

  完顏宗弼大軍行至白沙,駐馬臨水,遠眺宋營煙塵滾滾,心中暗喜:「南軍為我拖住,不敢輕動,正是攻取汴京之良機!」完顏藥師策馬上前,拱手道:「四太子,南軍之兵雖強,但被我分兵牽制,汴京宗澤已成孤軍。我軍當急速前進,晝夜兼程,可不日抵東京城下。」

  完顏宗弼點頭道:「郭都統所言極是。傳令全軍,火速行軍,汴京破城之後,重賞諸將!」

  當下,金軍大隊揮鞭南下,沿途劫掠村莊,縱火焚燒,屍橫遍野。完顏宗弼更派出騎兵數百,四處散布謠言:「大金四太子兀朮已破滑州,鄭州宋軍亦敗,汴京即將易主。凡順者生,逆者亡!」百姓驚懼逃亡,鄉間頓成廢墟。

  完顏宗弼率大軍至中牟縣,見汴京城影隱現於遠方,心中頗為得意。顧左右道:「南軍果然不堪一擊,不過數日,我便能坐上東京城牆。爾等皆記住,此番功成,天眷於我,諸將皆有封賞!」眾將皆拜伏稱謝,唯完顏藥師微微皺眉道:「四太子,此處雖離汴京不遠,但敵軍已聞我至,城防必然嚴密。我軍雖勢盛,卻遠道而來,糧草斷絕恐成掣肘之患。」

  完顏宗弼冷笑:「郭都統多慮了。南人膽小,見我大軍壓境,城中軍民早已驚慌失措。攻城不過三日,必破無疑。至於糧草,吾軍分作小隊四處掠奪,足夠支撐到攻下汴京。」遂下令全軍在中牟紮營,並遣騎兵四出掠奪鄉民糧草。

  完顏宗弼率軍繞過金水河,晝夜兼程,直逼汴京城下。他策馬上前,高聲對眾將道:「南軍已被我拖住,如今宗澤老兒孤守城池,城內兵力不足。今夜舉兵猛攻,擒其主帥,河南自成大金囊中物!」

  此時,宗澤尚未得知完顏宗弼繞道白沙而行,正坐鎮汴京部署防務。他一邊加緊修築城防,一邊派人與附近州府聯絡,請求增援。忽有快馬飛馳入城,軍報急至:「金軍昨夜繞道白沙,已向汴京方向急行,距城不過百里!」

  宗澤聞言大驚,捶案而起:「兀朮果然奸猾,吾終究低估了其狡詐!此時滑、鄭兩路兵馬難以回援,城內兵力恐不足禦敵!」隨即召集諸將議事,道:「汴京乃大宋之根本,不容有失!兀朮雖聲勢浩大,但其兵遠來疲憊,不可久戰。我等當嚴守城池,以待援軍。」

  宗澤即命諸將分守各門,並令民壯協助守城。又遣人傳令劉衍、劉達務必修橋渡河,儘快趕來增援。宗澤最後說道:「兀朮之來雖猛,但大金兵鋒正盛,不可與其硬拼。我等固守數日,待敵糧草告急,自然有破敵之機!」

  完顏宗弼行至汴京城下,遠望城牆高峻,守軍整肅,不禁冷笑:「宗澤老賊倒也有些本事,然孤城之兵,焉能擋我金軍鐵騎!」當下,完顏宗弼令騎兵環繞城池四面偵察,確認宋軍無援後,大軍便圍城而下,旌旗蔽空,鼓聲震地,汴京頓時籠罩在戰火陰影之中。

  汴京城頭,第三次烽火連天,戰鼓擂響,金宋兩軍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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