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提前一步

  中年女人緊緊跟在沈念禾身側,她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又飛快地轉回去,整個人緊繃。

  宋鶴延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不急不緩。

  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屏幕上那個一閃一閃的綠色定位標記,和他此刻所在的位置重合在一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收起手機,拐進了左邊的一條岔路。

  左拐,右繞,再左拐。

  沈念禾在心裡默默記著路,發現他走的每一條巷子都避開了人群密集的地方,避開了那些敞開著門、有人進出的院落,專挑那些安靜、偏僻、不易引人注意的小路。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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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有人在前面探好了路,把每一條可行的通道都摸清楚了,然後實時傳到他手機上的。

  沈念禾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宋鶴延在一家店門前停了下來。

  那店面不大,夾在兩間民房之間,門頭沒有招牌,只有一塊深灰色的布簾垂下來,遮住了裡面的光景。

  從外面看過去,和周圍那些緊閉著門的普通民居沒什麼區別,如果不是特意停在這裡,根本不會注意到這是一家店。

  宋鶴延上前,抬手敲門。

  四下。

  一長三短的節奏。

  門內安靜了兩秒,隨後,門從裡面打開了一條縫,露出半張臉。

  沈念禾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微微一怔。

  她認識這個人。

  張敬。

  宋鶴延工作小組裡最不起眼的一名文員。

  在酒店的時候,沈念禾見過他幾次。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整理文件,或者跟在隊伍最後面,手裡拎著公文包,很少說話,存在感極低。

  但此刻,他站在那扇門的後面,眼神銳利,姿態警覺,和酒店裡那個不起眼的文員判若兩人。

  三人進門。

  張敬探頭往外看了一眼,確認巷子裡沒有人,才輕輕關上了門。

  這是一間茶室。

  不大,布置得簡單但雅致。

  一樓是一個小小的廳堂,靠牆擺著一張老榆木的長條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旁邊的博古架上擺著幾把紫砂壺和幾隻青花蓋碗。

  角落裡有一盆蘭草,葉子綠得發亮,顯然有人精心打理。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張敬沒有在一樓停留,帶著他們穿過廳堂,上了二樓。

  二樓的格局和一樓不同,被隔成了兩個獨立的包廂。

  張敬推開靠里那間的門,側身站在門口,聲音壓得很低:「宋廳,這裡安全。包廂里已經檢查過了。」

  宋鶴延點了點頭,提著那兩個袋子走了進去。

  沈念禾跟在後面,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空間不大,但足夠坐五六個人。

  一張方桌,四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擺著一盆文竹。

  窗簾拉了一半,午後的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牆上沒有掛畫,也沒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的,像一間被仔細清理過的房間,不留任何多餘的痕跡。

  她不得不佩服。

  從她發出共享定位到現在,不過半個多小時。

  這麼短的時間裡,宋鶴延的人不僅鎖定了她的位置、規劃好了撤離路線,還提前清出了一間安全屋。

  厲害的領導,下面的人都是能人。

  不厲害的人,早就被淘汰出去了。

  宋鶴延將手裡提著的兩個袋子放在桌角,拉開一把椅子坐下,抬眸看向沈念禾。

  沈念禾知道接下來他們要談的內容,肯定涉及到她不該聽的東西。

  她是編外人員,能跟著宋鶴延到這裡已經是破例了。

  接下來他們要說的話、要談的事,不是她該聽的。

  她抬起腿,準備往外走。

  腳剛邁出半步,手臂上傳來一股力道。

  中年女人緊緊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沈念禾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起頭,對上中年女人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求助,而是一種信任,又或者說摻雜別樣心思。

  宋鶴延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中年女人攥著沈念禾的那隻手上掠過,落在沈念禾臉上。

  「你也一併留下吧。」他聲音平淡。

  沈念禾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從中年女人身上移開,看向宋鶴延。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慣常的、看不出情緒的沉靜。

  她看著宋鶴延。

  那一眼裡帶著疑問——真的可以嗎?

