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第五四〇章:曲端之狠

  曲端駐軍麻務鎮,見完顏婁室鑲黑旗金軍攻鞏州受挫後轉擾涇原,遂召諸將議策,分兵設伏於各要道。他對吳玠、吳璘兄弟道:「金軍必從青溪嶺北歸,彼地險峻,可設伏奇襲。吳玠守正面,吳璘抄其後,我自取秦州以斷金軍退路。」吳家兄弟領令,星夜趕赴青溪嶺勘察地勢,選定伏兵處後整頓隊伍,嚴陣以待。

  次日正午,吳玠伏於嶺中,遙見金軍約千餘人列陣而來,騎兵在前,步卒隨後,果然行軍疏散,毫無防備。他隨即命號炮齊響,嶺間頓時吶喊震天,喊聲在山谷間迴蕩,令金軍陣腳大亂。金軍先鋒未及反應,吳玠已率伏兵衝殺而下,以弓弩攢射敵軍前隊。箭矢如雨,金軍倒下數十人。固山詳穩裴滿丑狼大驚,急令後軍整陣,卻不料吳璘已從敵後殺出。

  吳璘伏兵百餘人皆持長槍利刃,殺入金軍後隊,將其車輜焚毀,敵軍首尾不能相顧。宋軍前後夾擊,金軍陣腳大亂,被砍殺無數。吳璘縱馬舞槍,所向披靡,親手斬殺敵軍十餘人。他的部將楊政,更是雙錘齊舞,風雨不透,將金兵砸得人仰馬翻。金軍望之膽寒,潰不成軍。

  吳玠策馬衝鋒時,偶見一小卒掄著斬馬刀,揮舞如風,沖入敵陣,左右劈砍,砍翻金兵數十人,軍中士卒見了皆振奮。吳玠見此人身形壯碩,動作利落,心中暗贊:「此人雖不名將,卻有萬夫不當之勇!」他親率親兵與小卒合擊,斬殺金將一員,追殺敵軍三十里方回。

  回營後,吳玠召來那小卒詢問其姓名。那人拱手稟道:「小子楊從儀,字子和,鳳翔府人氏。家中貧寒,去歲因兵荒馬亂投到將軍帳下,願效犬馬之勞。」吳玠聞言大喜,笑道:「你身有如此神勇,何故寒微?今日之勝,多賴你一臂之力!」隨即命楊從儀與楊政相見,二人英雄相惜,嘆道:「早知將軍麾下多豪傑,怎能不早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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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玠哈哈大笑道:「二楊同心,敵軍聞之當膽寒!我若能建功,皆仗汝二人之力也!」自此,楊從儀被吳玠視為心腹,委以重任,屢建戰功,聲名漸顯於隴右一帶。

  金軍青溪嶺一敗,損兵折將,完顏婁室退至鞏州,局勢動盪。涇州觀察使劉惟輔戰後派人飛報曲端:「金軍潰敗,東退之勢已成,我軍若乘勝追擊,可直取秦州。」曲端得報,知金人勢疲,遂召諸將議策,命張氏兄弟領一軍駐守涇源以策應,而自己率大軍直逼秦州城下。

  秦州為金軍據點之一,城牆高厚,守備嚴密。曲端至城下,遣斥候探知金軍守將僅餘五千殘兵,糧草不繼,士氣低迷,但仍閉城固守。曲端見攻城難下,心生一計,令軍士裝作北逃潰兵,於夜間潛至城下高喊:「宋軍敗於青溪嶺,我等僥倖脫身!今軍心大亂,曲端將軍已退至熙河,秦州天兵速出城追擊!」

  守城金將聞報,以為宋軍果然兵疲,急欲趁勢出擊,遂遣數千騎兵開城追趕「潰兵」。曲端早已設伏於城外山谷,待金軍出城便從兩翼殺出,伏兵齊動,將敵軍分割包圍。金軍倉促迎敵,不敵宋軍精銳,被斬殺過半,其餘棄甲而逃,退回秦州。

  曲端見敵軍折損慘重,城中守軍不足以再戰,遂轉攻為困,令軍士截斷秦州水源,又於城外四處焚燒草木,斷其糧草補給。金軍守將完顏斡魯見援兵遲遲不至,城中糧絕,士卒飢疲,最終遣人請降。

