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打聽不出

  許知薇沒有笑。

  她望著舞台上那道水碧色的身影,隔著那層朦朧的面紗,隔著變幻的燈光,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那人旋身、揚袖、回眸,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美。

  她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其實想想也挺好笑的。」余莉莉沒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咱們坐在這兒,一杯酒夠她們跳好幾場的。她們在台上賣力氣,咱們在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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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許知薇忽然開口,語氣輕柔,聽不出情緒,「香檳要灑了。」

  余莉莉一愣,低頭看自己手裡那杯傾斜了角度的酒液,訕訕地扶正。

  潘欣看了許知薇一眼,沒說話。

  舞台上,《煙雨江南》進入尾聲。

  水碧色的身影以一個極緩的收勢定格,廣袖如流雲垂落。

  片刻後,掌聲如潮水般漫上來,蓋過了三人的竊竊私語。

  舞台後方,卸妝區。

  江秀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紗,力道大得差點拽斷系帶。

  「我真是服了。」她把面紗往化妝檯上一摔,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竄上來的火氣。

  「那幾位大小姐是專門來看咱們演出的嗎?坐第一排,喝著幾萬塊的酒,一邊看一邊交頭接耳。我都看見余莉莉那嘴型了。」

  「什麼寒酸、賣力氣,什麼意思啊?」

  孫薇正在卸頭飾,聞言手裡的簪子頓了一下:「你聽見了?」

  「用得著聽見嗎?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她們在說什麼。」江秀冷笑,「她自己比賽輸了跟縮頭烏龜似的躲了一個月,現在倒有臉來對咱們評頭論足了?」

  林可和周小雨沒接話,但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念禾安靜地卸下耳環,沒有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自己家境技不如人,怎麼不說呢?」

  幾人同時轉頭。

  溫晴將手中的髮釵摘下,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她身邊緊挨著紀雅幾人,都是平時走得近的女生,此時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江秀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不清楚?」溫晴的語氣輕飄飄的,「人家是貴賓,你們是工作人員。你上台表演拿報酬,客人對你們評頭論足,也是天經地義。」

  「本來就是各取所需的事,非要上綱上線說人家羞辱你們。這不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是什麼?」

  「你……」

  「我什麼?」溫晴挑了挑眉,「我說錯了嗎?」

  江秀霍地站起來,盯著對方,一字一句,說道:「你這麼急著替許知薇說話,她知道嗎?還是說,你本來就是她的狗,主人不在跟前,也得自覺護食?」

  化妝間裡驟然安靜。

  溫晴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收斂。

  「江秀,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怎麼了?」江秀寸步不讓,「我說你是許知薇的走狗,哪兒不對?當初在系裡沒少給她捧臭腳吧。她比賽輸了請病假,你在背後跟人嚼什麼舌根來著,需要我給你複述……」

  「夠了!」

  一聲厲喝,從門口炸響。

  張素雲老師大步跨進化妝間,臉色不佳。

  她身後還跟著兩名郵輪演藝部的工作人員,被這場面驚得面面相覷。

  「你們在幹什麼?!」張素雲的目光如刀,從江秀臉上刮到溫晴臉上,「後台是什麼地方?吵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江秀咬著嘴唇,沒吭聲。

  溫晴也垂下眼,方才那點咄咄逼人的氣勢斂得一乾二淨。

  張素雲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聲音冷硬:「今晚的演出還沒全部結束,誰再鬧事,明天就給我下船,自己買機票回南城。」

  鴉雀無聲。

  「都回去卸妝。」張素雲掃視一圈,「散了。」

  人群三三兩兩散去。

  溫晴被紀雅幾人拉著往外走,在經過江秀身邊時腳步微頓,視線在空氣中冷冷一觸,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沈念禾將卸下的玉簪放入妝匣,抬眸,從鏡中望向那扇半敞的門。

  門外,溫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但離開前,那股若有似無的敵意,卻被沈念禾捕捉到了。

  她收回視線,闔上妝匣。

  沈念禾拉住還帶著余怒的江秀,將人帶到化妝間角落,避開還在收拾東西的其他人。

  「別和她起衝突,」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許知薇她們是客人。」

  江秀張了張嘴,那股梗在喉嚨里的火氣像被冷水澆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里的尖刺漸漸軟下來。

  「我知道。」她低聲說,「剛才就是沒忍住。」

  沈念禾沒有責備,也沒有再講什麼大道理。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江秀,等她自己把情緒平復下去。

  「以後不會了。」江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你放心,我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

  沈念禾點點頭,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許知薇再怎麼說,背後還有許家。」

  江秀的面色微微一變。

  方才那股被嘲諷激起的血氣上涌褪去後,理智漸漸回籠。

  她們是南大的學生不假,是華蘊杯的冠軍也不假,但出了校門,在這個由金錢、人脈、家世層層壘成的世界裡,有些衝突,不是光靠『誰有理』就能平息的。

  「我明白了。」江秀的聲音沉下來,神色鄭重了幾分。

  沈念禾沒有再說什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接下來的幾天,舞團出乎意料地平靜。

  許知薇那邊居然沒人過來找茬,溫晴紀雅等人也與她們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距離。

  白天排練,晚上演出,偶爾和孫薇她們去員工餐廳吃宵夜。

  日子按部就班,仿佛那晚化妝間的劍拔弩張,已經煙消雲散。

  但沈念禾沒有放鬆。

  她開始在郵輪上轉悠。

  不是漫無目的的閒逛。

  她在這裡轉了四天,聽了無數閒談碎語,從哪間套房住著某地產商的二太太,到哪家公子哥在賭場一晚上輸了七位數。

  但沒有一條信息,是關於二十層那位真正的住客的。

  連姓氏都沒有。

  連代號都沒有。

  那層樓像一個謎,所有人都窺探不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