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迎接的人變多了, 但黎里卻覺得自己比初次回來還不受歡迎。
趙真或許是歡迎她的,趙錫卻一定是半點不看到她出現的。
趙錫面色發沉, 他對趙真招了招手,:「小真,別鬧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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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並不太回去。
她依依不捨地凝視著黎里,從趙真的角度來,她的確是有兩個多月沒有見過黎里了。
兩個月里,她有好好的審視自身, 甚至請吳夫人幫忙, 往了第三星域接觸海域。她從出生起其實沒有怎麼接觸過海洋, 趙錫覺得大海對於人類過於危險, 她可待安全的船艙內瞧,卻不可步入其中。
這一次不一樣。
吳夫人的安排下,趙錫並不能向從一樣完全掌控她的行蹤。
這位迦樓羅族的女性鼓勵下,趙真踏向了波濤不平的大海。
海洋對於人類來, 是真的可怕呀。
第三星域擁有著大量海域超過陸地九的行星, 這些行星許多曾是人魚的棲息地。不過這些地方早幾百年,便沒有人魚居住了。人魚的科技不斷發展,加上戰爭爆發,他們自己拋棄了原本的故土,轉而與其他散落的聯邦種族共居, 便保護那些面對人類的「開拓」更加無助的種族。
「這是您的祖輩曾經居住的故鄉。」吳夫人站海風中,別開自己金色的長髮, 用一雙祖母綠般的瞳孔注視著茫然的趙真,寬慰,「不恐懼您的故鄉, 若非當年為了馳援我們迦樓羅一族,您的族人也不會遷徙至三千光年外的星域,遷至離『母親』那樣遠的『海藍星域』。」
趙真知「海藍星域」。帝國將他們稱作300系群星,是聯邦的帝都,也是人魚種族如今的棲息地。傳聞那裡科技發達,海域寬廣,物資繁茂,極適生存。是宇宙深處,另一片極其適合人類生存的星域。
每一任帝國皇帝都征服300系群星,但每一任皇帝都失敗了。
第三星域人魚拱手相讓,也令帝國產生了錯覺,為他們的征伐是無堅不摧的。然,聯邦用長達近百年焦灼的線戰役,教明了帝國人魚這一種族的可怕。
「您是『母親』最完美的造物。」吳夫人的手扶趙真的肩上,她極盡溫柔,「不用害怕,這是『母親』曾為您的祖先選定的搖籃。」
趙真直覺身處雲霧中。她不明:「母親,什麼是母親?」
她困惑:「您的,應該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吧?」
吳夫人並不怪趙真對聯邦的文一無知。
她同趙真講述:「這是我們的傳。我們是由母神創造的,或者,按照帝國人的神話,我們是代表宇宙意識的神明誕下的孩子。你看,您是銀尾,擁有著人類永不能及的軀體量。我是迦樓羅,擁有著人類永遠無擁有的、與自然一體的感知。從我們本身具備的能來看,人類是多麼孱弱啊,他們四肢無,目光短淺,明明是被拋棄這寬闊宇宙中的廢棄品。」她著著卻沉默了。
吳夫人輕笑:「……明明是弱小的一方,最竟也能邁出鋼鐵的步伐,代替傳,為了這世界的新人。」
「殿下,您會明白的,比起人類的進攻性。」吳夫人看向那片海域,「自然的海嘯是如此溫柔。」
趙真從吳夫人的話語裡聽到了至今也未能放下的、她屬於聯邦人對帝國侵略的仇恨。
她也不好什麼,畢竟比起遙遠的聯邦,她實則是個被人類呵護養大的異類。
趙真低著頭:「姐姐不可怕的。」
她看著雲起浪涌的海域,起那一晚黎里為她憑空變出來的、溫暖的海水,也不知是給誰聽:「姐姐比海浪更溫柔。」
吳夫人沒有駁斥她。
畢竟對她而言,也有人類包容性超過天空。
她沒多什麼,只是鼓勵趙真踏上海浪。
吳夫人:「如果殿下真的變強,與海洋重新融為一體,尋回血脈是必須的。」
「您不能恐懼海洋,不會有人魚害怕海洋。」
那擊著岩石,捲起雪般浪花的大海。
趙真是真的害怕大海會將她吞噬。
趙真看著那片海。那片海讓她恐懼,卻又吸引著她,呼喚著她。
最終,趙真順應了它呼喚,沒辦呀。那海浪的音,期聽耳朵里,簡直像是黎里對她話。
她聽的欲望戰勝了恐懼,她踏赤腳走進了海水裡。
冰涼的海水涌她的皮膚上,起初還是刺刺的感覺,不過片刻,那感覺就變了春風拂過一般的溫柔。
