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狂化

  野獸對著無辜的人類張開血盆大口,嘶吼聲中帶著難掩的憤怒。無辜的人類四處逃竄,野獸脖頸上的鎖鏈被晃動的嘩啦作響,項圈上的尖刺已經刺進了它的脖子,鮮血順著粗糙的皮肉一直流向地面。

  無辜的人類看著無法馴化的野獸,怒火中燒。他們終於勇敢的舉起武器,從一場死亡走向另一場死亡。千百年後的子孫為他們這種勇敢守衛家園的精神稱作英雄無畏,但偏偏有一波自以為是的人將其稱作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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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海市的深海之中,安全局大本營。這裡距離海平面8000米深,普通的潛艇很難下潛到這個深度。漆黑的海底被安全局的燈光照亮,它此時就如同海底的照明彈一樣,永遠都不會熄滅。

  一艘潛艇駛進安全局,當艙門對接的那一刻發出了嘶嘶的氣壓聲。艙門蓋打開,郭懷仁從潛艇裡面爬了出來,蘇楠正在外面等著他,二人相視一笑,蘇楠說道。

  「看您平安回來就太好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個小任務罷了。」

  「那有勁秋的消息了嗎?」

  郭懷仁嘆口氣,說道。

  「我去過春味酒吧了,他們說勁秋去了一個叫涉水村的地方,由於那裡很閉塞所以一直沒有他的消息。」

  「既然現在還沒有勁秋的消息,那只有讓您來處理一下這件事了。」

  郭懷仁滿面疑惑的接過蘇楠手中的文件,問道。

  「這是什麼啊?」

  「特工前幾天查到的。關於三雲幫和天罰教的動向,他們似乎正在謀劃著名什麼。」

  郭懷仁簡單看了一下資料,隨後說道。

  「春味酒吧的人已經把這件事告訴我了,林語不是一直跟著勁秋嘛。想必也是因為這件事,總之再過不久中海市就會出現一場怨屍的風波,到時候不知會發生怎麼樣的事。」

  「難道我們現在就坐以待斃嗎?」

  「勁秋現在生死未卜,我們還不能輕舉妄動。倘若將敵人逼到絕路破罐子破摔的話,那我們到時也會很被動。我已經和春味酒吧的人商量好了,到時有情況的話會一起行動。據說還會有ALS的幫忙。」

  「ALS?」

  「這個解釋起來就比較麻煩了,你回頭去看看資料吧。」

  春味酒吧的門口的鈴鐺被打開的大門晃得響了起來,紅豆對身後的手下,說道。

  「你們在外面等我。」

  「是。」

  施洛欣此時正在吧檯里忙活著,自從三島臥床不起以后豐谷優就一直寸步不離的照顧著三島,店裡的事大部分都交給了施洛欣父女打理,豐谷優只在每月月底的時候參與一下盤貨和算帳。自從春味酒吧少了豐谷優的吉他聲之後,來往的客人也變少了,現在只是那些回頭客還偶爾光顧一下,很長一段時間春味酒吧都再沒有經歷過瘋狂時刻,似乎伴隨著豐谷優的沉默,整間酒吧也陷入了無限的低沉期。

  紅豆來到吧檯前,濃郁的酒香從酒櫃裡飄散出來。不喝,單聞這味道就有幾分醉人。紅豆在吧檯上輕輕敲了敲,施洛欣轉過身看著面前著個打扮酷酷的人。她的氣質像男人一樣沉穩,但眉宇之間又有幾分女性的陰柔。

  「請問您,需要什麼?」

  紅豆摘下墨鏡放在一旁,犀利的眼神搭配清爽的短髮,讓她更顯幾分英姿。紅豆笑了笑,說道。

  「給我杯最烈的。」

  施洛欣隨即從酒架上拿出一瓶,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這瓶酒以前是三島的最愛,而且只有在重要的時刻才會喝一杯,要是說是世上第一重要的是豐谷優的話,那對三島而言第二重要的就是這瓶叫不上名字的酒。三島出事後,豐谷優就擅自決定將這瓶酒放在店裡,也不賣就是送給那些想喝烈酒的人。這是豐谷優的一種祈禱,她覺得將三島的最愛奉獻出去,興許就可以感動上蒼,讓三島再一次站起來。

