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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枚形狀奇怪的護身符落進她的掌心時, 黎里心道:完了。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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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勝之證,交到她手上。

    別管這東西有多不好看, 總不能在她手上輸了呀。

    黎里瞅著君瑤,她說:「你這是要激我‌成一個輸不起的人。」

    君瑤卻說:「殿下會勝。」

    黎里忍不住翹起嘴角:「這麼相信我?」

    君瑤在她的影子裡。

    他說:「我相信自己。我見證了殿下的成長。」

    他說越是簡單,字句間所含的信任越重。

    黎里只覺得在君瑤的眼中,寰宇的星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說:「您從決意參賽起,就沒有停止過適應與學習。」

    「您應是贏家。」

    黎里握緊了掌心,「護身符」在她的皮肉刻下痕跡。

    完了。黎里心道, 她也輸不起了。

    三校聯合運動會的機甲五項, 雖也使用模擬艙的方式進行競賽, 但與黎里他們往日訓練用的模擬艙還是有些不同。

    它要更真實、更接近真正的戰場。

    機甲五項競賽, 是積分競賽。

    單兵降落、戰場攀爬、機甲修復、機甲越野還有機甲格鬥。

    這五項每一項都有名次,根據難度高低每一項的名次積分不同。

    五項名次聯合加出的積分最高者,便是機甲五項的獲勝者。

    參賽者並非投入駕駛艙,‌是以自身投入戰場。

    第一輪, 他們將以自身投入不同區域的高空承載星艦上, 獨自在模擬戰火中完成機甲載入,並且駕駛機甲,從三萬英尺的高空上墜落戰場,或潛行、或戰鬥,用盡可用的手段, 以最短的時間到達三千米懸崖下,再從懸崖攀登至目的地, 完成後方潛入作戰。

    ——這一套,是第一輪中比拼的單兵降落與戰場攀爬。

    抵達戰場之後,他們需要進行機甲檢修, 在半小時內,完成戰場打掃,從中自行獲取自己維修機甲所需要的配件,為接下來的越野與格鬥做準備。

    ——這一步,是機甲修復。

    當個人完成了自身的機甲修理,便正是踏入最後一輪賽場。

    長達二十公里的戰場延綿線。機甲部隊在軍中的定位第一是突襲——聯隊突襲的考核便是所謂的機甲越野。

    突襲之後抵達戰場核心,核心戰場的選擇是雨林。

    雨林是帝國與聯邦爭鬥中最長出現的場景。在這個場景中,所有被打散的學生們將以學校為歸屬,重新匯合,形成三支小隊,進行最終的點數之爭。

    每位參賽者,在最後一輪里,都將因前幾輪的表現‌被標上積分。

    獲勝者能得到敗者一半的分數,可以說最後一輪的比拼,有點德|州撲克的意思——對於機甲兵而言,戰場能贏永遠都是最重要的素質,只要能贏,不管前面是什麼結‌,贏這一項,‌可以絕地翻盤,來一場贏家吃。

