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傢伙是你的兒子？」
萬罪看了看老婦人，又看了看床上這個生物。
時雨優面無表情，只是繼續說：
「動手，萬罪。」
「不，不要！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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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時雨優的話，老婦人大放悲聲。
她跪在了門口，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微微滲血。
「求你們了，放過我兒子吧。」
萬罪愣在原地，手上的刀鋒距離那生物的腦袋只有十幾厘米。
他看著老婦人跪下的姿態，一時間恍惚了一瞬。
下一秒，他抬起刀，用力地刺進了生物的頭顱。
很輕鬆，很通暢，手感像是在切豆腐。
時間仿佛被暫停了。
刀身全部插入頭顱，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然後，那生物全身開始膨脹起來，如同一個脹氣的氣球。
「轟」的一聲。
惡劣的臭氣與粘稠的藍色液體從生物體內爆炸開來，鋪滿了整個房間。
萬罪在近處被衝擊力轟得後退幾步，渾身上下沾滿了那生物體內的藍色液體。它們還散發著熱氣，不斷冒出微弱的白霧。
時雨優雙手擋在身前，也被這爆炸波及，露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
而老婦人則嘴巴張得老大，滿臉不可置信，她的手抓在地上，指甲已經開裂。
「不，不！不！！！」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聲音迴蕩在整個房間內。
「你們這幫殺人犯！殺人兇手！地獄來的劊子手！怪物！」
老婦人全身顫抖，每說一句，就一拳重重地錘在地上，拳頭和地面碰撞，發出咚咚的聲響。
「惡魔！惡魔！你們這幫惡魔！」
萬罪撇了撇嘴，一隻手撓頭，說道：
「好吵啊你，我們這是在做好事吧？」
「惡魔！惡魔！」
老婦人依舊重複著，一隻手指著萬罪，不一會又指向時雨優。
時雨優嘆了口氣，繞過門口的老婦人走出房間：
「走了，萬罪，這裡已經沒有靈反應了。」
「哦。」
萬罪聞言，開始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他走過老婦人的剎那，老婦人忽然猛地起身，搶過了萬罪手上的短刀。
萬罪轉頭看去，只見老婦人已經拿著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喉嚨。
頓時，鮮血噴涌，紅色染滿了老婦人。
時雨優一愣，眼睛睜大了些許。
短刀從老婦人手上掉下，碰到地上。
老婦人則雙手拽住了萬罪的褲腿，用最後的聲音說道：
「咳，是，是你們殺了，我！你們，你們這幫，惡魔！」
鮮血濺在萬罪的身上，與先前那些藍色液體混在一起。
萬罪低下頭，看著抱著他褲腿的老婦人，一言未發。
下一秒，老婦人便沒了動靜，倒在了地上。
時雨優急忙上前，查看起老婦人的生命體徵。
傳來的只有冰冷的信號。
「……她死了。」
「……哦。」
萬罪應了一句。
——
黃昏下，街上的行人相比早上少了一些，更多的是一些學生。
萬罪和時雨優走在人群中，顯得十分突出。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沒換，路人們都投以怪異的眼神，默默遠離。
耳邊是行人的腳步聲，還有微微的風拂過。
「那個……」
一道輕柔的觸碰點在萬罪的肩膀。
萬罪回過頭，只見一個女生站在背後。
她穿著乾淨的學校制服，梳著正經的短髮，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背上還背著書包。
當她看到萬罪的臉時，不由地被嚇到，後退了幾步。
不過，她還是攥著裙角，開口說：
「那個，要是不介意，請用這個吧。」
說著，她從書包里掏出了一罐噴霧和一條毛巾。
萬罪的一隻眼睛眯了眯。
女生低下頭，沒敢和萬罪對視：
「這個，是用來，清，清潔的東西，很好用的。」
萬罪正想開口，時雨優已經走到了一旁，一把按住萬罪的腦袋：
「不好意思，我們身上的污漬不是一般的東西，而且我們馬上就收工了，感謝你的好意。」
「是，是這樣嗎，真是抱歉。」
那女生慌忙地收回東西，紅著臉。
萬罪有點不滿地瞥了一眼時雨優。
時雨優則是用一個更輕蔑的眼神回了過去。
就在兩人打算轉身離開時，那女生再次開口：
「工，工作辛苦了，謝謝你們，保護我們……」
萬罪的眼睛眨了眨，他再次看向女生的方向，可女生剛說完，便立刻跑開來。
萬罪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臉頰：
「我剛才，是被感謝了？」
時雨優放開抓著萬罪腦袋的手，說道：
「不挺好的，你開心了？」
「……」
萬罪沒回話。
兩人繼續走。
萬罪走著，腦子裡不斷回想起剛才那個女生的樣子，和她說的話。
然後，又是那個老婦人的臉，和她的聲音。
以及她死在自己面前的記憶。
最後，萬罪想起了自己的夢。
不知道為什麼，萬罪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那些東西像是木桶破了洞，裡面的東西不斷漏出來，即使萬罪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
他到底想從這些事情裡面，得到什麼？
就這樣過了許久，直到兩人快到靈調局時，時雨優忽然說道：
「萬罪，你是故意的嗎？」
「……什麼故意的？」
萬罪歪了歪頭，時雨優走在前面，萬罪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你是故意把刀給那個老人的。」
「那是她搶走了刀好不好？」
時雨優停下了，萬罪也停在原地。
「你不會讓別人輕易搶走你的武器的，更別說對方還是個老人。」
「當時那種情況，誰也不知道吧？」
時雨優轉頭，露出一半的面龐，他的瞳孔中印出萬罪的臉。
空氣沉默了幾秒，時雨優低聲道：
「是嗎。」
「是哦。」
「雖然那不是你的錯，萬罪。」
時雨優說著，把頭轉回去，繼續向前走。
「但，果然，我還是沒法和你好好相處。」
萬罪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
他看著時雨優的背影越來越遠，影子在地上拉長。
萬罪閉上了眼睛，雙手環抱在胸前。
他在試圖理解剛才的一切。
包括今天的事情。
他的表情先是疑惑，再是皺眉，接著咬牙切齒。
然後，他最終釋懷了。
他完全想不明白，無論是今天的事，還是時雨優剛才說的話。
那些東西，真的重要嗎？
有晚上吃什麼更重要？
思索至此，萬罪跑著，跟上了時雨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