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泡冷水

  這種感覺很糟糕,明明有意識,但身體卻是不受控制。

  身體內那股燥熱從胸口蔓延開來,順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不劇烈,但持續。

  她閉上眼,開始轉移自己的思想,來壓制這股欲望的衝動。

  她在發脹的腦子裡努力搜索,到底是在哪裡中招的?

  年夜飯上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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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吃的東西和其他人沒有區別,而且如果是在飯桌上出了問題,現在倒下的就不止她一個。

  到宋廳的房間之後更不可能。

  她只碰過茶几、沙發,都是這個房間裡本來就有的東西,宋鶴延比她先接觸、比她接觸得更久,他沒有任何異常。

  唯一的變數,就是電梯。

  那兩個酒店員工。

  可是,那兩個人分明沒有靠近她。

  她們進電梯的時候,她和她們之間隔著至少半米的距離。

  她們沒有碰到她,沒有碰到她的衣服,甚至連她的手提袋都沒有碰過。

  她們只是站在那裡,說了幾句話,然後下了電梯。

  自己怎麼會中招?

  為什麼?

  沈念禾咬住下唇,指甲嵌進掌心裡,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不等她想清楚其中的關鍵,那股燥熱又湧上來了一波。

  這一次比剛才更強烈。

  那股熱浪從心臟的位置炸開,沿著血管沖向指尖、沖向頭頂,將她整個人燒得發軟。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一下。

  朝著那個方向,朝著那個人,靠過去。

  鼻尖快要碰到他居家服的前襟時,一雙有力的手臂伸了過來。

  那雙手握住了她的雙臂,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將她固定在了原地。

  沒有粗暴的推開,而是極有分寸的控制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讓她靠不過來,但沒有弄疼她。

  兩者之間隔開了一段距離。

  不遠,剛好夠她看清他居家服上被水珠洇濕的痕跡,剛好夠她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和沐浴乳混合的氣息,剛好夠她感受他掌心的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進她滾燙的皮膚。

  「小禾。」

  他叫她。

  聲音低沉,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和平時的語調沒有任何區別,平穩、冷靜。

  但沈念禾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

  為什麼他的聲音這麼好聽?

  那兩個字從他唇間吐出,像是被溫水浸過,又似大提琴最低弦被輕輕撥動,餘音震顫,一圈圈盪進她耳中,落進心底,惹得心口發燙。

  好聽。

  真的很好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念禾就猛地咬了一下舌尖。

  疼。

  清醒了一瞬。

  她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遍。

  清醒一點!

  你中招了!

  這不是你!

  這不是你的想法!

  這是藥!

  是藥讓你覺得他好看的!

  是藥讓你覺得他聲音好聽的!

  都是假的!

  可那股燥熱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又湧上來了。

  她抬起眸,看向他。

  那雙眼睛水潤潤的,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睫毛微微顫著,眼尾微微泛紅。

  不是哭過的那種紅,是一種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帶著溫度的緋色,沿著眼角的方向微微上揚,勾出一道不自知的、天然的媚意。

  她就那麼看著他,媚眼如絲,且媚而不自知。

  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她不知道自己的臉頰有多紅,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有多水潤,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勾人。

  她只是看著面前這個人,看著他那張冷峻的、沉穩的,永遠不會有任何破綻的臉,覺得他離自己好近,又好遠。

  「宋廳。」她開口。

  聲音軟得像被水泡過的棉花,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天然的嬌。

  宋鶴延看著她。

  看著她努力保持清醒的模樣。

  她的嘴唇抿得很緊,眉頭微微蹙著,眉心有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她在極力忍耐時才會出現的表情。

  她在和自己對抗。

  和藥效對抗,和身體對抗,和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對抗。

  宋鶴延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壓下去,壓到最深的地方,壓到看不見、摸不著、感覺不到的地方。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沉穩如山的表情。

  「還能走嗎?」他問,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沈念禾點點頭。

  宋鶴延沒有鬆開她的手臂,但也沒有再握緊。

  他就著這個姿勢,帶著她往浴室的方向走。

  沈念禾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麼。

  不用他吩咐,看到浴室門的那一刻就懂了。

  她的腿有些發軟,但她的意識還在,咬著牙,一步一步地邁出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進了浴室,她逕自走到浴缸邊,躺了進去。

  宋鶴延伸手打開了蓬頭。

  冷水從蓬頭裡噴出來的那一瞬間,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點燃了又被澆滅的聲音。

  水柱砸在浴缸底部,濺起細碎的水花,打在她的手臂上、腿上、臉上。

  他又打開了浴缸的出水口。

  冷水從水龍頭裡湧出來,比蓬頭的流量大得多,嘩嘩的,注入浴缸,從她的腳邊漫上來,漫過小腿,漫過……

  冰涼的冷水衝擊在滾燙的身體上。

  那種感覺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種劇烈的從皮膚表層直衝天靈蓋的刺激。

  冷和熱在她的身體表面交戰,冷的那一方占據上風的時候,她的皮膚會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熱的那一方反撲的時候,那股燥熱又會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兩種感覺交替出現,一波一波的,像潮水。

  沈念禾極力壓制著那種舒爽。

  是的,舒爽。

  冷水沖在滾燙的皮膚上,像久旱逢甘霖。

  那份舒爽從皮膚直透心底,讓人忍不住想喟嘆出聲。

  但她忍住了。

  她咬著嘴唇,將那聲音壓在喉嚨里。

  可是那股舒爽太強烈了,冷水帶來的涼意和她體內的燥熱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她的神經上輕輕撥了一下。

  那種感覺從皮膚表層滲進去,沿著脊椎一路往上,在後腦勺的位置炸開,化成一絲細微的、帶著壓抑和克制的聲響,從她的紅唇間溢了出來。

  很短。

  很輕。

  像一根針掉在了絲絨上,無聲,但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