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宋亡楚立

  第二日清晨,城門洞開,金人前來迎降。宗室男女魚貫而出,朱皇后高昂著頭走在隊伍中,身形筆挺,目光卻如死水一般沉靜。她的身後,是一群拖著哭腔的帝姬、妃嬪、宗室女眷。

  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路,或許再也無法回頭了。

  長街上,趙佶領著大批宗室、婦孺緩緩行至開封城門。隊伍中,有的貴妃披著早已殘破的斗篷,依舊做著最後的掙扎,將臉掩在斗篷下不肯抬頭;有的太監則在旁呼喝,不斷催促著婦人們快些上路。

  趙佶騎在馬上,一雙眼空洞無神,腦中只剩下「何以至此」四字迴蕩。他無力再去面對百姓們指指點點的目光,只能機械般向前。

  百姓們擠滿了街道兩旁,夾道而立。他們有人哭泣,有人怒罵,但大多數人只是沉默。他們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皇帝和皇族被金人押解而去。

  金營之中,完顏宗望與完顏宗翰站在帥帳外,看著趙佶等人遠遠而來。完顏宗望冷笑一聲,向完顏宗翰道:「看來,這些漢人是真的沒有骨氣。只要稍微用力一壓,他們便如爛泥一般。」

  完顏宗翰點頭,輕蔑地道:「宋廷積弱至此,焉能不亡?不過既然宗室盡在掌握,此後便可教他們再無翻身之地。」

  而在一旁靜立的完顏藥師,則暗自竊喜。他目光掃過那長長的宗室隊伍,心中得意地想著:我等大計初成,大金定可憑此永鎮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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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趙佶等人尚不知,他們即將面對的,是比死亡更為屈辱與痛苦的命運。

  靖康二年二月廿七,春寒料峭,小雨淅瀝。開封城南熏門外,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慘劇正在上演。趙佶領著妻妾、子女、宗室貴戚以及數百名後宮嬪妃、宮女,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金兵的監視下陸續出城。這支隊伍無比淒涼,卻也聲勢浩大,宛若一條延綿不絕的悲慟長河。

  城外設立的點驗場內,金軍整齊列陣,長矛林立,馬蹄踏動著泥濘不堪的地面。一名金軍校尉手執宗室玉牒,冷聲吩咐:「所有出城者,按玉牒名冊對號點驗,若有遺漏,速速補齊!」

  趙佶從高大的馬車上下來,衣衫單薄,面色灰敗,曾經的天子之尊早已不復存在。他低垂著頭,無力看向隨行的后妃與帝姬。太上皇后鄭氏扶著車沿,神色呆滯,眼眶紅腫,顯然已經哭過多次。

  當趙宋宗室魚貫而出時,金兵卻毫無憐憫之心。他們早已在南熏門設下檢查點,任何金銀、珠寶、玉器等貴重物品,皆被逐一搜查。一名帝姬的侍女懷抱著一隻雕花銀匣,想要偷偷帶出城門,不料被金兵發現,匣蓋一掀,內中竟滿是細碎的金飾。金兵冷笑一聲,將匣子奪下,狠狠將侍女推倒在地。