  她沒有說出口,但她的眼神替她問了。

  宋鶴延微微頷首。

  見狀,沈念禾沒有再猶豫,收回邁出去的那隻腳,在側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三人落座。

  中年女人坐在宋鶴延的正對面,沈念禾坐在側邊,恰好卡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

  離宋鶴延近一些,離中年女人也近一些。

  像一個連接點,又像一個緩衝帶。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

  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鶴延臉上,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辨認,又像是在確認。

  「你是宋鶴延,宋廳,對嗎?」她開口,聲音沙啞。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沈念禾身上。

  「你讓她來救我的?」她問。

  宋鶴延搖頭:「不是。」

  中年女人聽到這兩個字,目光在宋鶴延和沈念禾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然後她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不是開心,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帶著幾分苦澀的,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笑。

  「看來老天爺終於開了一回眼。」她說。

  這句話落在沈念禾耳朵里,卻品出了另一層味道。

  她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她的氣運,果然變得嘎嘎好了。

  這種機緣都能被自己遇到。

  一個被追捕的、對宋鶴延來說顯然很重要的關鍵人物,偏偏被她撞見了,偏偏被她救了。

  從那個被封死的屋子裡把人救出來,從那些追兵的圍堵中把人帶出來,又在菜市場裡找到了藏身之處,最後等到了宋鶴延來接應。

  每一步都踩在節點上,每一個判斷都沒有出錯。

  這種運氣,放在上輩子,她想都不敢想。

  換作前世,就算她到了這裡,也到不了自己的手裡。

  氣運這種東西,無聲無息的,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從一些細小的事情里,沈念禾能一點一點地感受到自己的運氣在變好。

  從郵輪上的劫後餘生,到路今安態度的轉變,到宋野被提前送進基地,到現在……

  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在正確的時間出現在正確的地點,救下了一個對宋鶴延來說至關重要的人。

  每一件事單拿出來,都像是巧合。

  但這麼多巧合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這就是吸取了兩個半男主的氣運之後的效果。

  沈念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素白的牆壁上,心裡卻是想著。

  等到五個男主的氣運全部吸取成功之後,她都不敢想像,自己的氣運會變得有多好。

  與此同時。

  順安旅館。

  許知薇站在房間的窗前,目光落在樓下那條狹窄的巷子裡。

  巷口的位置,她安排盯梢的那兩個男人正從遠處跑過來,腳步倉惶,神色慌張。

  許知薇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沒有猶豫,轉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門出了房間。

  樓梯很窄,她幾乎是跑下去的,腳步聲在逼仄的樓道里迴蕩,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

  出了旅館大門,她快步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巷子裡的光線很暗,兩邊的房子遮住了大半天光。

  她走得很急,差點撞上一個從岔路口拐出來的老太太,老太太罵了一句什麼,她也沒聽清,腳步一刻都沒有停。

  拐過最後一個彎,她看到了那間屋子。

  那間她盯了兩天的平房。

  門開著。

  那把嶄新的鎖不見了,門板歪斜地靠在門框上。

  許知薇的腳步慢下來。

  她走到門口,站在門檻外面,往裡面看了一眼。

  屋子裡空無一人。

  牆角那堆凌亂的麻繩還在地上,灰撲撲的,沾著暗色的痕跡。

  窗戶上的木板被拆掉了,堆在窗台下面。

  許知薇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屋子,手指在身側慢慢攥緊。

  那個女人逃走了。

  不對,是被人救走的。

  是誰?

  一個名字從腦海里跳了出來,快得她來不及壓下去。

  沈念禾。

  是她嗎?

  可是,時間不對。

  許知薇靠在門框上,閉上眼,腦子裡那根弦嗡嗡地響。

  根據她已知的劇情,那個女人被救走的時間,應該是在明天。

  不是今天,不是現在,是明天。

  她特意算過時間,今晚是最佳的動手時間。

  可是現在,那間屋子裡空蕩蕩的,人已經不見了。

  為什麼提前了?

  許知薇睜開眼,盯著那扇被拆掉木板的窗戶,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整個人變得煩躁起來,焦躁地來回踱了兩步,又猛地停下來。

  「草。」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為什麼走向越來越不對了。

  她靠在牆上,仰著頭,閉著眼,胸口那口氣怎麼都順不過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