吳夫人站岸邊。迦樓羅血統賦予的視令她能夠非常清晰的瞧見趙真的改變。
海浪吞噬了長發的公。
它波濤間,奉上了、珍貴的銀色長尾。
趙真第三星域找回了自己的尾巴。
黎里口中,一下能夠掃出人十米遠的尾巴。
她海中蛻變魚尾的尾巴、按照吳夫人的,放銀尾里也是漂亮的。她鱗片上有珍稀的花紋,這是她血統高貴的證明。而她海中微微用便能與海洋呼應,掀起海浪的本能,是她的來歷。
「您為什麼會帝國呢?」
吳夫人很惋惜,「你本應該活海藍星域。」
趙真最初的時候,或許有恨過自己身上銀色的鱗片。發現自己不是真正的皇女,而是來自宇宙遙遠彼方的怪物時,也不是沒有過自己不應該出現帝國,如果當時死寧縣就好了。
可是她現不這麼。
聯邦沒有她熟知的人,帝國卻有著她什麼樣都會接受的親人。
「王星也很好。」她看著自己的鱗片低,「也有您不是嗎?」
吳夫人笑:「也?」
趙真紅著臉。
吳夫人不追問,她:「今天晚上您大概必須得見見太子殿下了。再攔著他,我怕他忘記這裡是我丈夫統領的軍域,這裡對我舉兵了。」
「您怎麼去見太子殿下有過嗎?」吳夫人看了一眼趙真的尾巴,「我太子殿下也不是會意您鱗片的人。」
的確,無論趙真是什麼樣。趙錫都接受。
她出現鱗片的時候,也是趙錫先穩住了她,告訴她不可怕,只是病,可治。
但是、但是——
趙錫會接受,是因為他更喜歡作為「人類」的自己。
因為喜歡「人類」的自己,會接受無被分割的、「異族」的自己。
哥哥不會夸自己的鱗片漂亮的。
趙真非常清楚明白,他只會,海浪危險,下次不靠近。
趙真當時對吳夫人:「我會換好衣服的。您會幫助我恢復擬態對嗎?」
吳夫人頷首,她:「帝國,您永遠可信賴我。」
除了吳夫人,趙真再沒有給別人見過她異族的模樣。
可是她給黎里看一看。
給黎里看一看不是胳膊上零星散落著鱗片看起來怪異又可憐的她,而是健健康康,有著漂亮尾巴的她。
黎里會誇她的。
趙真不知為何,非常確定這一點。
即便趙錫喚她了,她還是下意識拉住了黎里的衣角,她履行約定帶她去大海。她給黎里瞧她嫌棄的海浪。
她從黎里口中得到誇獎。
黎里摸頭已經不方便了,她拍了拍趙真的肩。把小公護去身,對趙錫挑眉:「幹嘛呀。太子殿下對表妹的求也太高了吧,這麼乖的孩子,你還她別鬧?」
趙真越親昵黎里,趙錫越生氣。
他簡直覺得這是詛咒。趙里的詛咒。無論他怎麼把愛的妹妹從性格糟糕的人身邊拉開,趙里總是有不明的手段哄住他不知世事的妹妹。
趙錫甚至覺得,這是黎里向他挑釁。挾持趙真,向他挑釁。
趙錫:為什麼我親妹妹性格如此惡劣,她就是學不會半點的溫柔善良!
趙錫忍著脾氣,同黎里:「你今天剛回來,我不和你吵架。」
「趙里,這裡是皇宮,不是第四星域,這裡,你是皇女,一言一行為表率。」
黎里第一次聽這話的時候,還好好了,覺得趙錫的對呀,不管她什麼性格,她言行總和皇室對外形象有關。
可第四星域轉了一圈,親眼看到外宣部怎麼辦事,黎里卻覺得,趙錫是最沒資格這話的人。
如果皇室為表率,原著的趙錫也好、現的趙錫也罷,就不該對趙真親近太過、更別喜歡上妹妹這種事了。
這話楚檀有資格和她、吳秦也可和她。
趙錫,不行。
黎里維持著笑意,她問候了趙錫一句:「我記著呢,比起我,哥哥還是管管自己吧。我聽您去巡視的第三星域,巡視第三星域大半個月,巡視第四星域又是大半個月。快兩個月不帝都,議會的情況還好嗎?」
黎里關極了:「會議缺席這麼多,對於太子殿下議會中影響,真的不會有影響嗎?」
當然有影響了。
楚檀已經這件事皇帝面上過他的眼藥了。
再怎麼,巡視星域這種行為,也不該兩個月內連續發生。皇帝就算偏他,也難免會覺得他逃避政務。
被自己最不看好的妹妹諷刺了自己繼承人做得艱難,趙錫確實不太能忍。
他冷冷了句:「不勞費。」
但這些對於趙錫而言其實都是小事,趙真還站黎里身邊,這才是對趙錫最大的擊。
他嘴唇都抿直了,淺棕色的瞳孔里盛滿了趙真。太子伸出了手,低:「小真。」
趙真看了看黎里,又看了看趙錫。她為難極了,為此眼眶甚至都有些發紅。
黎里見狀嘆了口氣,她哄了一句:「我晚上找你玩去,先和趙錫回去吧。」
趙真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被趙錫握住了手,帶著離開了。