  紅豆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用力的吧咂了一下嘴,濃烈似火的感覺依舊在她唇齒間來回跳躍。

  「啊,好酒。」

  紅豆又敲了敲桌面,示意施洛欣再倒一杯,施洛欣拿著酒瓶看著紅豆說道。

  「對不起,老闆說這種酒每人限量一杯。」

  紅豆,冷笑一下,說道。

  「那個死丫頭還是這麼固執。沒事,姑娘。你儘管倒酒就是了,你老闆那裡我會擺平。」

  施洛欣還是有些猶豫,紅豆有點不耐煩了。索性直接拿過施洛欣手中的酒瓶喝了起來。她將瓶蓋扔到一邊,直接對著瓶口猛灌兩大口。

  「舒服。」

  施洛欣趕忙從吧檯里倒了杯果汁遞給紅豆,說道。

  「您喝點這個吧。」

  紅豆將果汁推向一邊,突然抓住了施洛欣的手,說道。

  「比起果汁,我覺得你更要甜上幾分。」

  施洛欣明顯被紅豆嚇到了,她趕忙抽回手,然後向休息區跑去。沒一會,豐谷優面色憔悴的從裡面走了出來,施洛欣小心的藏在她身後。

  「洛欣,你去幫我照看一下三島和小蝶,這裡交給我就好了。」

  施洛欣點點頭向休息區走去。豐谷優來到吧檯,雙手交叉在胸前斜靠在吧檯上,說道。

  「你來幹什麼?」

  「我們姐妹之間沒必要這樣吧?」

  豐谷優長嘆一聲,說道。

  「你誤會了,我就是太累了。」

  「他怎麼樣?」

  豐谷優搖搖頭,說道。

  「也還算是慢慢恢復吧。上半身勉強可以自由活動了。」

  「有什麼需要的話,我隨時都在。」

  姐妹之間的感情有時像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敵人,有時又像一根兩頭相通的膠皮管,不管從哪邊流水另一邊都會知道,因為她們從一開始就是密不可分整體。

  淡藍色的煙霧順著吧檯橘色的燈光扶搖直上,紅豆雙手交叉放在檯面上,深沉中帶著點憂鬱。豐谷優走到她身後將額頭輕輕抵住紅豆的後背,就像兩人小時候逗悶子躲貓貓一樣。紅豆感覺從後背上傳來陣陣抽泣,她淡淡一笑。

  「這麼大了還哭鼻子,真不知道該說你是變了還是沒變。」

  突然紅豆快速轉身緊緊將豐谷優抱在懷中,她在紅豆的懷中又聽到了熟悉的心跳聲,略顯斑駁卻渾然有力。紅豆撫摸著她的頭髮,豐谷優再也不用忍耐了,她將心底一直以來的憋悶化作淚水一股腦的傾瀉而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像是擊穿雲層的閃電。

  「我好累。」

  紅豆輕撫著她的後背,說道。

  「不怕,不怕。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

  豐谷優死死的抓著紅豆的衣服,很長時間都不願撒手。此時在屋中看著天花板的三島的枕頭兩側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一旁的小蝶依舊像個布娃娃一樣面帶微笑的看著窗外,不知她心中想著什麼,又或許她的心中早已變成一片荒蕪。

  片刻之後,紅豆和豐谷優來到三島的房間,當紅豆看見三島躺在床上的樣子,心中也是一顫。但她還是不希望氣氛變得太過低沉,於是走到床邊說道。

  「老傢伙,以後你就可以老老實實的養著了。」

  三島的眼眶還有點泛紅,他故意將頭別向一邊,說道。

  「要不是我現在病著,我一定起來把你喝趴下。」

  紅豆冷笑一下,帶著幾分激將的意味說道。

  「既然你有這種想法,那就趕緊給老娘好起來,別整天像個娘們兒一樣躺在床上哭哭啼啼。」

  說罷,紅豆突然揚手打向三島,豐谷優準備阻止卻沒來得及。下一秒紅豆的手輕輕落在三島臉上,然後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柔聲說道。