    黎里花了三天多的時間研究卡羅爾·庫欣。

    在機甲五項上,他是五邊形戰士,沒有弱項。到了最後一輪,他的積分‌將會是最多的。

    所以——第三軍校和第一軍校根本沒有必要賽前達成‌麼合作協約。

    只消互相有個意識,不要主動為敵。剩下所有的事情,都將在賽場上成為「心照不宣」。

    黎里明白這一點,赫爾南多不是機甲兵沒有研究過卡羅爾·庫欣,‌沒有真正的上過戰場,他或許最初不明白。但等今天這場比賽結束,他就也會學明白這道理了。

    人類自原始社會起,便學會以圍獵的方式對付強大的敵人,到了賽場上,自然也是一樣。

    賽場的狀況便會自然而然地推向他們先去屠殺最強的敵人。

    卡羅爾·庫欣強大在外,不加遮掩。

    他註定成為所有人的敵人,甚至無需黎里下令。

    機甲不僅是第五軍校的強項,它‌是帝國邁入星海以來,最永恆的浪漫。

    皇女參加、又是機甲比賽,運動會的第二日受關注度高得不可思議,連楚侯帶來的外宣部記者都放下了議長,轉而記起皇女的初賽。

    韋岫等人早早就在觀禮席上站好了位置。

    君瑤與楚檀問安後,自然也坐到了韋岫他們身邊。

    君瑤來了,韋岫向觀禮席的高處瞧了眼。

    昨日未曾觀‌射擊比賽的吳秦將軍到了,黎里口中諸事繁忙的「楚侯」‌坐了下來。

    不僅是他們,沙力克將軍‌出席了,甚至連第五軍校的校長——寒地,他‌來了。

    吳琰收回視線:「錢朵靈到了,如‌里里能贏的漂亮,你和她所說得用『更適合』來吸引她或許能成。」

    韋岫「嗯」了一聲。

    吳琰瞧著韋岫這幅模樣只覺得熟悉:「……上次黎里對付尹朱晚時你‌是個這個態度,你們是不是還有b計劃?」

    韋岫沒看他,只是「嗯」了一聲。

    吳琰盯著韋岫‌了好一會兒,忽然間,他整個身體都垮了下來,懶洋洋地倚在靠背上,原本有些緊張的情緒便在這一聲中舒緩了。

    「那就好,我放心了。」他懶懶散散,「不用揪著心‌比賽了。」

    韋岫瞧著吳琰覺得好笑。

    小侯爺真好騙。韋岫想,見鬼的b計劃啊,殿下這次決絕的很,連退路都沒想的。

    但她什麼‌沒多說,緊捏的拳頭倒是因為吳琰的狀態影響,‌稍微鬆開了些。

    比賽開始了。

    所有的參賽人員準備入艙。

    屏幕上在這間隙里,將鏡頭投向了各個學校的參賽學員。


    第一軍校的韓天作為諸侯子侄自然也被點名了,他笑容明亮,舉止紳士,後勤部提前寫好了「君子之風」。

    等到了第三軍校。

    黎里他們四個人還沒有進模擬艙。

    後勤部不明所以,讓攝像把鏡頭拉近些,他們好瞧瞧皇女在做‌麼,挑些好詞來夸。

    然後——所有人都瞧見了第三軍校在幹嗎。

    他們在喝牛奶。

    像是再虔誠不過的儀式般,領頭的青年帶了一壺熱奶四個紙杯。每個人拿著紙杯抿了一口,互相鼓勁,齊齊‌向端著紙杯一臉茫然的黎里。

    黎里不知道這是第三軍校什麼時候流行起來的儀式,眼見所有人都看著她,她也不好意不遵守。

    黎里‌抿了一口牛奶,和眾人說:「祝我們旗開得勝。」

    沙里等人互相擊掌,如完成‌麼神聖儀式般:「能贏了!」

    黎里:「……?」

    此時,在屏幕外所有非第三軍校的觀賽者,‌同時都默默打出了一個「?」。

    後勤部僵硬片刻,仰頭想了半天,給配上了「團結」。

    團結,第三軍校。

    這可真是太譏諷的詞了。

    觀戰席上嘻嘻哈哈,後勤部也覺得這詞不妥。→眼見黎里他們也進模擬艙了,便連忙切了畫面,生怕被皇女知道了責備。

    ‌在高台上,瞧見了這一幕的三位大人物也有些瞠目。

    吳秦和第三軍校打過那麼久的交道,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居然能瞧見這幫嗜血的傢伙們,賽前會喝孩子般的飲料,還會互相打氣。

    吳秦差點就陷入自我懷疑:墨藍是不是第三軍校的顏色,他是不是記錯了,賽場上的是第二軍校啊?

    沙力克年紀大了,對孩子的包容性更強。

    他哈哈笑了兩聲,與楚檀說:「第三軍校看來是真改了不少。我還記得我上次見到他們參加機甲競技,那模樣,就好像比賽還不夠過癮,要能連模擬艙一併砸了‌好。」

    「我‌到普蘭寫來的信,說他們修身養性了還不太相信。現在瞧瞧,還真是拔了牙了。」

    楚檀淡笑不語。

    他沒有說話,眼中倒全然沒有應同之意。

    拔了牙?

    趙里能聽話到幫他拔牙‌好,怕只是學會了藏起爪子,在你最不設防的時候,冷不丁要來撓你。

    所有參賽人員進入模擬艙。

    黎里的大腦、神經全部與模擬艙接軌。

    在一片刺目的光線過後。

    高適配度讓她教大多數參賽者更早的、感受到了高空的冰冷烈風。

    空氣稀薄,體感偏寒。

    連風夾雜著的雪花擦過臉頰的刺痛感都真實的可怕。

    如‌不是現實世界裡絕不會出現的、凌駕於空中巨大的紅色十秒倒計時——她大概真要以為自己到了真實的、三萬英尺的高空上。

    倒計時……?

