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臘月初,濟州大地被冬霜覆蓋,殘雪未消。完顏宗望親率金兵南下,將兗州、濟州諸地盡數納入鐵蹄之下。而昔日曲阜大儒、孔家子弟孔端操,此時已改易胡服,剃髮入旗,掛著大金衍聖公的虛名,竟成了金軍為虎作倀的急先鋒。
這一天,金軍在孔府管家孔仁智的指引下,直奔梁山泊外的諸多漁村。孔仁智騎在馬上,身著錦袍,頭戴皮帽,身旁護衛簇擁。他指著遠處冒出裊裊炊煙的村落,冷聲說道:「此處便是濟州最豐腴的漁村之一,糧草水產足可供數千兵馬。爾等隨我破村,青壯充奴,老弱盡殺,土地盡歸大金!」
金軍聞令,放聲大笑,策馬揚鞭直撲村中。漁村不設防備,村民多是農漁混雜為生的貧苦百姓。此刻,聽見馬蹄聲如雷滾滾而來,男女老少四散奔逃,卻無處可逃。
一隊金兵沖入村口,將數名青壯漁民按倒在地,用麻繩反綁雙手。有人奮力掙扎,怒罵孔端操:「你這讀聖賢書的儒家子孫,竟為胡虜引路殘害百姓!你還有臉稱什麼衍聖公?!」
孔仁智冷笑:「天命艮位,乃是天理循環。你等愚民不識大勢,若能為大金所用,已是爾輩榮幸。休要怪我無情!」
說罷,他揚鞭狠狠抽在那漁民背上。金兵隨即將這群青壯押往村外,準備解至軍營充作奴隸。
另一邊,村中老弱和婦孺更是無路可逃。金兵揮刀劈砍,火把點燃屋舍,哭喊聲響徹雲霄。一位白髮蒼蒼的老漁翁跪倒在孔端操馬前,顫抖著問:「衍聖孔家,你祖宗留下的是仁義禮智信,你今日卻助胡賊殺害我等同胞,豈不愧對曲阜孔廟?」
孔仁智面色陰沉,居高臨下地俯視老翁,冷聲道:「大勢已去,留你等一命只會浪費糧食。不若早早歸於九泉,助我大金開疆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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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名金兵已抽刀斬下老翁的頭顱,鮮血濺了孔仁智一身。他下意識伸手擦拭,目光中卻無絲毫愧疚。
短短一個時辰,漁村已化為廢墟。村民或死或逃,剩餘的青壯被鐵索貫穿,押往金軍營地。村口的土地上,幾具被剖開腹腔的屍體躺在血泊中,甚至有嬰孩被拋入火堆,燒得皮焦骨裂,慘不忍睹。
金軍興高采烈地將村中財物掠走,而孔端操站在山坡上,俯視這片被焚燒的土地。他面無表情,似乎早已將聖賢之道拋諸腦後,只關心自己是否能在金人手下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然而,就在金軍押著俘虜離去之時,遠處密林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號角聲。緊接著,一隊衣衫襤褸、滿面怒火的綠林好漢從樹林中殺出,為首一人正是梁山泊的頭領張榮。
「孔仁智,今日定叫你這背祖忘宗的偽儒狗賊,死無葬身之地!」
張榮率領數十名綠林馬賊沖入金軍陣中,以血肉之軀硬撼金兵鐵甲。他們多是手持長矛短刀,裝備簡陋,但卻士氣如虹,直取金兵薄弱處猛攻。一時間,金軍後隊被沖得陣腳大亂,許多俘虜趁機掙脫枷鎖,加入反抗行列。
孔仁智見狀大驚,撥馬欲逃,卻被張榮一眼盯住。他怒喝一聲:「賊儒休走!」雙腿一夾馬腹,提刀殺向孔仁智。
孔仁智縱然曾習些武藝,但在張榮這等悍將面前,毫無招架之力。他狼狽下馬,被逼得連連後退,最終跪倒在地,顫聲道:「好漢饒命!小人乃大金孔府管家,若殺我,十旗天兵定然不休!」
張榮冷笑:「你這讀聖賢書的,若還有半分良知,就該自盡謝罪!可你偏偏為虎作倀,血染鄉土!今日,俺替孔聖人清理門戶!」
言罷,一刀斬下孔仁智的頭顱,鮮血飛濺,落在滿地焦土與殘雪上,染成一片暗紅。
金軍雖然強勢,但在綠林軍的拼死突襲下損失慘重,最終被迫放棄漁村,撤回濟州北部。而村中殘存的百姓則扶老攜幼,在綠林好漢的帶領下轉移至梁山泊。