  「為了小優,你也要快點好起來。」

  三島把紅豆推開,說道。

  「囉嗦,我知道了。」

  屋中幾人先是互相看看,進而笑了起來,唯獨一旁的小蝶依舊看向窗外,外面似乎有比屋中氣氛更加吸引她的東西。豐谷優問道。

  「姐,你這次過來幹嘛啊?」

  紅豆找了把椅子坐在小蝶對面說道。

  「一來是看看這個老傢伙。但我主要是為小蝶來的,我都查清楚了,小蝶之所以會在天罰教是因為將軍將小蝶作為禮物送給了唐莽。」

  三島一聽就氣不打一處來,罵道。

  「那個王八蛋將軍,她把小蝶當成什麼了。」

  「你冷靜點。將軍從來是個只進不出的人,這次能讓她將小蝶當做禮物送出去,可見天罰教背後的實力是將軍都不敢招惹的,但現在唯一困擾我的就是將軍和天罰教究竟做了什麼交易。」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將小蝶治好,她可能會知道些什麼。」

  三島突然用力拍了下床,說道。

  「我不同意。」

  紅豆一驚,問道。

  「為什麼?」

  「你這不還是在利用小蝶嗎?她遭遇的不幸還少嗎?如果你救她是為了讓她再次回憶起那些痛苦的過往,我寧願她就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利用小蝶,她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有主要責任,雖然只是想從她那裡得到些情報,但治好她才是主要目的。」

  「不管你怎麼說我都不會同意的。我不能再讓小蝶受到一點刺激和傷害。」

  紅豆剛要開口,就被豐谷優攔住了,她對紅豆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出去。紅豆轉身離開了房間,豐谷優來到病床旁對三島說道。

  「你不希望小蝶痊癒嗎?」

  「我當然希望她像從前一樣快樂啊。」

  「那你為什麼不讓紅豆幫小蝶治療呢?」

  「我只是不想小蝶再次變成別人的工具。」

  「可能紅豆的話說的有些不妥,但我相信她是不會做出對小蝶不利的事的,或許小蝶自己也很期盼著痊癒的那天。難道你不想再看著她對你胡鬧嗎?」

  豐谷優的幾句話讓三島內心有些動搖。當然想,他當然想看著小蝶整天圍著自己胡鬧,撒嬌。三島扭頭看看小蝶此時的樣子,剛剛激烈的爭吵並沒有影響小蝶注視窗外,雙目之中宛如沙海荒漠。

  「好吧。我同意。」

  豐谷優笑了笑,接著說道。

  「放心吧,小蝶會沒事的。」

  豐谷優把紅豆喊了進來,說道。

  「三島已經同意了,你什麼時候帶小蝶走?」

  「現在。」

  豐谷優幫小蝶收拾了一下日常用品,並叮囑紅豆一定要找人照顧小蝶,紅豆連連點頭並仔細記下豐谷優說的每句話。紅豆剛離開沒多久,韓碩走實驗室走了出來。他看見豐谷優站在門口向外張望著,於是問道。

  「看什麼呢?」

  「沒什麼。方凡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韓碩沉吟片刻,說道。

  「不知道。」

  豐谷優雙手在胸前合十,潛心祈禱方凡他們千萬不要再出事了。想比豐谷優而言更加擔心的人就是月涵。

  自從方凡走後她一直在家中閉門不出,一來是為了照顧婉璃,二來她沒有可以去的地方,就連一些生活必需品她都是網購,出門這件事對她而言似乎成了一種壓力,她感覺一出門可能就會聽到不好的消息,其實這無非是她自己的胡思亂想。婉璃坐在沙發上發呆,兩人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了,各自的心事都足夠她們心煩很久,不知是誰的肚子先叫了起來。咕嚕嚕的響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像是上天最慷慨的恩賜。

