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掀開帘子,午後的陽光便迎面撲過來,夾雜著塵土和消毒水的氣味。
遠處,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大卡車正沿著臨時清理出來的村道緩緩駛來,捲起一陣黃白色的塵土。
車子在工作人員的手勢指揮下,依次減速、停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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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延站在帳篷門口,眯著眼看了看那幾輛車的車身。
車廂上沒有任何標語或橫幅,乾乾淨淨,只有車頭掛著一條紅布條,像是出發時隨手系上的。
他側頭看了一眼李釗,語氣平淡的問了一句:「什麼人捐的?」
李釗站在他身後,眼神飄了一下,回道:「捐款人就在車上。」
宋鶴延眉梢微挑,重新望向那幾輛正在卸貨的卡車,一個念頭在腦子裡划過。
他沒有再開口,只是邁步朝那幾輛車走了過去。
卡車副駕駛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一道身影跳了下來,落地時帶起一小片塵土。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牛仔外套,頭髮隨意地紮成一條低馬尾,碎發散落在耳側,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眯著眼朝四周看了看,像是在辨認方向。
宋鶴延的目光穿過揚塵的人群,在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腳步頓了一瞬。
那雙淡漠疏離的眉眼像是被什麼溫柔的東西一點點化開了,眉頭舒展,眼底的疲憊和冷硬被一層柔軟的光覆蓋。
身旁的李釗就見著自家領導加快的步伐,朝著那道纖細身影而去。
沈念禾也看到了他。
她站在車邊,風塵僕僕,卻在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彎了彎眉眼。
她朝他揮了揮手。
宋鶴延走到她面前,停住。
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他沒有開口,目光先在她身上看了好一會兒,在確認她的安全。
他抬起手,落在她頭頂,輕輕拂掉沾在她髮絲上的一粒碎草屑。
「路上辛苦了。」
沈念禾仰起臉,沖他笑了笑,那雙眼睛裡映著高原午後的日光,亮晶晶的。
她伸手拍了拍車後廂,帶著幾分得意:「東西都到了,完好無損,請領導接收。」
宋鶴延順著她的手看了一眼那滿滿當當的車廂,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臉上,唇角彎起一道極淺的弧度。
「好。」宋鶴延微笑著。
宋鶴延側過頭,對身後的李釗吩咐道:「物資你親自對接,送到各安置點負責人手上,一件一件點清。」
李釗立刻站直:「宋廳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他說完便轉身朝卡車方向快步走去,開始組織人手卸貨。
宋鶴延這才收回視線,對沈念禾道:「走吧,先到辦公室歇一歇。」
沈念禾跟著他穿過一片臨時搭建的帳篷區,走到一頂稍大的帳篷前。
掀開帘子進去,裡面擺著一張摺疊桌、幾把椅子,角落裡放著一張窄窄的行軍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枕頭旁擱著一盞充電檯燈。
宋鶴延拿起桌上的暖水壺,倒了一杯水遞給她:「這裡條件簡陋,只有白水。」
沈念禾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四下掃了一圈,落在那張行軍床上,隨口問了一句:「你不會睡在這裡吧?」
宋鶴延拉過一張摺疊凳坐到她身側,語氣如常:「偶爾太忙了,臨時歇一下。」
沈念禾看了看他眉宇間那層掩不住的疲色,顯然連日高強度工作早已透支精力。
可他依舊腰背挺直,神情沉穩,這是他肩上的責任,也是他刻在骨里的擔當。
「明天我安排人送你離開。」宋鶴延開口,怕她多想,又輕聲解釋,「這邊還有餘震,不安全。你還要準備舞蹈比賽,安心回去訓練,這裡有我們頂著,不用擔心。」
沈念禾不是不懂事的人,親眼見到他平安無事,心裡懸著的石頭早已落下大半,乖乖點頭:「好。」
晚上,林瑜等人聽說沈念禾來了,都十分熱情。
這群人早就看出宋鶴延對沈念禾格外不同,當即張羅起火鍋,圍著熱氣騰騰的鍋子坐了一圈。
都是並肩做事的老熟人,鍋里紅油翻滾,香氣四溢,大家說說笑笑,天南海北地閒聊,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氣氛溫馨又熱鬧。
林瑜笑著打趣:「念禾妹子,你可算來了,要不是你,我們哪敢在宋廳面前吃火鍋解饞。」
方敏也跟著湊趣:「就是,你一來,領導看著都年輕好幾歲,眉眼都柔和了。」
平日裡他們絕不敢這般調侃宋廳,今日借著沈念禾在,才敢稍稍放肆。
沈念禾側頭看了看身旁的宋鶴延,彎眼回道:「沒看出來呀,宋廳本來就很年輕。」
林瑜笑得更歡:「瞧瞧,情人眼裡出西施就是不一樣。」
沈念禾臉頰微熱,瞪了林瑜一眼。
林瑜嘿嘿笑著躲到方敏身後。
宋鶴延沒說話,只是默默用公筷把燙好的嫩牛肉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又體貼。
沈念禾低頭扒拉著碗裡的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一餐吃得熱熱鬧鬧,煙火氣裹著人情味,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沉重。
飯後,宋鶴延帶著沈念禾出門消食,走到一處開闊平坦的空地。
他從兜里掏出紙巾,仔細擦乾淨一旁的大石頭,輕聲道:「坐吧。」
沈念禾依言坐下,宋鶴延便在她身邊隨意落座,兩人並肩仰頭望向夜空。
夜色深沉,沒有城市霓虹干擾,漫天繁星清晰得不像話,像碎鑽撒在墨色天幕上,銀河隱約可見,溫柔又遼闊。
「這裡的星星好亮,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一樣。」沈念禾輕聲感嘆,說著便真的抬起手,指尖朝著漫天星光伸去,仿佛想要觸碰那片璀璨。
宋鶴延沒有看天,只是側頭靜靜望著她。
星光落在她的發梢、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於他而言,漫天星辰再耀眼,也不及眼前這人半分,她才是他眼底獨一無二、最明亮的那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