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這裡不安全

  沈念禾幫徐靜怡處理完傷口,又看著她換上了張敬帶來的那套乾淨衣服。

  徐靜怡身上的傷口比她預想的要多。

  手腕和腳踝上的勒痕最深,繩子磨破皮肉的地方已經結了痂,但周圍的皮膚青紫腫脹,一碰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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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膀上有一道不知道被什麼利器劃出的口子,不算深,但血跡乾涸之後把衣服和皮膚粘在了一起,處理的時候徐靜怡咬緊了牙關,一聲沒吭。

  處理完之後,沈念禾將醫藥箱合上,放回沙發旁,站起身。

  「徐姐,走吧。」

  徐靜怡點了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換上了乾淨的運動服之後,她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一些,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至少不再像方才那樣狼狽。

  兩個人出了茶室包廂。

  走廊很窄,光線從盡頭的窗戶里透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長方形的光斑。

  宋鶴延就站在那扇窗戶旁邊,手裡握著手機,舉在耳邊,正在與人通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走廊另一頭的沈念禾只能聽見一些模糊的音節,聽不清內容。

  但他的姿態很放鬆,不是那種鬆懈的放鬆,而是一種掌控全局之後的、遊刃有餘的從容。

  聽到身後開門的聲音,他側過頭,目光從沈念禾和徐靜怡身上掃過,便對著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然後掛斷了通話,將手機收回口袋。

  他轉過身,面向徐靜怡。

  「我這邊的人會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徐靜怡點了點頭。

  張敬從樓梯口走上來,站在走廊盡頭,沒有靠近,只是安靜地等著。

  宋鶴延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張敬會意,走上前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徐女士,這邊請。」

  徐靜怡最後看了沈念禾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感激、信任。

  然後她收回目光,跟著張敬下了樓。

  當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逐漸消失後,走廊里徹底安靜下來。

  宋鶴延站在窗前,沈念禾站在包廂門口,中間隔了五六步的距離。

  午後的光線從窗戶里漏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木地板上,將那道縫隙照得格外明亮。

  宋鶴延開口:「我們該回去了。」

  沈念禾點了點頭。

  她轉身回到包廂里,彎腰去提放在桌角的袋子。

  剛直起身,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越過她,將那四個袋子從她手裡接了過去。

  動作自然,沒有停頓,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沈念禾手裡一空,愣了一下,抬起頭。

  宋鶴延已經將四個袋子換到了一隻手上提著,面色如常。

  「宋廳,我來提吧。不好麻煩你。」

  讓一個廳級幹部給自己提雞鴨和乾貨,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

  而且她又不是提不動。

  宋鶴延沒有看她,只是說了五個字。

  「他們都盯著。」

  宋鶴延匆匆從酒店趕到菜市場來接她,這個行為本身就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果她提著東西,他空著手走在旁邊,在那些盯梢的人眼裡,就是「一個年輕姑娘買了菜,她的領導來接她」——這說不通。

  領導為什麼要來接一個買菜的下屬?

  有什麼必要?

  但如果反過來,他提著東西,她空著手走在旁邊,畫面就變了。

  一個男人匆匆趕到菜市場,手裡提著剛買的雞鴨和乾貨,身邊跟著一個年輕女人。

  他提東西,不是因為他是領導,而是因為他是「那個和她關係匪淺的男人」。

  沈念禾一點就通,收回手,不再爭了。

  大領導要提東西,那就讓他提吧。

  宋鶴延看了她一眼,見她聽懂了,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兩個人並肩下了樓。

  走出茶室大門的那一刻,午後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身上,將兩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個高一個矮,靠得很近。

  宋鶴延走在靠外的位置,手裡提著兩個袋子。

  沈念禾走在他內側,步幅不大不小,剛好能跟上他的節奏。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像兩個一起出來買菜、正準備回家的人。

  與此同時,街對面,一根電線桿的旁邊。

  許知薇站在那裡。

  她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看著街對面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看著宋鶴延手裡提著袋子,看著沈念禾走在他身側,兩個人靠得極近的距離,看著他們不知在說什麼、臉上都帶著笑。

  宋鶴延的唇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不大,但足以讓他那張常年冷峻的臉變得柔和了幾分。

  沈念禾微微側著頭,仰著臉看他,眉眼彎彎的,像在說什麼有趣的事情。

  兩個人走過路口,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停下。

  宋鶴延拉開后座的車門,沈念禾彎腰坐了進去。

  他關上門,繞到另一邊,也上了車。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這片老舊社區,匯入主幹道的車流,漸漸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許知薇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手指攥得越來越緊。

  這一刻,她確定了。

  那個女人一定是被沈念禾救走的。

  許知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煩躁和不甘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廢物。」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那聲音不大,低到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她也不知道這聲「廢物」是在罵誰。

  -

  晶麗大酒店。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穩。

  沈念禾推門下車,宋鶴延從另一側下來,手裡依舊提著那兩個袋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堂。

  李秘書早就等在大堂里了。

  看到宋鶴延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然後他看到了宋鶴延手裡提著的袋子。

  塑膠袋,透明的,裡面裝著雞鴨,還有乾貨。

  李秘書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跟在宋廳身邊這麼多年,見過宋廳提公文包、提文件袋、提行李箱,但從來沒有見過他提——雞。

  李秘書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快步走上前,雙手接過宋鶴延手裡的袋子。

  「宋廳。」

  宋鶴延微微頷首,沒有停步,直接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沈念禾跟在他身側,李秘書落後半步,三個人穿過大堂,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

  「叮」一聲,電梯在22樓停下。

  電梯門打開,三個人穿過走廊,進了2208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念禾開口道:「宋廳,我覺得這裡不安全了。」

  宋鶴延抬起眸,看向她。

  李秘書也看向她。

  沈念禾神色鄭重的說道:「徐姐逃離之後,那些人肯定會猜到,她手裡掌握的那些東西,十有八九會落入你的手中。」

  她看著宋鶴延的眼睛。

  「一旦他們想要毀屍滅跡,最好的法子,就是將經手的人和物證一同銷毀。而最簡單的法子——」

  她停了一瞬。

  「火燒賓館。」

  四個字落地。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李秘書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火燒賓館。

  這個猜測太過瘋狂了。

  不怪李秘書會這麼想。

  畢竟,宋鶴延可是代表中樞下來的,他身上帶著的是上面的意思。

  拋開這個不談,宋廳還是京城宋家的人。

  東省這些人再怎麼無法無天,難道敢對宋家的人動手?!

  雖說,宋鶴延是中樞下來的,是宋家的人,但他也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住在一家酒店裡,而酒店裡每天進出的人那麼多,誰能保證每一個都是清白的?

  一場「意外」的火災,燒死幾個人,太正常了。

  李秘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相對於李秘書的震驚,宋鶴延反而很平靜,目光落在沈念禾臉上。

  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你的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