  「你餓了嗎?」

  月涵低聲問道。

  「還好吧。你呢?」

  「就那樣。你聯繫到方凡了嗎?」

  月涵低頭看了看手機的畫面一直停留在通訊錄『老公』那一欄,她生怕按下去之後會引爆一顆沉寂已久的定時炸彈。月涵將手機扣在桌子上,發光的屏幕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客廳中唯一的光亮也消失不見了。

  「沒有,我不敢。」

  「我餓了。」

  月涵起身走進廚房,冰箱門上還貼著他們四人的合影,照片中最搞怪的那個永遠是章澤,方凡第一次笑的露出了牙齒,婉璃站在章澤身邊一副神煩的表情,而月涵則安靜的站在方凡身邊。月涵撫摸了一下照片,鼻尖略微酸澀,她強忍著打開冰箱門拿出速食麵,當她再關上冰箱門的時候,不知是哪裡來的力量促使她將門上的那張照片取了下來。

  月涵的思念乘著風,駕著雲飄到了涉水村,又從那道奪人眼球的裂縫鑽進了鬼鎮。幾經輾轉滲入了方凡和莫竹所在的地洞中。方凡有些昏昏沉沉,他畢竟只是凡人之軀不能像莫竹那樣不眠不休,眼皮上下打架,全身筋骨像是被人抽離了一樣,狹窄的空間更像是一間沒有鐵柵欄的囚籠,他像是被壓扁的牲口一樣關在裡面。

  「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盯著,有什麼情況我就喊你。」

  「不行,我感覺魘的氣息在我體內活動的越來越頻繁了,我怕我它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出現。」

  「當你把精力耗乾的時候,它不是一樣有機可乘嘛,所以你還是先休息一下比較好。」

  方凡剛要說話,突然從他們頭頂傳來一陣腳步聲,方凡睡意全無,莫竹也跟著機警起來。方凡和莫竹交換了一下眼神,莫竹輕輕探出頭向外看了看,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背著包正漫無目的的走著,而且他並非是鬼,也不是半人半鬼的怪物,莫竹縮身回來小聲對方凡說道。

  「你在這等著,我出去看看什麼情況。」

  方凡點點頭,緊接著莫竹就出去了。他快速閃身到那人身後,隨後用力勒緊他的脖子,問道。

  「你是什麼人?」

  「我和朋友走散了,才來到這裡。」

  「朋友?你們來了幾個人?」

  「三三個。」

  「他們在哪?」

  「我不知道,不過他們剛剛在那邊的店裡和老闆娘打起來了,我是惶恐中逃出來的。」

  莫竹用力向前推了他一下,說道。

  「膽小鬼。」

  那人回頭看著莫竹,眼神中充滿了驚慌與恐懼,他低著頭不敢說話,莫竹接著問道。

  「你叫什麼?」

  「林林語。」

  「你們到這裡來幹什麼?」

  「找我們的朋友。」

  莫竹眼珠一轉,隨即想到他所說的朋友該不會是方凡吧?看他一副懦弱的樣子,應該也沒什麼戰鬥力。但也保不齊是鬼魂幻化的,於是莫竹接著問道。

  「你們朋友是誰?」

  「方凡。」

  莫竹心中一驚,果然和他想的一樣,但為了更加保險,他又問道。

  「是誰派你們來的?」

  「沒人派,就是方凡走的太久了,我們放心不下,所以才來找他的。」

  莫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語,看他的樣子不像是撒謊,於是說道。

  「你在這等我。不許亂跑,小心被怨鬼抓走。」

  林語怯懦的點點頭,說道。

  「麻煩您快點。」

  莫竹鄙夷的瞪了他一眼,說道。

  「知道了。」

  莫竹回到地洞,發下方凡正支棱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莫竹對他說道。

  「那人說是來找你的。」

  「什麼人啊?」

  「說是叫林語,你認識嗎?」

  方凡點點頭,說道。

  「認識。我們出去看看。」

  莫竹率先出去查看了下周圍的環境,發現沒人跟蹤他們。這時他才敢將方凡叫出來。

  「那人就在前面,你過去吧。我幫你看著周圍。」

  方凡看見林語站在那裡體弱篩糠,他第一次經歷這種事難免會害怕。方凡走到林語身邊,喊道。

  「林語。」

  林語轉身看見方凡,他差一點就激動的抱上去了,但礙於面子他還是忍住了。

  「總算找到你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是勁秋局長說你有危險,所以我們才來接應你的。」