張榮站在滿目瘡痍的村落中央,望著熊熊燃燒的廢墟,《芳明1128》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眼中滿是憤怒與悲痛。他撿起一塊破碎的孔聖家祠石碑,喃喃道:「堂堂儒門子弟,竟助胡虜作惡。天理昭彰,教化何在?孔聖人啊,您的後人竟墮落至此,叫後人如何祭拜於您的廟堂!」
風雪中,村落化為一片焦黑廢墟,似在為這亂世悲歌低吟。冬日的黃昏,天邊灑下最後一抹餘暉,映照在阮恩熟悉的漁村上。阮恩一身風塵,扛著漁網走在歸家的小路上,心中盤算著今夜如何烹魚宴客。他剛剛出海打漁歸來,帶著滿滿一筐肥魚,卻在遠遠看到村口時,陡然停住了腳步——那裡升起了裊裊黑煙。
阮恩心頭一緊,趕忙加快腳步跑回村中。可眼前的景象如五雷轟頂:房屋倒塌,瓦礫遍地,炊煙已化為焦土的餘燼,村中到處是橫七豎八的屍體,血跡將白雪染成暗紅。
他匆匆跑過村道,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直奔自家門口。家門四敞大開,阮恩邁步而入,喊了一聲:「娘!俺回來了!」
屋內卻是一片死寂,只有炕上的一抹身影在昏暗中顯得格外刺眼。阮恩衝上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娘!娘!」
炕上,阮母倚靠在牆角,頭髮散亂,面色青白。胸口的衣襟被刺穿了一刀,血跡已經乾涸,手卻無力地指向門外。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瞳孔早已渙散,顯然已經遇害多時。
阮恩顫抖著雙手探了一下母親的鼻息,冰冷的現實讓他猛然仰天長嘯,淚如泉湧:「娘——!」
阮恩的哭聲驚動了附近幾個倖存的村民,他們從瓦礫廢墟中爬出來,跌跌撞撞聚到阮恩家門口。阮恩強忍著悲痛,走出屋門問道:「是誰幹的?!是誰屠了咱們村子?」
一名老漁民跪倒在地,抹著眼淚哽咽道:「是金兵!還有那叛賊兗州孔家帶著一夥狗東西。他們……他們抓了良子和村裡的青壯,還放火殺人,連老人孩子都不放過!」
另一個婦人拉著阮恩的衣袖,哭道:「七哥兒,你要為我們做主啊!村里人就剩下俺們這些老弱,活不下去了!」
聽到侄子阮良被抓,阮恩拳頭握得嘎吱作響,臉色鐵青。他扶起那婦人,咬牙道:「他們敢害俺阮恩的家人!若不報此仇,俺誓不為人!」
當晚,阮恩召集倖存的漁民,將遇難者一一掩埋。他為母親點燃了三炷香,跪在墳前重重磕頭,低聲發誓:「娘,孩兒不孝,未能護您周全。今日之辱,孩兒定要叫金狗血債血償!」
隨即,他站起身,對聚在身後的漁民們說道:「鄉親們,如今咱們的村子被毀,家人被殺,要想活命,就得拿起刀槍反抗。俺阮恩誓死為大家討回公道,誰願隨俺一道,咱們去梁山泊借兵,殺回這濟州!」
眾人齊聲應和,情緒高漲。
然而,當夜阮恩在屋內獨坐,眉頭緊鎖,始終無法平靜。他知道,單憑自己和這些倖存的漁民,就算能從梁山借到兵力,也難敵金軍的鐵甲利刃。唯一能仰仗的,恐怕只有京東綠林會背後那支成規模的隊伍。
可是,一年前他因為不滿方夢華北上磁州時拜跟自己兄長之死有關的宗澤為義父,將京東綠林會帶向「親宋」的方向,一氣之下辭去了頭領之職。如今,他要想重歸綠林會,臉上未免掛不住,更怕遭人冷嘲熱諷。
「阮恩啊阮恩,你要報仇卻怕丟面子,這算什麼英雄好漢?」他拍案而起,咬牙自語,「大丈夫不計小節,今日之仇已到生死關頭,怎可因小怨誤大事!」
翌日清晨,阮恩帶著一群漁民,直奔梁山泊而去。他先與曾經的兄弟李太一番言語,又聽得方夢華麾下在登萊正與金軍鏖戰,決心放下前嫌,重新加入京東綠林會,為家仇國恨而戰。
臨別之時,阮恩站在梁山泊邊,回頭望了一眼曾經繁華的漁村廢墟,長嘆道:「娘,良子,鄉親們,等著吧!總有一日,俺要讓金狗付出十倍的代價,讓濟州的這片土地重新燃起生機!」
話音未落,他已經大步邁向京東綠林會的泰山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