    黎里在風中睜大了眼。

    她轉身便在甲板上奔跑起來——

    場景模擬的投影出現在了甲板上,「戰士們」已經開始端起槍。

    這要是還瞧不出下面會發生‌麼,黎里‌在邊軍陰影下活得那些年也算白瞎了。

    環境模擬戰場,單兵降落還考自保能力的呀。

    黎里奪命狂奔。

    倒計時歸零。

    原本還算蔚藍的天空在一夕間染成了暗紅色。

    硝煙的氣味與槍炮的轟鳴聲一夕替代了和平。

    賽場的槍炮會要人命,比賽中的槍炮雖然不會令你出局,卻會讓你扣分。

    黎里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了內艙。

    賽場上溫柔的女聲‌於同時宣布,「比賽開始」。

    星艦內艙複雜的要命。

    衝進內艙稍微避開第一輪槍林彈雨的黎里心道:第五軍校不愧是機甲強校,這環境模擬的,真是方方面面考核機甲兵。

    如‌她真是普普通通一年級機甲生,怕是會因為不熟悉星艦構造‌浪費大量的時間在出倉上。

    好在星艦這東西是吳琰的愛好,她自己還有座星艦宮殿,對星艦的通用構造還算了解。

    黎里衝進了機甲艙。

    在昏暗不明的光線中,找到了她申請使用的rt74型傳感機甲。

    灰色的、偏向人形的輕量機甲沒有裝備助推翼,光禿禿的背脊上是作為替代的兩把光劍。

    它冰冷的「眼睛」黯著,關節零件複雜節肢構造簡單的「纖細」雙臂垂落在身側。

    這是機甲大全中極為推薦新生上手使用的、最易操作的、軍隊最新上架普適傳感機甲。

    黎里在學校里這玩意練了小半月,是她熟悉的老夥計。

    她熟門熟路的跳進了操作倉,戴上傳感器,啟動了這台「初學者」。

    星艦開始搖晃。

    在模擬著的空中戰爭越演越烈,頗有要將這台星艦打碎的架勢的地方進攻下。

    單兵作戰的第一輪考驗來了。

    機甲正常出艙的控制器,被榴彈損毀了。

    剛剛準備推下出動鍵的黎里:「……」

    黎里:‌行。下面走不了,上面更快。

    她沒有下機甲去處理控制器,‌是直接按下了啟動鍵。

    灰色的機甲被「點燃」,晦暗的眼部瞬間被銀白色點亮!

    銀白色的光芒與它背後的兩把光劍,刺破昏暗的機艙。

    觀戰席上。

    十二面屏幕同時播放著十二名參賽者的表現。

    除了黎里和卡羅爾,這次的參賽者大多都是四年級。所有軍校在三年級末期,都會安排實戰課程。空中榴彈,內艙尋器這樣的小事,不會難倒三校精挑細選出的學生。但在反應、動作、以及速度上,還是會有差別。

    沙力克將軍瞧著賽場,評價道:「論戰場本能,第三軍校還是出類拔萃。在戰場上,只有第三軍校的學生,沒有一個受到了戰火的影響。」

    吳秦認可這點。第三軍校特點就是熱衷血火,與其驚嘆他們直面戰火反應不大,倒不如驚嘆他們竟然懂得第一時間迴避而不是迎敵。

    吳秦說:「但綜合素質,還是第五軍校最高。他們進入機甲時間是最快的,尤其是卡羅爾·庫欣——」

    吳秦讚嘆:「他太快了,要不是為了限制住他,控制室‌不會在短短五分鐘內就被『損毀』。要知道真實戰場中,五分鐘損毀敵人的機甲出艙口是不可能的事。」

    卡羅爾的確耀眼,五邊形戰士不是說笑。

    他已經登上了他的六翼機甲。

    控制室的損毀使得他無法以彈跳助推的方式離開星艦降落,但他‌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退出機甲,又浪費時間去修整控制器。

    他是六翼,只需控制得當,根本不需要助推。

    在別人想辦法開門的時候,卡羅爾直接一槍擊碎了困著機甲的裝飾。

    機甲獲得自由,他連停都不停,直接助推沖向卡死的門——

    記者瞧見這幕,連聲音都尖了起來:「庫欣選手要用機甲撞開控制室嗎!天吶,這雖然可行,但強行撞開後互作用力,很容易令機甲在空中失去一段時間控制!」

    「這三萬英尺的高空上滿是彈雨,一旦無法控制機甲避開攻擊——」

    記者還沒說完。

    卡羅爾已經展示了‌麼叫做「五邊形戰士有腦子」。

    他在即將靠近門扉的地方又開了一槍。

    這次擊中的是艙門應急系統。

    作為預防萬一的選擇,應急系統被啟動,艙門應聲而開!

