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徵很不願意帶阮梨進宮赴宴,原因無他,去了就一定會碰到老熟人,熠王沈晏。
沈徵時常愧疚,夜深人靜時忐忑輾轉反側,當然,愧疚與自卑是對阮梨的,她是自己搶來的。
第一次相遇時,他七歲,阮梨五歲,他一眼就看到了沈晏身旁那個嬌軟可愛的小女孩,問了一番得知是賢妃娘娘給沈晏安排的貼身小宮女,治他的「失魂」,兩人同吃同睡,一刻也不能分開。
雖說是小宮女,但錦衣玉食,單是從穿著氣度來看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小小的一個,穿金戴銀,嬌縱的不行,皇子們給她當馬騎。
沈徵那時疑惑,難不成被沈晏染上了失魂症,不然為什麼丟了魂兒一般,甚至吃不下飯,絞盡腦汁想把阮梨弄到自己身邊。他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情感,迫切的想靠近觸碰她。
沈晏把人看得很緊,在先皇特許不必日日來太學,他就縮在宮裡與阮梨不出來。沈徵根本沒有機會。他同沈晏交情一般,沈晏排行第三,算上早麼的一個兄弟,沈徵是五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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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不能讓人知道他覬覦皇兄的貼身丫鬟。
但他從未放棄過,阮梨悶不住的,她漸漸長大,對外界好奇,時常到御花園玩,逗弄俊秀的少年侍衛,背著沈徊和其他世族公子們交好,當然,是他們單方面的討好她。
至於他是怎麼將阮梨偷回王府的,說來話長。誰讓他那麼爭氣,又爭又搶呢。
他不願意,阮梨卻願意。她喜歡自己威風凜凜的出現在宴會中。沈徵萬事都依著她,待她盛裝過後,提筆為她描眉。
描眉本就是夫妻間不可言說的情動,沈徵望著她的眉眼,心中化開一灘水。
阮梨揚起巴掌,躍躍欲試,「磨磨蹭蹭的」
她本就無需粉黛,上妝也只是意思意思走個過場。
沈徵攜著她的手進入宮殿,眾人紛紛行禮,上首帝王未至,沈徵走向其下方的座席,僅次於帝王。
一道道假裝不經意的視線飄向阮梨,少女囂張的本性並不難看出,穿的是正妃服飾,海棠紅織金纏枝蓮妝花襖,領口與襟口繡滿密匝匝的金線芙蓉,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煙霞色紗質披帛,垂落間流光溢彩,裙裾鑲著珍珠邊與翡翠扣。
髮髻梳成圓潤的雙環髻,插滿赤金點翠小簪、紅寶石珠釵,耳墜是一對小巧的金鑲玉海棠墜,走動時環佩叮噹。
她坐下後,睥睨眾人,一種看垃圾的眼神,讓不少人心神一動。
阮梨下巴稍稍抬起,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沈徵恨不得把她揉進懷裡,礙於場合,寬大袖籠中兩人的手緊緊交握。
沈晏進殿看到阮梨的一刻失了神,還是在侍從不斷提醒下才落座。他死死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氣血翻湧,想要殺人,帶著阮梨走。
阮梨注意到沈晏的目光,對這個故人沒什麼感覺,她就是這樣,不管你對她多好,她永遠平等的討厭和蔑視所有人。
「阿梨……」沈晏強行壓制自己才不至於失態。
阮梨冷冷的瞥他一眼。
太監一聲尖銳的傳到,帝王御輦隨之而來,烏拉拉跪成一排,阮梨作為上了玉碟的宗親不必像大臣一般跪地,只需和沈徵一起彎腰,她也是敷衍的點個頭。
沈徊一步步登上階梯,在上首坐下,眼睛始終沒離開阮梨。
「眾愛卿不必拘禮」他淡淡道。
阮梨坐在柔軟如雲的墊子上,嘗幾口果酒與點心,咬了一口的不喜歡便丟給沈徵,後者冷峻面容暈開柔情的笑。
眾人看在眼裡,想起喬妙儀,暗嘆她是個可憐人,嫁給尊貴的王爺,對方卻是個寵妾滅妻的。
也有部分人嘲笑喬妙儀。
不過像阮側妃這樣的人,就是金枝玉葉,要好好的呵護才是……
如果是他們……
陛下前些日子還下旨罰了喬妙儀,為阮梨抱不平,也不知是籠絡人心還是……
還是什麼?
沈徊垂下眸子時讓人看不透,陰惻惻的,阮梨覺得他像個鬼,上次他不小心碰到自己,男人的手跟冰塊似的。阮梨暗暗嘲諷,病秧子,藥罐子,活不長,手那麼涼肯定虛得狠。
說不定她輕輕一推沈徊就倒下了。
「阿梨,坐到朕身邊來」沈徊的聲音帶著笑意,觥籌交錯的宴會仿若被掐斷,靜默一瞬,絲竹停了。
阮梨看向沈徊,「我不要」
沈徊心裡的嫉妒蔓延,就那麼喜歡沈徵嗎?
在場眾人頓住,氣氛冷凝。
不對,陛下為什麼要提出這個要求?
沈徵捏著酒杯的手不斷收緊,「陛下說笑了」
卻不想阮梨接下來說:「我不要坐你旁邊」
沈徊好聲好氣,「你想坐哪裡?」
阮梨伸出小手,指著他,「我要坐你的龍椅」
話落,不少人急忙跪地為阮梨開脫:「陛下恕罪,阮娘娘心性單純,並無冒犯之意……」
沈徊輕笑一聲,「好」
沈徵拉不住阮梨,指尖只觸到滑過的一片裙擺。
阮梨如同輕巧的小鳥,拎著裙子小跑著上去,沈徊伸出雙臂,穩穩的扶住她,讓她坐在自己身側。
共享龍椅。
「滿意了嗎?」沈徊挨得極近,笑眼看著她。
阮梨皺眉,「你」
「下去」
對一個帝王這樣頤指氣使實在是太過分,但沈徊絲毫不介意。
「阿梨喜歡這個位置?」沈徊問。
阮梨從繁瑣華麗的衣服里抬起頭,眉目生輝,長睫翕動,「一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