  「宋人哪有資格帶這些東西?通通留下!」那金兵用粗鄙的宋話譏笑道,隨即將匣子遞給後方一名管事模樣的金人收走。

  趙佶看在眼中,卻不敢言語。他早已知曉金兵貪婪成性,也明白若自己有所反抗,必會招來更大的災禍。只得任由金兵將宗室行李翻個底朝天,連錦被、檀箱也不放過。

  點驗的過程中,金人對照玉牒,不斷點名,逐一確認。忽然,一名金將皺眉喊道:「鄆王趙楷何在?為何名冊上有,卻不見其人?」

  趙佶聞言,心中一顫。他自然知曉趙楷失蹤一事,但此刻卻難以自圓其說,只得勉強答道:「鄆王因病臥床,尚未隨行出城。」

  金將冷哼一聲:「無論生死,所有宗室皆得到場!若有遺漏,便是爾等欺瞞,按軍法處置!」

  趙佶語塞,臉色愈加蒼白。金人當即命開封府全力搜查城中,但無論宮中還是民間,始終不見趙楷蹤跡。此事讓金人暴跳如雷,甚至威脅要屠戮開封百姓以泄憤。

  此時,張叔夜出面奏道:「啟稟將軍,鄆王趙楷已自盡殉國,屍身已被發現,只因頭面受損,未能完整辨認。若將軍不信,可教人驗屍。」

  金人聞言,將信將疑,但終究未再深究,只命將屍體交付後方,略作登記了事。張叔夜心中暗自慶幸,實則那具男屍早被開封府官員毀了面目,冒充趙楷送來,幸而矇混過關。

  當日黃昏,點驗結束。趙佶等人被金兵押解至金營,男女分開關押。宗室婦人們瑟縮在一起,抱著尚在襁褓中的孩童,眼中儘是恐懼與絕望。那些帝姬、貴妃早已泣不成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悽厲的哀歌。

  趙佶與諸皇子、王爺則被押入另一處營帳。他們被剝去錦袍,僅披著單薄的粗布衣衫。營帳中泥濘不堪,四處瀰漫著牲畜的氣味,曾經尊貴的趙宋宗室此刻卻如囚徒般被隨意驅使。

  次日清晨,營中號角聲響起,金軍搭起高台,將趙佶、趙桓與宗室押至台下。完顏宗望親手展開一份詔書,用漢話高聲宣讀:

  「奉聖旨,二帝無道,國不可一日無君,今立張邦昌為皇帝,建號大楚,治理中原!」

  台下鴉雀無聲,趙佶低垂著頭,仿佛未聽見這句話,而趙桓則緊咬牙關,額上青筋暴起。他恨不得衝上前去,與完顏宗望拼命,但周圍刀槍如林,金兵早已將他們牢牢壓制在地。

  宣讀完畢後,完顏宗望冷笑一聲,看向趙佶道:「自今日起,趙宋再無天子。你等既為俘虜,便安分些,莫再生妄念!」

  趙佶低聲喃喃道:「朕負祖宗,不足為人……」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浸入泥土。

  完顏宗望未再理會,揮手命人將趙佶等人押回營帳。此刻,趙宋皇室徹底淪為金人的囚徒,而張邦昌的「大楚朝」也在金軍的扶持下宣告建立。

  此後,中原大地將陷入更深重的黑暗與屈辱之中。

  二月廿八日,北風蕭瑟,開封城外的金軍大營,一場徹底踐踏趙宋王朝尊嚴的交易正在進行。完顏宗望、完顏宗翰坐於營中高台,俯視著列隊的宗室婦人。她們衣衫單薄,面色蒼白,眼中寫滿絕望與羞辱,卻只能默默忍受,甚至連哭泣都變得小心翼翼。

  高台下,主和派的張邦昌手持一份金銀折算清單,垂頭站在金人面前。他的手微微顫抖,目光游移,不敢與這些婦人對視。他知道,這一次的交易將徹底將他釘在恥辱柱上,但他別無選擇。完顏宗翰的命令不容拒絕,而城內已經幾乎搜刮不出更多的金銀,他只能用這些無辜的婦人充抵。

  就在昨日,金人逼迫二帝脫去龍袍,換上俘虜的囚服。趙佶雖垂淚不止,卻在金人的威壓下瑟縮不敢抗爭,而趙桓更是面如死灰,默默地解下身上的帝袍。然而,一名瘦削的中年臣子忽然衝上前去,死死抱住趙桓,大聲喝道:

