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阮家,有這樣薛丁格的門禁。
如果凌晨了阮宴承還沒回來,那肯定是加班開會,不用管。
阮星牧徹夜未歸,不知道死哪去了,肯定出去浪了,不用管。
阮梨晚上八點還沒回來,阮朝渡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腦海里閃過的場景全都是她被欺負了,被綁架了,或者心臟病發作了!
阮朝渡抬腕,已經是八點零五分三十秒了,阮梨還沒回家。
上次因為監控跟追蹤器的事阮梨要跟他絕交,阮朝渡只能耐心等著,他給她配了保鏢,帶的有藥,安全這塊倒沒什麼問題。
就怕那些不長眼的野狗勾引她。
客廳里落針可聞,只余牆上古董舊鐘時針滴滴答答的走動聲。阮清禾放輕步子下樓,這些日子她能不出房間就儘量不出,她知道所謂的家人並不喜歡她,也看得出阮朝渡浮於表面的關懷,還有那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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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膽寒。
客廳一角的沙發上打著冷色調的燈光,阮朝渡眉頭緊鎖的坐著,陰沉沉的十分嚇人。
正如動物里血脈等級壓制,阮清禾對這位父親有天然的畏懼感。
「晚上的補湯喝了嗎?」阮朝渡語氣清淡,讓她想到傭人端來的營養餐,寡淡,無味,但是健康營養。
她艱難的點頭,說實話,她不愛吃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更樂意吃路邊的燒烤跟垃圾食品。
這大概是唯一跟阮家人不一樣的點吧,他們高高在上,對這些充滿鄙夷。
阮朝渡臉色稍緩,「把身體養好」
阮清禾眼皮一跳,脊背攀上一層冷汗,她還是忘不掉那個夢,他們把她找回來,是為了……
「阮叔,晚上好」來人身形頎長,氣質出眾,把阮梨公主抱著,只是和阮朝渡禮貌打了個招呼,就要送人回房間。
阮朝渡籠罩著低沉的氣息,走到林書堯跟前,目光輕輕落在阮梨身上,語氣晦暗不明,「寶寶,到家了」
「還讓人抱著?」他似乎在笑,但眼底一片冰冷。
林書堯絲毫不懼。
阮梨慢吞吞從未婚夫身上下來,還是沒有力氣站穩,阮朝渡眼疾手快攬住她,出去一趟,衣服也換了,臉色異常紅潤,更別提林書堯下巴那裡還有一個明顯的小小牙印。
「書堯,再怎麼樣你和小梨還沒有結婚,怎麼能這麼放肆,還是說,你一直都這麼隨便」阮朝渡語氣聽來平淡如常,卻壓著翻湧的戾氣。
林書堯歉疚道:「抱歉阮叔,是我的錯」
他不經意抬手,鑽戒在燈光下流轉光澤。「不過小梨主動提結婚的事,我們也都大了,什麼時候兩家長輩一起商量一下,定個好日子……」
阮朝渡這下連表面功夫都撐不住了,抱著阮梨轉身上樓。
林書堯也不覺尷尬,笑了笑,目送未婚妻回房間。轉眸注意到阮清禾,看到她長相的一瞬間,他就知道了這人是誰。
彼此禮貌性的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就是阮朝渡真正的女兒,也不過如此。
阮清禾心想,這就是阮梨的未婚夫?
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兩人想法不謀而合。
阮清禾不愧是阮家人,好像基因里自帶對阮梨的喜歡,在見面前,她不可能不怨,哪怕對方無辜,可阮清禾不是善良的人,只要一想到她本該過的好生活被別人享受了二十年,她就不可抑制的厭惡。
但是見到阮梨第一眼,她就怨不起來。她怎麼能怪阮梨呢?被換的時候她也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小寶寶,她媽媽做的惡不該她來承受。
不算她搶了自己的人生,阮清禾心裡說,哪怕她沒有被換,處境跟現在差不多,阮家人不講親情,彼此疏離冷漠。
再者,她已經回來了,過往就一筆勾銷吧。何況阮梨還哭了那麼久,最終還是沒有阻止她回來。
大小姐脾氣嬌縱,但並不壞嘛,又沒有殺人放火,她扇阮星牧巴掌,都沒有扇自己。
嗯,沒有扇她……
「小姐,您該去做瑜伽了」女傭輕聲提醒。
阮清禾這才從思緒里抬頭,從她回來就沒有喘息的時間,行程被安排的滿滿的,飲食,運動,醫療,護理……每周體檢,項目詳細,一開始她沒有多想,只以為豪門的慣例就是如此,在意身體健康。
「這就來」
……
「Daddy,你不要再念經了,都說過好多遍了」阮梨把頭埋進被子裡,捂住耳朵。
阮朝渡摸到一點冰涼硌手的東西,捧起阮梨的小手,看到那枚刺眼的鑽戒。
阮朝輕輕笑了,聲音卻涼透了,「寶寶,你知道什麼是結婚嗎?」
戒指被輕鬆取下,垃圾一般隨手一扔,不知道滾到那個角落裡了。
「真的要嫁給他嗎?」
阮梨覺得他變得很奇怪,但從記事起他就一直這麼神經質,「他不是你們給我定的未婚夫嗎?」
阮朝渡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麼,還是作罷,誰知阮梨從床上彈起,質問道:「難不成你想讓我把未婚夫讓給阮清禾?」
她著急了,又想不起該說些什麼,拳頭梆梆捶在他身上,腦袋一熱就口不擇言,「老不死的,醜男人,我就知道親生的回來了你眼裡就沒有我了嗚嗚嗚……」
阮梨乾打雷不下雨,捂著眼睛哭,伸腿要下床,「我不要你了,我找媽媽去……」
躲過阮朝渡伸來的手,她赤著腳往外跑,腦門撞上一堵肉牆,被彈了回來。
陸淮單手撐著門框,「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