  曲端令降使傳話入城:「若開城投降,可免屠戮;若頑抗到底,則一兵一卒,皆難活命!」完顏斡魯無奈,開城獻印,曲端大軍乘勢入城。曲端入城後嚴令軍士秋毫無犯,賞賜降卒,寬撫百姓,又安葬在戰事中殉難的宋軍將士,令百姓對其感恩戴德。

  秦州收復後,曲端安撫地方,委任張深為知秦州,整頓城中秩序,並設立糧倉以備後續戰事。他遣信至朝廷,奏報收復秦州之功,請旨封賞。同時,命吳玠、吳璘兄弟率部追擊退往原州的金軍殘部,穩固隴右形勢。

  此戰之後,秦州成為宋軍抗金的重要據點,西北防線得以初步穩固。

  曲端收復秦州後,整頓軍備,欲乘勝攻取長安、鳳翔以進一步穩固關隴形勢。然而,未及發兵,忽聞驪山寨主張宗諤率軍復長安,而另一邊岐山寨主劉希亮已先一步收復鳳翔府。曲端聞報,勃然大怒,拍案罵道:

  「什麼義兵?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鄉野賊寇,妄自聚眾攻城略地,竟敢竊我大功!」

  曲端隨即命大軍拔營向鳳翔府進發,意欲奪回鳳翔主權,並「平定叛亂」。

  劉希亮聞曲端率西軍大至,初以為是援軍到來,便備下牛酒迎接,自率部下二百騎迎於城外。見曲端威儀赫赫,劉希亮下馬謙辭道:

  「鳳翔府城原被金賊占據,百姓受害,洒家見時機成熟,率部突襲克復,以保地方平安。今曲經略威武至此,小將願奉城池,歸麾下節制。」

  曲端冷冷一笑,喝令左右:「將此賊縛起!」

  劉希亮大驚,急道:「經略何意?洒家忠心報國,剿滅金寇,何罪之有?」

  曲端厲聲叱道:「擅自聚眾、攻城略地,未奉朝廷詔令,便是反賊!你等雖名為義兵,實則與賊寇何異!此乃大宋軍法,豈容爾等狡辯?」

  不由分說,曲端命刀斧手將劉希亮綁至旗下,當眾斬首示眾。劉希亮叫道:「曲經略昏聵!洒家為國捐軀,死後必化厲鬼討還公道!」言畢,人頭落地,血染塵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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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希亮冤死,岐山義軍無不憤怒。劉希亮部將李行等跪於軍門前,哀求道:「曲經略,劉大當家忠義為國而死,請饒我等兄弟一命,以效死力!」曲端冷笑道:「降者收編,不降者皆為賊!」岐山將士無奈,只得繳械,歸於曲端軍下。

  鳳翔百姓聞劉希亮為國捐軀,卻被曲端斬殺,紛紛垂淚不已,有老人悲憤道:「殺金賊不賞,殺忠臣不赦,曲端此舉何異於金人!」

  曲端聽從張中孚之計,改旗易幟,假扮漢中賊寇首領史斌,趁晨霧率兩千兵至長安城下。張中孚自信滿滿,令軍士齊聲吶喊:「史大當家奉命援助長安,速速開門迎接!」

  長安城頭,義兵首領張宗諤披甲持矛登臨遠眺,見城下旗幟飄揚,兵馬整齊,心中疑雲稍解,便大聲問道:「史大當家何在?」

  張中孚昂然答道:「洒家便是史斌,興州大軍特來助守長安,難道還不認得洒家嗎?」

  張宗諤雖心存警惕,但見敵情未露,又不願因懷疑而得罪盟友,遂命開弔橋迎接。城門大開,張宗諤率部下出迎,與張中孚兩軍在吊橋相見。

  正當兩軍寒暄之時,張宗諤身邊一親隨,乃曾赴興州送信之使者,仔細打量張中孚後,急忙低聲道:「大當家,此人並非九文龍!前番在興州,小人親眼見過史大郎模樣,與此人全然不同。」