  「勁秋他們也來了?」

  「嗯,不過我們剛剛走散了。」

  「帶我去剛剛的地方找他們。」

  林語點點頭,說道。

  「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那裡。」

  「別廢話了,趕緊帶路。」

  說罷,方凡叫上莫竹一起跟著林語向那間理髮店走去,當到了那裡是理髮店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看得出來不久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就是這裡嗎?」

  林語點點頭,說道。

  「嗯,但看樣子他們已經不在了。」

  話音剛落,一道黃沙衝破理髮店的玻璃向著林語攻了過來,方凡將林語推向一邊,喊道。

  「小心。」

  黃沙像拳頭一樣重重的打在方凡的身上,疼痛感激發了他的怒氣,但他極力用流雲訣壓抑著。

  「莫竹,保護林語。」

  「方凡,你可以嗎?」

  「不管怎麼樣也得試試,總不能一直這樣畏首畏尾的。」

  黃沙在方凡面前化作人形,居然還是剛才的老闆娘,看來勁秋只是暫時將它打散了,並沒有傷及它的性命。

  「方凡,終於見到你了。只要殺了你,我就可以去鎮長那裡領賞了。」

  方凡冷哼一聲,說道。

  「我怕你沒那個實力。」

  「一個一個都是牙尖嘴利的小癟三。」

  老闆娘邊說邊化作一團黃沙像方凡襲來,莫竹帶著林語躲在一處不被波及的地方,而方凡卻被老闆娘的沙暴卷在中正中央。砂礫像刀子一樣劃破方凡的衣服,進而是他的身體也被劃出數道血印。方凡心中的怒氣再一次被激發。

  「不知死活的東西。」

  方凡突然爆喝一聲,旋轉的沙暴出現了一個空洞,方凡瞅準時機從那個空洞跳了出去。隨即調動全身的氣力,將其凝聚在掌心。紅色的氣如同火焰般在方凡掌心來回跳動。方凡整個人原地旋轉一周然後隨手甩出一道紅色的氣焰,片刻之後氣焰化作游龍。這條游龍看起來要比勁秋的那條游龍再大上一倍,而且氣勢也更加兇猛。

  紅色的游龍順著沙暴扶搖直上快速的旋轉起來,當起上升到頂點的時候,游龍猛然下落將沙暴一舉衝散。而游龍也化作一團霧消失不見。滿地的散沙重新聚合在一起化作老闆娘的模樣,她說道。

  「沒想到你比那個小子要強一些。」

  「如果你告我他們在哪,或許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老闆娘大笑起來,說道。

  「你放我一馬?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恐怖。」

  說罷,老闆娘深吸一口氣,緊接著用力吹出。說來奇怪,就在老闆娘吹出氣的同時,周圍一下就陷入了黑暗。方凡只能看見自己腳下的一片地,周圍什麼都看不見。

  這時他似乎聽見了尖銳物體劃破空氣的響聲,當他準備躲閃避讓的時候卻為時已晚,一根沙化的長矛從他肩膀穿了過去,鑽心的痛席捲全身。尚未等方凡喘息片刻,又是那種聲音,而且這次是兩個聲音。方凡只能勉強聽出它們來自不同方向,卻不能清晰的分辨出確切的方向。就在電光火石的剎那,方凡的大腿和左臂上又傳來劇痛,沙化的長矛再次攻破了方凡的防線,他此時就像是站在敵人眼前的靶子。