  「天子不可受此辱!我等生為大宋臣子,豈能任由狗輩欺凌?」

  此人正是禮部侍郎李若水。他身形雖瘦小,聲音卻如雷霆般震盪在營中。他回頭怒視完顏宗翰,厲聲道:「金人無道,以兵戈破我中原,如今更侮辱天子,必遭天譴!我李若水雖死,也絕不受辱於爾等狗輩!」

  李若水言辭激烈,金兵頓時大怒,紛紛抽刀上前威脅。然而,李若水毫無懼色,繼續罵不絕口。完顏宗翰本欲招降他,見狀冷冷道:「既不知死活,便由他去罷。」

  一聲令下,金兵立刻將李若水按倒,用刀割裂其咽喉。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冰冷的地面。李若水掙扎片刻,最終倒下,雙目怒睜,死不瞑目。

  李若水之死震懾了其餘隨行的大臣。唐恪、張叔夜等忠臣見狀,本欲衝上前去與金人理論,卻被完顏藥師急忙攔下。他低聲勸道:「不可逞匹夫之勇,留得性命,方能有日後之計!」說罷,命手下將幾人打暈抬走。

  其他臣子見此情景,膽戰心驚,紛紛噤若寒蟬,再也不敢發聲。營中頓時死寂一片,只有金兵的嘲笑聲在空曠的原野上迴蕩。

  廿八日清晨,金軍在營中大張旗鼓地舉行交易。完顏宗翰坐於高台之上,指揮手下逐一清點宗室婦人。每一個名字、身份與折算的金銀數目都被詳細記錄在案,所有細節都按金人要求執行。

  貴妃、嬪御的價值最高,每一人折算金銀的數額都極為驚人。一位曾經受寵的嬪妃低垂著頭,被金人點名到台前。她的衣襟微微顫抖,臉色蒼白如紙,卻仍努力維持一絲體面。然而,金人毫不憐惜,只將她視作一件商品,用鞭杆指點,粗聲吆喝著將她送入囚車。

  「皇帝妃嬪,金一千錠!」完顏蒲家奴毫不在意地宣布。隨後便有金兵將她押送到專門關押宗室婦人的營帳中。

  張邦昌站在台下,看著這一切,臉上的冷汗不斷湧出。他雖勉強保住了城內百姓的部分財物,但卻付出了這些宗室婦人的尊嚴為代價。他原以為這些婦人已是金人的戰利品,自己此舉不過是順水推舟,卻沒想到完顏宗翰與完顏宗望刻意將此事宣傳為「宋臣主動獻女」,以羞辱趙宋朝廷。

  營中傳來婦人的哭喊聲,有年輕的帝姬跪地哀求:「求金將饒恕臣女,臣女願以死代償!」但回應她的卻是冰冷的命令與粗暴的推搡。

  這些宗室婦人被分批押送至城北的青城寨與城東北的劉家寺。原本幽靜的寺廟被改為金軍的囚營,四周布滿鐵鏈與柵欄。每日,都有金兵在囚營中巡視,肆意謾罵、欺凌。

  囚營中,嬪妃與普通宗室婦人被分開關押,但環境同樣惡劣。夜晚的寒風吹入木屋,婦人們不得不蜷縮在破舊的草蓆上互相取暖。一些年邁的妃嬪不堪屈辱,選擇以絕食或自縊了斷性命,但更多的人卻只能忍受煎熬,等待著更加不堪的未來。

  這一日,宋宗室婦人共計上萬人被金人折算為金銀六十萬七千七百錠,白銀二百五十八萬三千一百錠。她們的屈辱化作金銀流入金軍的腰包,也為北宋王朝的滅亡再添一筆揮之不去的羞辱。張邦昌雖暫時保全了自己的偽位,卻早已成為千夫所指的罪人。

  自此,靖康之恥的慘烈,達到了無以復加的頂點。趙宋王朝的尊嚴、宗室的榮光,皆被踐踏在異族的鐵蹄之下,化為滾滾黃塵,隨風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