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傍晚，沈念禾正從十八層公共遊樂區出來，朝著電梯方向走。
電梯間門口，立著一道纖細熟悉的背影。
許知薇今天穿了一條乳白色的長裙，外搭淺灰開衫，頭髮松松挽著，妝容清淡。
她正與電梯間門口那位身著制服的船員說著什麼，臉上帶著得體而溫柔的笑意。
船員禮貌地搖頭，做了個「請止步」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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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薇的笑意凝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她點點頭，轉身，踩著柔軟的地毯，朝著樓下走去。
她沒有看見站在轉角陰影里的沈念禾。
沈念禾也沒有動。
她靜靜地看著許知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
然後，她垂眸，唇角彎起一個瞭然的笑意。
許知薇想上去，但失敗了。
看來她的猜測是對，她是有目的而來。
而目標，十有八九就是二十層的那位神秘客人。
這日中午，排練廳內。
落地鏡牆映出十五道身穿練功服的身影，汗水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音樂聲剛剛停下，所有人微微粗喘著氣，漸漸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跳。
排練廳的門被輕輕叩響。
眾人循聲望去，門口站著一位身著深藍色制服，胸前別著「Guest Services Manager」徽章的中年男子。
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站在C位的沈念禾身上。
「打擾了。」他微微頷首，「我姓趙，郵輪客戶部經理。有幾句話想和各位同學說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排練停了下來。
趙經理視線掠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語氣客氣：「是這樣，今晚船上有一場私人聚會。主辦方想請幾位舞蹈演員，在宴會上表演幾個節目。」
「不需要整場演出，大概三到四個小節目，每個五分鐘左右。時間大約是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
他聲音微頓，隨後笑容更深了些，繼續說道：「報酬是每人十萬元，演出結束後當場結算。」
排練廳里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十萬？！」
「一個人？十萬？」
「就跳半小時？」
竊竊私語聲，瞬間在排練室內響起。
那些年輕的眼睛裡，有難以置信，有興奮，也有隱約的警惕。
沈念禾站在人群之中，沒有出聲。
十萬元。
十五天的遊輪演出，她們每人才一萬。
而眼前這個私人聚會，半小時，十萬。
這個數字太高了。
高到足以讓人心動，也高到足以讓人清醒。
沈念禾沒有第一時間拒絕，而是上前半步，語氣禮貌而平和：「趙經理，這件事我們需要和老師商量一下。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趙經理點點頭，顯然是預料到了這種反應：「一個小時。一小時後如果定不下來，我就得另找人了。」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排練廳。
門一關，屋內瞬間炸開了鍋。
「十萬啊！我從來沒賺過這麼多錢。」
「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啊？私人聚會……」
「能有什麼問題？不就是跳個舞嗎，又不是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沈念禾沒有參與討論。
討論聲持續了五六分鐘，漸漸分出了傾向。
溫晴最先表態：「一晚上十萬，這麼好的事情哪裡找？人家郵輪經理親自來請的，能有什麼問題？你們不去，我去。」
紀雅站在她身邊，點點頭：「我也去。」
那幾個平時和她們走得近的女生，原本還在猶豫，聽到溫晴的話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紛紛開口：
「那、那我也去吧。」
「我也去，反正就是跳個舞，又不干別的。」
轉眼間，已經有四五個人表了態。
孫薇拽了拽沈念禾的袖子，壓低聲音：「念禾，你怎麼想？」
沈念禾轉過身，開口道：「我不打算接。半個小時，十萬，這麼大手筆。這錢，恐怕沒那麼好賺。」
林可和周小雨對視一眼，很快跟上來：「那我們也不去。」
「我也不去。」孫薇立刻表態。
沈念禾的目光越過她們，落在一直沒有說話的江秀身上。
江秀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練功服的腰帶，眉心微微蹙著。
她能感覺到沈念禾的視線。
沉默了幾秒，她抬起頭，「我也不去了。」
沈念禾提醒道:「去的人，最好和張老師說一聲。」
無論是溫晴還是紀雅，都沒敢嗆聲。
倒是另外幾名女生都點點，表示明白。
至此，選擇不去的已經湊齊了八個人。
沈念禾、孫薇、江秀、林可、周小雨，以及另外三個原本搖擺不定，最終被沈念禾那句「太高了恐怕不那麼好賺」點醒的女生。
而選擇去的，是溫晴、紀雅，以及另外五個躍躍欲試的女生，總共七人。
不知道是不是趙經理提前和張素雲打過招呼，想去的人說了後，張老師也沒反對。
確認好後，趙經理再次返回。
他看向同意的幾人，最後視線落到沈念禾身上，眸底閃過一抹失望。
他倒是希望眼前這位女生能去，畢竟她在這群女生里，是最出挑的。
要是能讓那位看中，絕對少不了他的好處。
趙經理倒沒勉強其他人，畢竟走得是正規途徑。
他朝著願意前往的女生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好的，我知道了。那麻煩你們幾個今晚準備一下。具體的曲目和流程，下午我會讓人把資料送過來。」
溫晴揚起一個笑容：「沒問題，趙經理。」
趙經理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排練廳。
門再次關上。
沈念禾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身後，溫晴幾人已經開始興奮地討論今晚那場私人聚會，開始各種猜測。
而江秀站在她旁邊，望著那幾張興高采烈的臉，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排練結束後，沈念禾被孫薇拉著去甲板上透氣。
「我快悶死了。」孫薇一邊走一邊抱怨，「排練廳里那氣氛你感覺到了嗎？溫晴她們幾個興奮得跟中了彩票似的，我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沈念禾笑了笑，沒接話。
她們穿過七層中庭，從側門拐到八層外側的環形步道。
這裡比頂層甲板安靜，視野也開闊，能看到遠處海天相接的那道模糊的線。
海風很大，吹得頭髮亂飛，但也吹散了排練廳里那股黏膩的燥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