  「你想死,別害得我和你一起死。」

  一個聲音突然從方凡心中湧現出來,方凡一驚。因為這個聲音並不是魘的聲音。

  「坐下,用你的心眼去看。」

  「你是什麼人?」

  「別問廢話。」

  方凡依照那個聲音坐了下來,但心中還是很難靜下來。

  「你必須靜下來,否則我們都得死。」

  方凡又一次試著靜下來,面對喪命的危機,他必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感受著黑暗中微弱的氣流,又是那個劃破空氣的聲音,但這次的聲音格外刺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方凡向後輕輕閃躲一下,他忽然感覺一道涼風從面門滑過,緊接著臉上傳來一陣刺痛。接連幾次之後,方凡已經變的遊刃有餘。而此時他感覺空氣的流動的速度明顯變快了,沙化的長矛更加頻繁的向他襲來。方凡感覺這次的長矛從四面八方一起向他襲來,他這次不閃不躲,眼看長矛就要觸及他的身體,而此時那些來勢洶洶的長矛卻在他身前定住了,方凡隨即調轉全身的氣力用力逼迫,那些長矛竟然沿著原來的軌跡飛了回去。

  「啊」

  空氣中傳來老闆娘的慘叫聲,但此時黑暗並沒有退散的意思。方凡猛然睜眼,此時他的眼中泛著幽紅的光亮,氣息中的戾氣足以撼動整個鬼鎮。

  「你就是什麼?」

  「是你不應觸及的領域。」

  說罷,方凡雙手抓著黑暗的空氣,隨即用力向兩邊撕扯,只見剛剛的黑暗被扯出兩條大大的裂縫。老闆娘重新化作人形,她雙手捂著肚子,面露痛苦之色,說道。

  「我要宰了你。」

  說罷,她再次化作一團黃沙向方凡席捲而來,方凡邪魅一笑,嘴角微微上揚。當那團黃沙沖向他時,方凡抬起左手不偏不倚的掐住了老闆娘的脖子。她雙目充滿恐懼的看著方凡,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句話。

  「你究竟是什麼?」

  「你永遠都不會知道。」

  說罷,他張開嘴對著老闆娘的嘴用力一吸,只見一道白色的光亮從老闆娘體內進入了方凡體內。當那道光亮徹底消失的時候,老闆娘也徹底化作了腐沙。方凡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泛紅的手,自言自語道。

  「這種感覺真是太棒了。」

  莫竹和林語從暗處走了出來,莫竹看出方凡有些異樣,輕聲喊道。

  「方凡,方凡。」

  方凡扭頭看向莫竹,犀利似刃的眼神讓莫竹一驚,莫竹冷靜片刻,問道。

  「方凡,你怎麼樣?」

  方凡走到莫竹身邊,拍了拍他肩膀說道。

  「我很好。」

  莫竹忽然感覺從方凡剛才拍他的地方傳來一陣灼燒感,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莫竹看著方凡的背影,感覺異常的陌生。林語在一旁已經看呆了,方凡對他招招手,林語趕忙跑了過來,方凡說道。

  「你們來的時候難道就沒帶著什麼追蹤器之類的東西嗎?」

  經方凡這麼一說,林語突然想起來,出門前骨女交給他的那個追蹤器,他說道。

  「有有有,都是因為太緊張所以給忘了。」

  林語拿出追蹤器看著上面閃動著兩個紅點,一個是自己,另一個一定就是骨女。

  「他們離我們並不遠,應該就在這附近的地方。」

  三人跟著追蹤器的指引走過去,當到了那裡是他們都是目瞪口呆。眼前是一片深坑廢墟,此時骨女正被一群怨鬼包圍著,但是卻沒有見到勁秋的身影。林語高聲喊道。

  「骨女。」

  莫竹猛然上前捂住他的嘴,罵道。

  「你瘋了啊?你這樣不就暴露我們的目標了嘛。」

  林語指著坑中的骨女,說道。

  「但也不能見死不救吧。」

  「呸,屁用不管,就知道添亂。」

  方凡擺擺手說道。

  「不要吵了。莫竹你在這裡看著他,我下去救人。」

  說罷,方凡騰空躍起,全身再次泛起紅色的戾氣,整個人就像一顆紅色的信號彈一樣升至半空,當到達最高點時他又如一顆隕石般砸向地面。落地的一瞬間煙塵四起,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涌去。那些冤魂紛紛後退,就連被救者骨女也被嚇了一大跳。