  張宗諤聞言大驚,壓低聲音問道:「為何不早言?」

  親隨惶恐答道:「小人目疾未愈,遠望不清,方才在城上誤以為真,故不敢輕言。」

  張宗諤頓時明白中計,厲聲喝道:「快關城門,戒備敵襲!」話音未落,便轉身欲回城內。

  張中孚見事敗露,揮手大喊:「動手!」霎時間,伏兵湧出,占住吊橋,殺散守門軍士。張中彥同時放起鳴鏑,示意城外主力進攻。

  曲端見城頭升起號箭,立刻率數千精兵直撲城門。吊橋之上,張中孚軍已將守軍殺得四散潰逃,城門洞開,宋軍如潮水般湧入。

  長安城內頓時大亂,義兵尚未成陣,便遭迎頭痛擊。張宗諤回城未及集結人馬,便被曲端的前鋒斬斷歸路,只得率親隨退守城內巷道,且戰且退。

  城中街巷間,屍橫遍地,血流成河。曲端揮軍一路推進,見驪山軍打扮便殺,無論老弱婦孺,盡數刀下喪命。張宗諤眼見義兵潰敗,心如刀絞,仰天長嘆道:「天絕長安,義士何以自存!」

  曲端率兵占據長安,肅清餘黨後,親提陌刀搜至張宗諤府邸。此時張宗諤正匆忙收拾家眷細軟,忽聽府門外鼓譟喧天,急步出門,正撞上曲端帶兵追至。曲端勒馬揚刀,大喝道:「張宗諤,賊子哪裡去!」

  張宗諤見退無可退,咬牙翻身上馬,持槍厲聲道:「曲端!洒家驅逐金賊,收復長安,乃為大宋立功,你卻反攻我驪山義軍,今日就要為劉希亮償命!」

  曲端冷笑,提刀直取:「汝等擅自舉旗,不聽朝廷節制,乃禍國賊寇,死有餘辜!」

  二將於府門前巷道展開激戰,張宗諤槍出如龍,招招直指曲端要害。曲端揮刀格擋,鐵象寶馬橫衝直撞,刀槍相擊,火星四濺,巷道內磚瓦紛飛。兩人你來我往,連斗十餘合,張宗諤力有不繼,被曲端覷得破綻,一刀砍斷槍桿,趁勢揮刀再斬,直取張宗諤頭顱。

  張宗諤知大勢已去,怒目而罵:「曲端,汝既不斬金賊,卻戕害忠義,終將遺臭萬年!」話未盡,已被陌刀斬為兩段,屍首滾落馬下。

  曲端揮手令軍士收押餘眾,擒獲張宗諤部下數千義兵,盡數押至城西營地。

  當夜,曲端於城中設宴,檢點城內府庫,清查錢糧,得銀十萬兩,糧五十萬石。部將吳玠前來見道:「將軍大破京兆,斬張宗諤,已是大功,但城內俘獲驪山嘍囉皆是關中子弟,其中多有良善,若盡數殺之,恐寒天下之心。」

  曲端冷哼一聲,道:「吳將軍,本帥行軍多年,深知亂兵之害。此等驪山賊寇餘黨,若不盡誅,日後必生禍亂。今日我不殺他們,他日他們便會殺我。」

  吳玠急道:「然此數千性命,皆是生民,若斬之實屬過重。請經略三思!」

  曲端卻拍案怒道:「軍令如山,汝不必再言!」隨即傳令:「將俘獲驪山義軍全部捆綁手腳,系以巨石,分投於八水河中,盡數處決!」

  次日清晨,驪山軍俘虜被押至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士卒將俘虜逐一綁縛,以巨石拴身,扔入河中。數千嘍囉呼天搶地,哀聲震天,然無人敢違曲端軍令。

  渭水之上,驪山二寨主王武臨刑前怒目大罵:「曲端,你濫殺無辜,必遭天譴!」說罷跳入河中,激起滔滔水浪,血染河面。

  涇河、灞水間,義兵屍體接連不斷沉入水底,八水流紅,城外百姓無不心驚膽寒。

  曲端親登渭橋,遠眺河流,見波濤滾滾,俘虜已盡數溺死,冷然道:「長安之亂,至此終矣。」

  然此役之後,曲端之名雖威震關隴,卻被士人視為暴戾嗜殺之將,「長安八水」更成為後世口誅筆伐之典。關中百姓提及曲端,無不咬牙切齒,而八水河邊,常有忠義之士前來祭奠張宗諤及驪山義兵亡魂,悲歌長嘆,世代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