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寧沒走。她在慕尼黑留了下來,住進了陸妄辭那間小公寓。
過程極其簡單,就是她說「我沒定酒店」,陸妄辭說「哦」,然後沉默了幾秒,補了一句「我睡沙發」。
明明對他倆來說當場買個酒店都不難,但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提。
江硯寧目測了一下那張沙發,不大。陸妄辭這身高,躺上去得有一大截在外面掛著。
「我睡沙發。」江硯寧說。
「不行。」陸妄辭堅定地拒絕。
他說完就轉身進了臥室,拿了一條被子,疊好,放在沙發上。
動作很快,生怕江硯寧在他做完之前先躺上去。
江硯寧靠在牆上,看著他忙,「陸妄辭,你的床……兩個人睡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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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妄辭的動作頓了一下,「你說什麼?」
「兩個人睡不下?」江硯寧重複了一遍,「我睡覺不踢被子。」
陸妄辭看了她好幾秒,然後他轉回去,繼續疊被子。
「我睡沙發。」他說,比剛才更確定了。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正經人。」
江硯寧沒忍住,笑了一下。
「行,正經人。」她從牆上直起身,暫時決定不和陸妄辭爭。
「那正經人有沒有衣服借我一套?我折騰一天了,想洗個澡。」
陸妄辭把她領進臥室里,衣櫃裡衣服整整齊齊掛了一排。
「你自己挑,」他抬了抬下巴,又指了指外面,「浴室里有新毛巾。」
「好。」
——
江硯寧洗了澡出來,換了一件陸妄辭的T恤,有點大,但能穿就行。
陸妄辭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擺弄,明顯心思沒在手機上。
聽見動靜,他抬頭掃了一眼,又很快移開了,把茶几上的袋子往她這邊推了推。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隨便買了點。」
江硯寧大概看了一眼。三明治,沙拉,酸奶,還有一盒果切。
地上還有一個袋子裝的一些日用品,拖鞋,牙刷,牙膏,洗面奶,梳子,甚至還有一盒面膜。
「都是給我買的?」她問。
陸妄辭「嗯」了一聲,又說:「……就是順手。」
「謝啦。」她眼睛亮晶晶的,在陸妄辭旁邊坐下來。很近。
只有一個靠枕放在中間,作為兩個人之間的邊界。
「你不一起吃嗎?」她問。
「吃過了。」
「好吧。」垃圾桶確實里有三明治的包裝,江硯寧也沒多說。
她拆開三明治,咬了一口,順手把中間那個靠枕拿開了,放在一邊。
兩個人之間空了。
「江硯寧——」陸妄辭的聲音有點啞。
江硯寧無辜:「怎麼了?」
陸妄辭:「你拿靠枕幹什麼?」
江硯寧又咬了一口三明治,不講道理地說:「它礙事。」
陸妄辭:「……」
它老老實實待著礙什麼事了?
他沒說出口,低著頭,目光停在手機上,一動不動,看得很認真。
江硯寧餘光瞥見屏幕,提醒了一句,「你手機沒開。」
陸妄辭像是被這句話蟄了一下,手指碰到屏幕,手機亮了,壁紙跳了出來。
日出。雲海。兩個並肩站著的人。
陸妄辭:「……」
江硯寧:「……」
他沒敢看江硯寧,著急忙慌的把屏幕按滅,站起來,走得很快。
「我去洗澡。」
江硯寧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彎了一下嘴角。
——
陸妄辭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江硯寧已經躺在床上了。
她睡在靠牆的那一側,被子蓋住下半張臉,頭髮散在枕頭上,在床頭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呼吸很輕。
陸妄辭站在臥室門口,看了兩秒,轉身,往沙發走。
「陸妄辭。」
他停住。
「過來睡。」江硯寧的聲音從臥室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困意,慢吞吞地給他攤開講,「如果你今晚睡沙發,明天我就得出去找地方住。」
「但是我還不想走。」她很坦蕩地表達自己的訴求。
陸妄辭還是站在門口。
過了幾秒,他聽見江硯寧嘆了口氣。
「我不碰你,」她說,「你也不碰我。就睡覺。」
這句話說得太理直氣壯了,顯得他是個多扭捏的人一樣。
算了……他本來就是。
陸妄辭的手指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轉身,走回了臥室。
床確實小。他一躺上來,整張床就滿了。
兩個人平躺著,中間隔只了著一點點距離,誰都沒碰到誰。
「關燈了。」他說。
「嗯。」
燈滅了。
黑暗湧進來,把整個房間填滿,兩個人就那麼躺著,誰都沒說話。
呼吸聲在黑暗中交織在一起,一個深一點,一個淺一點,各自走各自的,但靠得很近。
「陸妄辭。」江硯寧有點睡不著,開始沒話找話,「你心跳好快。」
黑暗中,他的呼吸頓了一瞬,「你聽得見?」
「聽不見,」,她煞有介事地說,「但床在震。」
「……哪有那麼誇張。」
江硯寧在黑暗中勾了一下嘴角,沒讓他發現,「陸妄辭。」
「又怎麼了。」
「你床挺軟的。」
「……嗯。」
「枕頭也舒服。」
「嗯。」
「婚約的事我會解決的。」
這一次陸妄辭的停頓更長了一點:「……好。」
江硯寧也停了一下,發現好像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了,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蓋好。
「陸妄辭,」她說,「晚安。」
陸妄辭在黑暗中閉了上了眼睛,一字一句的回應。
「晚安,江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