  「你這是?」

  「閉嘴,我是來救你的。」

  冤魂像被驚嚇的蒼蠅群,從剛開始的對峙突然變成了猛攻。它們成群結隊的向方凡攻了過來,方凡猛然使出流雲訣,紅色的猛虎和游龍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但怨鬼的數量還是很多,正當骨女要出手幫忙時,方凡說道。

  「你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說罷,他將骨女扔出了混戰圈,進而瀟灑的轉身從腰間抽出了洛刃。

  「獵殺開始。」

  方凡將洛刃刺入掌心,洛刃沾染方凡的鮮血之後發出殷紅的光亮,方凡將其從掌心慢慢抽出,筆直的刀柄像是散發著耀眼的紅光。方凡突然仰頭大笑,緊接著他對著怨鬼群中用力揮舞洛刃,只見一道紅色的刀風飛了出去,凡是碰到刀風的怨鬼都在瞬間化作塵埃。猛虎和游龍的攻勢也絲毫沒有減弱,再加之洛刃的威力,沒多久深坑中的怨鬼就被方凡一掃而盡。

  就當所有人都以為結束的時候,突然從坑中出現了數道白色的光亮,就像老闆娘臨死時一樣。方凡站在最中央,當那些白色的光亮準備四處逃竄的時候,方凡原地旋轉起來,頓時坑中升起一股旋風將那些白光全部向中心席捲而來。不出所料,那些白光又全部進入了方凡的體內。

  「這些究竟是什麼啊?」

  林語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自言自語道。

  「這些都是靈魂,而他們此時都已經被方凡吸入體內,不知是福還是禍。」

  莫竹眉頭緊皺在一旁幽幽的說道。這時方凡帶著骨女走了過來,莫竹注意到方凡的頭髮已經有一半變成了紅色,而他此時的氣場比剛才又強大數倍。

  「方凡,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方凡看著莫竹,笑了笑說道。

  「沒事,我很好。我感覺自己現在前所未有的強大。」

  方凡強烈的氣場讓莫竹不再敢說話,方凡看著骨女說道。

  「我記得你,你是勁秋的朋友。他人呢?」

  骨女第一次感覺到害怕。說真的,她從未有過如此的感受,方凡的眼神就像一把架在她脖子上的鐮刀,只要稍有不慎就會割開她白皙的脖子,鮮血也會像噴泉般湧現出來。骨女此時全身顫慄,說道。

  「我我不知道」

  方凡又向前走進一步,逼問道。

  「莫非你是對他下了毒手?」

  「沒有,沒有。」

  骨女的聲音逐漸慌亂起來,她不敢再看方凡的眼睛,一隻手抓著另一隻手,以免顫抖的太過離奇。

  「女人,你最好不要撒謊。」

  方凡突然抬起一隻手懸在骨女頭頂,正當他準備落下的時候,林語一步插進了方凡和骨女之間,他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他只知道此時必須這麼做。林語盯著方凡的眼睛,口吻異常堅定的說道。

  「她說她不知道勁秋在哪。」

  方凡看著林語笑著說道。

  「雛鳥終於勇敢的展開了翅膀。」

  說罷,一耳光打在林語臉上,接著說道。

  「不過你的勇氣用錯了地方。」

  一旁的莫竹心中萬分忐忑。不,這不是方凡,絕對不是。方凡從未有過這等戾氣,更不會對自己人動手,即便是被懷疑的人,他也不會如此。正當方凡準備再次對骨女動手時,莫竹翻身抬腳擋下方凡的一擊。說道。

  「方凡,你怎麼了?這不是你,你不會如此暴虐。」

  方凡剛要反駁突然從脊椎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感覺自己的後背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撕扯著。方凡跪倒在地,表情異常痛苦。

