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遠,她不可能看清他。
她甚至不知道他就在這架飛機上。
但她仰著頭,望著他所在的方向。
而他也正看著她。
隔著數百米的距離,隔著舷窗和天空。
他們就這樣遙相對望。
她看不見他。
他卻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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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秦燼的心上。
他沒有回覆那條信息。
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身影,在視野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直到直升機徹底消失在雲層里。
沈念禾站在圍欄邊,仰著頭,目送那一架架直升機騰空而起,漸漸變成天邊幾個模糊的小點,最終徹底消失在雲層里。
她不知道秦燼在哪一架飛機上。
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在那幾架飛機上,也許他根本不在,也許他還在船上處理什麼善後的事。
她低下頭,看向手機。
聊天界面上,那條「你還好嗎?」安靜地躺在那裡,沒有收到任何回復。
他可能沒看到。
也可能看到了,並不想回復。
沈念禾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隨即笑了笑,把手機收進口袋。
管他呢。
反正她發這條信息,本來也不是非要等一個回復。
她轉身,扶著圍欄慢慢往前走,海風拂過臉頰,帶來一絲涼意。
不過話說回來,那五十萬,秦燼是忘了,還是真的不用她還了?
沈念禾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不管他是忘了還是故意的,只要不用從自己兜里掏錢,那就是好事。
這次能薅到秦燼百分之十的拜金幣,簡直是意外之喜。
要知道,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她可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那種人,身邊銅牆鐵壁,心思深不可測,她只想著能混個臉熟就不錯了。
結果,臉熟了,錢也撈到了。
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不錯。
沈念禾在甲板上又逛了一會兒,吹夠了海風,才轉身返回船艙。
下午三點十分,皇家翡翠號緩緩靠岸。
碼頭上一片忙碌,警車、救護車、媒體採訪車停得到處都是。
獲救的遊客們拖著行李,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依次下船,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
南大一行人跟著張素雲,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登上遊輪公司安排的大巴。
車子啟動,駛向機場。
一路上,車廂里很安靜。
經歷了昨晚那場生死劫難,大家都累壞了,有人靠著窗戶打盹,有人戴著耳機閉目養神,只有偶爾幾聲低語,很快又歸於沉寂。
晚上十點半,一架從沿海城市飛來的航班穩穩降落在南城國際機場。
沈念禾一行人走出航站樓,每個人都長長地舒了口氣。
熟悉的空氣,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一切。
活著回來的感覺,真好。
等她們坐車回到學校時,已經是深夜凌晨。
校園裡靜悄悄的,只有路燈還亮著,灑下一片昏黃的光。
宿舍樓的窗口大多已經熄燈,偶爾幾扇還亮著,像夜空里零星的星子。
沈念禾和紀雅二人拖著行李箱爬上六樓,推開宿舍的門。
屋裡黑著燈,馮瑩和鍾從筠的床位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已經睡著了。
二人沒有開燈,輕手輕腳地放下行李。
沈念禾摸黑找出換洗衣物,鑽進浴室。
熱水沖刷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
洗完澡,她倒在床上,連手機都懶得再看一眼,閉上眼,很快沉沉睡去。
今天真的太累了。
江省的冬天,向來不講道理。
別的地方四季分明,到了這兒,四季全看老天爺的心情。
昨日還是溫暖如春,陽光曬得人想穿短袖;今日一早,沈念禾剛睜開眼,就感受到了來自被窩外的深深惡意。
冷。
那種濕冷,能鑽進骨頭縫裡。
她從被窩裡伸出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氣溫驟降十五度。
一秒入冬,名不虛傳。
沈念禾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從被窩到衣櫃」的衝刺,翻出厚實的毛衣和羽絨服,把自己裹成一隻球。
馮瑩還在睡,呼吸均勻。
鍾從筠倒是醒了,正縮在被子裡刷手機。
「念禾。」鍾從筠探出腦袋,「聽說你們那艘船出事了,被海匪劫持了?」
沈念禾套上毛衣,點點頭:「嗯。」
鍾從筠來了精神,坐起身,「快說說,怎麼回事?嚇不嚇人?」
沈念禾簡單說了幾句:「挺嚇人的。幸好船上有一位厲害的人物,他的人出手,把海匪打跑了。不然,所有人可能都遭殃。」
「厲害的人物?」鍾從筠眼睛亮了,「誰啊?」
沈念禾正要開口時,一道帶著明顯起床氣,卻又壓不住炫耀欲的聲音從另一張床上傳來。
「你這個問題,問錯人了。」
紀雅坐起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戾氣,但嘴角已經忍不住翹起來了。
鍾從筠和馮瑩同時看向她。
紀雅見成功吸引了注意,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不知道吧」的優越感:
「二十層那位大人物,叫秦爺。人家在東南亞一帶,可是赫赫有名的大佬。」
她頓了頓,加重語氣:
「就這種人物,照樣被許學姐拿下。在船上的時候,追許學姐追得可勤快了。」
馮瑩愣住了。
鍾從筠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張著,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追許知薇?
二十層的大人物?
那種級別的存在,追許知薇?
鍾從筠下意識看向沈念禾,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畢竟沈念禾剛從船上回來,又是許知薇的「老熟人」,她應該最清楚真假。
但沈念禾面色如常,沒有任何表情。
鍾從筠心裡有了數:看來紀雅說的是真的。
她忍不住追問:「那許學姐同意了嗎?」
紀雅更得意了,下巴又抬高了幾分:
「許學姐可不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別人一追就同意。人家有自己的矜持和驕傲,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打動的。」
這話說得含沙射影。
「眼皮子淺」、「別人一追就同意」,這指向誰,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