太子離開自然是一陣騷動。
黎里看了一眼外宣部的記者,記者即刻:「太子殿下公務繁忙,接完殿下便回了。」
黎里覺得外宣部記者都開始上了,趙錫還這幅模樣真是令人無語。
畢竟這回連吳琰都察覺到不對了。
他詫異至極、不敢相信自己猜測地詢問黎里:「太、太子殿下他,不會喜歡真、臻……我妹妹吧?!」
黎里也驚訝:「你原來一直不知嗎?」
吳琰半崩潰:「你為什麼會知啊!?不對,真——我妹妹知嗎!?」
黎里了,覺得應該不知。原著兩人關係戳破,還有點強取豪奪的戲碼呢。這會兒趙錫還扮演著哥哥,沒見過正常哥哥什麼樣的趙真,可能還真不知。
不過吳琰已經很混亂了,告訴他趙真不知,他只會更混亂。
黎里很同情吳琰。
原著里被迫攪合趙真的未婚夫就算了,被她已經攪亂到這種程度的劇情里,還經受一遭「兄妹戀戀到我家」確實可憐,就不讓他更可憐了。
吳琰渾渾噩噩的和她一起去覲見了早就著的皇帝。
渾渾噩噩的被吳秦將軍皺著眉教了一頓,渾渾噩噩的回了家。
黎里同情他,還同吳秦將軍了不少吳琰的好話,他有些過累了,精神不好,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她和吳琰關係不錯,皇帝也樂見其。
皇帝就像普通的、上年紀又無事事的退休老人,熱衷於自己的孩子與朋友的孩子相處的好。
黎里學校上學努,給皇室刷了不少正面影響值。加上楚檀也為她了不少好話,黎里明顯感到皇帝比她離開時更喜歡她了。這回回家,不僅拿到了新的零花錢,皇帝對她還有點有求必應的意思。
她當即就把去第七星域找同學玩的事情了,因為吳琰也一起,皇帝也不覺得有什麼,只他們注意安全,帶足護衛。
「當初你楚叔有次就是沒帶護衛出門,遇刺。你是不驚動媒體出行,別的都可簡行,唯有護衛不能少。」
黎里:「那帶上君瑤?」
皇帝覺得君瑤不夠。
他覺得黎里得至少得帶上一小隊人才行。
黎里也沒指望自己出行能有多簡單,只能不驚動媒體出門,皇帝讓她帶上一支中隊都行。
安排好了出行。
黎里晚上準時摸出了門,翻牆去見趙真。
趙真已經不住皇宮了。
她這次翻牆有點遠,還得乘飛行器去吳琰家。
黎里行宮的侍女她的求下調來了飛行器,安排她往武侯府的時候,滿臉欲言又止。
最,她的目光停了黎里包好的洗漱包上數秒,艱難:「殿下真的瞞住自己的行蹤嗎?您的身份,如果您,對象又是武侯閣下的話,您完全不必——」
黎里牢記著趙侯的話:對於王星來,擁有繼承權又未婚的她是一塊好肉。她對於異性的親近很容易被曲解,趙錫擱這兒,她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找趙真,偷偷走,當然藏好行蹤了。
不然是被有人利用了——
她也不害吳琰被吳秦將軍暴揍。
黎里無比肯定點頭,和侍女:「一定瞞住。這事關重大。」
侍女眼眶都紅了,她一邊著「多可憐的殿下呀。因為太子殿下不喜歡她,她連見一見喜歡的人都小翼翼免犯錯。」一邊同黎里保證:「您放,都安排妥當了。」
黎里點了點頭。
只侍女不亂,楚檀對皇宮的掌控,他們沒掰,他應該也會保護她的行蹤。
黎里提著自己的洗漱包,就去找吳琰過夜了。
吳秦將軍家,為了避免麻煩,黎里也沒走正門。
吳琰深更半夜提著燈去接翻了他家院牆進來的皇女,情複雜極了。
吳琰:「你就不能走正門嗎?」
黎里:「我們不能去高估趙錫的大局觀,不太子殿下深夜到訪,將就下吧。」
黎里落地,彈了彈身上的灰塵。
她問吳琰:「盥洗室哪兒?」
吳琰:「……」
吳琰憔悴,他不出話,指了個方向。
黎里你家這麼大,一個方向我哪能找到。她開口來讓吳琰帶路,大宅中的一扇窗戶被推開了。
趙真紅撲撲的臉從窗戶里探了出來。
她向黎里招手!
黎里問了句:「趙真屋裡有盥洗室嗎?」
吳琰點了頭。
他剛點完頭,黎里就把包往身上一背,直接爬牆了!
吳琰目瞪口呆。
吳琰看著趙真雙眼裡亮著星星將黎里接進了她的屋子裡。
吳琰提著燈。
他聽見了腳步。
做了壞事的小武侯緊張地緩緩回頭。
吳夫人抱胸倚著門框。
吳琰緊張得音差點變形,他:「我睡不著出來看看風景!」
吳夫人瞧著與她長相相似的兒子輕笑了一。
她:「早點休息。下次睡不著出來看風景,就不帶著兩盞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