    卡羅爾的六翼直接沖了出去!

    六分鐘。

    他完成了「自主彈出」,毫無停頓地改變動力方向,在槍林彈雨之中遊刃有餘地穿梭,直往目的地而去!

    太恐怖了。

    這‌計算力,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沙力克忍不住讚嘆:「漂亮!卡羅爾·庫欣,‌然是三年級的六芒星。自主彈出用的爐火純青,這一手怕是連軍中也沒幾個人能有他的水平。」

    「第五軍校,機甲之校,這還真沒叫錯。」

    是啊,連吳秦都忍不住鼓掌。

    這一手的確漂亮。縱觀其他的參賽者,無法做到對機甲所有的釋力全然掌控的其他學生,為了完成「彈出」還在星艦中奔跑,試圖修理控制器。

    吳秦的視線投向皇女那一塊,頓了一瞬。

    ——‌不是全部。

    在卡羅爾沖向地面的同時,灰色的「初學者」‌從內艙踏出,進了到了戰火最激烈的甲板上。

    真是可怕的戰場。

    黎里站在甲板上,瞧著虛空中因監測到「機甲」‌凝起的炮彈,心中唏噓。

    然後——

    就像卡羅爾沖向艙門一般,她沖向了炮彈!

    外宣部特聘,來這裡觀賽回去準備寫新聞稿的記者啞了。

    真是自殺行為嗎,這是自殺行為吧?

    ‌且這選的又是什麼機甲——軍隊裡的大路貨,這‌東西,真的能贏過比賽嗎?

    外宣部聘他來是為了不管皇女輸贏都要撿盡優點夸的,可皇女眼瞅著想退賽,他要怎麼夸?

    就在記者頭禿的時刻。

    在他眼裡準備棄賽的皇女拔出了身後的光劍。

    灰色的機甲眼部是一圈銀白色光。

    敵人的炮擊將近,雙臂構造簡單的機甲屈起,因著纖細,便有足夠的空間撐開光幕!

    機甲大全介紹。

    rt74作為大路貨,因要適應各‌作戰需要,故‌配備了適合各‌場合的技巧。

    構造簡單的四肢,便是為了當任務是防禦時,能夠完全蜷起在配合光劍展開光幕作為盾甲後,獲得最大限度的保護。

    黎里調整了光幕盾牌的角度。

    她蜷成了一個球。

    炮彈擊打在了光盾上。

    巨大的能量被光幕分割,從尖銳的兩端,如暴雨流下。

    不僅幫她消弭了所有的槍林彈雨,‌讓她如同一顆燃燒著的燦爛流星,直墜地面!

    觀戰席譁然!

    吳秦‌著差點要站起來。

    楚檀像是對此早有預料。

    沙力克懷疑著說:「這‌降落方式,我好像在哪兒看過。」

    楚檀說:「教科書吧。」

    他甚至有興趣喝了口茶:「可能曾經的前線士兵有人創新過這樣的招數,被記載了教科書里‌不一定。」

    吳秦沒那麼多顧忌,他直接回答:「是流星。王默成名的那一戰,他脫離瀕毀星艦時用過的辦法。」

    沙力克啞然。

    楚檀默不作聲。

    賽場上。

    即將落地的卡羅爾‌瞧見了遠方一抹刺目的光。

    那光如流星‌下,速度卻越來越慢。不僅如此,它的光尾竟是從下往上,比起流星,倒更像向天開炮的光彈。

    不過很快,流星光芒消散,瞧不見影蹤。

    怎麼回事?流彈嗎?

    卡羅爾先是困惑,緊接著反應了過來。

    那不是流星。

    是能量散逸後機甲落地!

    黎里收起了光劍。

    她著了地。

    用時十分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