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看著站在員工出口處的李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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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頭髮有些亂，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在夕陽昏黃的光下，像兩顆星星，熠熠生輝。
虞晚沉默了一下：
「你，都聽見了？」
李熠點點頭。
他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走到她面前。
今天路澤涵凌晨回國，李熠一大早就去見人了。
不過主要還是為了去看看那套世界模型的代碼。
看到一半，他意外接到了梁明的電話，立刻往咖啡店趕。
這附近堵車，李熠就抄了近路，把車停在了後門的巷子裡。
沒想到一進來，就聽見了這樣一番對話。
虞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咖啡廳里很安靜。
「對不起。」她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李熠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道什麼歉？」
「我明明知道你認錯了人，可是我卻沒有提醒你。」虞晚的聲音有些乾澀。
「道德標準太高並不是好事。」李熠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況且，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虞晚：「……？」
她抬起頭，看向李熠：「啥？」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女主。」李熠的語氣淡定。
虞晚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麼時候？」她語氣震驚，
「在H鎮的時候吧，有一種感覺。」李熠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最開始也沒太相信。」
最初遇見虞晚的那一天，系統掃描說女主外貌「清純甜美」。
不過，就算虞晚不是女主，他也無所謂。
系統在李熠腦海里炸開了鍋。
【宿主！你說你早就知道？】系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那你這些天——】
【我哄你的。】李熠說，【不客氣。】
【…………】
系統沉默了。
虞晚能感覺到，它正在經歷某種劇烈的認知衝擊。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李熠心聲輕鬆，【晚晚她能聽見你說話。】
【………………】
系統徹底沉默了。
它想起這麼多天說出的那麼多話，出的各種洋相……
天吶！
虞晚幾乎能想像出，如果它有實體，此刻一定是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又有些擔憂。
「你們就不擔心嗎？」她忍不住問。
「擔心什麼？」李熠反問。
「你不是說，必須攻略女主才能獲得事業上的突破嗎？」虞晚看向李熠，
「還有系統，讓男女主在一起不是你的任務嗎？」
系統沉默了一下。
【完不成就算了唄，】它的語氣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輕鬆，【完不成也就是沒有積分。我是主神世界僱傭的系統，又不是主神買的黑奴。】
虞晚：「……」
好傢夥，還學會地獄笑話了。
她又看向李熠。
李熠想了想，然後開口了：「1948年，心理學家伯特倫·福勒做過一個心理學實驗。」
虞晚：「……？」
她認真聆聽。
「他給一群學生做了一份人格測試，然後給每個人一份『個人分析』，讓他們打分評價準確度。」李熠繼續說。
「結果平均分高達4.26分，滿分5分。」
虞晚眨了眨眼睛：「然後呢？」
「然後他告訴他們，所有人拿到的『個人分析』都是一樣的，」李熠說，「內容是從星座書上抄下來的。」
虞晚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所謂的星座、人格測試、命運預言，」李熠看著她，「大部分都是巴納姆效應。人們會相信那些模糊的、普遍適用的描述，是因為他們希望這些描述是真的。」
他頓了頓。
「在我心裡，那個『必須攻略女主才能獲得事業突破』的說法，就和星座一樣。」
虞晚怔怔地看著他。
「充其量，」李熠說，「它只是在人迷茫、沒有方向的時候，給人找點事做。讓你覺得自己有目標，有使命，有不可替代的意義。」
「但它不是真的。」
咖啡廳里安靜了。
虞晚站在那裡，看著李熠。
他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很清澈，像一潭見底的水。
虞晚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的樣子。
穿著一件棕色的潮牌棒球服，戴著鴨舌帽，坐在角落裡，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
看起來像是一個不靠譜的富二代。
誰能想到，他是一個十分堅定的人。
和她完全相反。
如果某一天，李熠知道自己是一本小說里的惡毒男二，會怎麼樣呢？
虞晚忍不住去假設。
大概，會漫不經心地笑笑，然後轉頭繼續去做自己的事吧。
李熠從不會動搖。
「所以，」虞晚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從一開始沒有相信過系統的話？」
「信倒是也信了一點，」說到這，李熠停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了一個笑容：
「只不過相比起什麼系統，我更相信我的選擇。」
「只要是我的選擇遵從內心，那無論什麼得到了什麼結果，我都不會後悔。」
「——況且，系統這套說辭有根本bug。」
虞晚：「……？」
系統：【……？】
「按照系統的說法，只有我和女主在一起，我才是男主，才能獲得成功。」
「問題是，什麼才算成功？」
李熠的語氣有點嫌棄：
「用這麼寬泛的定義去作為獎勵，和傳教有什麼區別！」
虞晚：「……」
系統：【……】
好吧，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
「而且，那個蘇南枝真的不符合我的審美。」李熠強調。
虞晚：「……」
系統：【……】
「所以，這個世界到底是不是小說世界？」虞晚發出心靈質問。
曾經，她以為自己是惡毒女二，一直小心謹慎，生怕重蹈覆轍。
可事到如今，她卻發現小說的設定似乎並沒有影響她許多。
李熠沒說話。
顯然，這個問題是問的系統。
系統沉默了一下。
【嚴格來說，能容納穿書者的小說，其實是一個世界的縮影。】它的語氣難得正經，【是因為先有了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中發生的故事被提取出了一部分，才變成了你們看到的小說。】
【但世界是真實的，人是真實的，感情是真實的。只是在這個世界運行的過程中，某些片段通過某種形式被捕捉、記錄、加工、再創作，變成了你們所說的「原著」。】
虞晚的腦子轉了一下。
「所以，原著里寫的那些劇情——是真的發生過？」
【在某個時間線、某個維度里，是的。】系統說，【但世界是不斷變化的。行為會變，性格會變，選擇會變。每一個微小的變化，都會衍生出新的分支，走向新的方向。】
【所以才需要我這種系統來到這個世界，儘量維繫一下劇情線。】
【但我們能力真的有限。】
【能幹干，幹不了拉倒唄。】系統在腦內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