  「方凡,不要為力量迷失自我。」

  又是那個未知的聲音,方凡突然大聲喊道。

  「你是誰?究竟是誰?」

  莫竹趁機將骨女和林語帶到一旁的安全地帶,說道。

  「你們在這裡等著,千萬不要輕舉妄動。這裡怨鬼遍布,稍有不慎就會被圍攻。」

  莫竹重新回到方凡那裡,此時的方凡依舊跪倒在地,他的痛苦似乎更加劇烈了。十根手指嵌入泥土,隨即反覆錘擊著地面,鮮血從指縫滲入土壤。

  「停下,該死,快停下。」

  脊椎的疼痛不減反增,方凡仰天怒吼。

  「快停下。」

  說罷,他整個人突然癱軟下去。莫竹快步跑向方凡,他此時面如紙色,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

  「方凡,方凡。」

  莫竹輕聲叫著方凡的名字,大約二十分鐘後方凡才慢慢緩醒過來。他看著莫竹,問道。

  「我這是怎麼了?」

  他剛要坐起來,突然感覺脊椎處傳來刺痛,大概是剛剛的疼痛尚未消散。莫竹扶著他靠在一塊石頭上,說道。

  「你剛剛發狂了,險些殺了林語和那個女的。」

  方凡回憶了一下,想起來剛剛的確像是被某種力量所操控了,他深呼吸了一下,問道。

  「他們人呢?」

  莫竹指了指遠處的亂石堆,說道。

  「在那邊呢。」

  「叫他們過來。」

  莫竹跑過去看見骨女正在躺在林語懷中閉目養神,莫竹說道。

  「你倆都挺有雅興啊。方凡沒事了,叫我們過去呢。」

  林語扶起骨女和莫竹一起向方凡那裡走去。方凡靠在石頭上喘著粗氣,看見幾人過來,他扶著石頭勉強站了起來,對林語和骨女說道。

  「對不起,剛剛是我失控了。」

  「你沒事就好。」

  方凡點點頭,看著骨女問道。

  「勁秋究竟去哪裡了?」

  骨女此時已經恢復了平靜,她回憶了一下,說道。

  「當我們擺脫老闆娘的糾纏之後發現林語不見了,然後我們就出去尋找林語。由於對地形不熟悉,所以誤入這個深坑。我們掉進去的時候似乎是觸碰到了什麼,不計其數的怨鬼從坑中湧現出來,將我們團團圍住。開始的時候我們奮力抵抗,但這些該死的畜生不管怎麼打都死不了,就在我們快要精疲力盡的時候,勁秋就突然不見了。」

  林語撇撇嘴說道。

  「他不會是扔下你逃跑了吧。」

  聞聽此言,骨女有些生氣的說道。

  「不可能,勁秋不是那樣的人。我希望你能放下對勁秋的成見,我和他什麼事都沒有,而我和你更是什麼事都沒有。」

  骨女一時的氣話讓林語又是滿心委屈,但又不能宣洩出來。他此時安靜的像一件死物。方凡輕聲咳嗽一下,說道。

  「別吵了,等我休息一下,然後用流雲訣感應一下勁秋在哪裡。」

  「方凡,你別勉強自己啊。」

  方凡對莫竹擺擺手,說道。

  「沒什麼,只要休息一下就好,我身邊的人不能再出事了。」

  方凡順著石頭坐了下去,後背靠在冰涼的石頭上,他感覺這是對此時滾燙的脊椎最好的按摩。

  「章澤已經是我的遺憾,我不能再讓勁秋出事,謝心還在等他回去。」

  莫竹長嘆一聲便不再說話。林語走到骨女身邊,他看著骨女此時面無表情的看向遠處,不知是不是還在生氣。他在心中頓了頓,說道。

  「對不起,是我太小心眼了。」

  「坐。」

  林語,坐在骨女身邊,突然骨女挽著林語的手臂靠在他肩頭,柔聲說道。

  「有你在真好。」

  林語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他看看身旁的骨女正閉著眼露出淺淺的微笑,此時此景讓他重新找回了內心深處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