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籃球賽比的也是如火如荼,不過因為初賽就被淘汰了,溫景也只得老老實實去上課。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聲下課鈴響的時候,溫景正趴在桌上抄筆記,被驚得筆尖一歪,在本子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墨痕。周圍的同學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椅子拖地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打著哈欠伸懶腰,有人掏出手機看消息,整個教室從安靜的備考狀態瞬間切換成了菜市場模式。
他盯著那根墨痕看了兩秒,把筆記本合上了。
一個星期的課終於熬完了。
沒選專業之前他還暢想著漢語言文學,那不簡直就是手拿把掐,文學嘛,不就輕輕鬆鬆,他高考語文還有140分呢,結果文學課程才是其次,光是一個現代漢語就把他打回原形,這和以往學過的什麼語文過程完全不一樣,上課上得他苦汁子都要熬出來了。而且他雖是國際漢語言文學專業,可是這個專業是帶有「教育」性質的,那什麼教育學什麼的自然也是統統安排起來了。
他自認不是一個i人了,在有的老師上翻轉課堂的時候,他還表現得簡直沒眼看,從此以後再也沒敢吐槽任何老師上課水分大了。
一言蔽之,就是難熬。
最近溫景看著班上的很多女生買了塊小黑板苦練粉筆字,促使的他開始思考起日後的工作來了。總不能真去當老師吧?他自認是沒有那個教書育人的高貴品質的,也沒有那覺悟,要是真接到一些跟刻板印象里完全不符合的「不乖巧學生」,他可以直接找根麵條上吊了。
說起來,最近他和沈渡因為籃球比賽的緣故親近了點,地位已經從「客氣的室友」上升到「宿舍搭子」的程度了,平時只要不撞上別人的邀約,那約飯啊圖書館什麼的也是能叫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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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提到這些,溫景就想起來一回事。
沈渡的好哥哥,好竹馬,謝卿平。
從家庭身份來說,謝卿平是沈渡一起玩到大的哥哥,兩家是世交,那是穿著紙尿褲就一起玩的交情,從好朋友方面來講那是沒得說的,謝卿平的重要程度起碼是排在第一位。
從學生身份來看,謝卿平是A大在讀博士研究生,雖然最近幾個月因為實驗進程忙的昏天暗地,但是作為本校的研究生來說,他是結結實實紮根A大好幾年了,認識的人脈是不在少數;更別提在沈渡考上A大後,他還專門聯繫了本科校區的學弟學妹和老師,聯絡好了感情,大家紛紛承他的情,保證只要他弟在A大一天,那就是他們的親弟弟,保管看得嚴嚴實實的。
只要他別跟上輩子一樣搞什麼造謠騷操作,基本是不會走上警告退學一條龍後路的。
別的不說,要是跟這些人相處好了,起碼腦子還沒那麼渾渾噩噩,能夠知道自己規劃能走哪些路,還能為那些路做一做起碼的努力。
「溫景,過兩天就是周末了,要不我們去隔壁市轉轉唄?」趁著最後幾分鐘快下課了,錢思茅問他。
「哪啊?」溫景沒拒絕。反正最近學習得頭昏腦漲,出去透透氣也好。
錢思茅神秘地眨眨眼,「桐城,高鐵過去也就半小時,那邊新開了個古鎮景區,據說夜景絕了,拍照嘎嘎出片。」
溫景一聽「拍照嘎嘎出片」就明白了,這是衝著發朋友圈去的。錢思茅這人有個特點,去哪兒玩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拍出好看的照片,能不能在社交平台上收穫一票點讚,有點玩網性質,能混成網紅最好,混不成拉倒。偶爾接個探店推廣,掙點零花錢,日子過得比一般學生滋潤多了。溫景有時候覺得他活得也挺純粹的,至少目標明確。
「行啊,正好最近悶得慌。」溫景把課本往包里一塞,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去食堂,「還有誰?」
「我叫了幾個咱們籃球隊的,體委說要去約會,老徐沒空。」
他有點意外:「我不去那不就是你一個人出發了?」
「對啊,那沒辦法,誰叫我孤家寡人的。」
「那行。」
「那就這麼說定了,周六早上出發,住一晚,周日回來。」錢思茅掏出手機就開始看民宿,「誒對了,要不要問問你室友?你們最近不是走得挺近的嘛。」
溫景動作一頓。
他還沒想到這方面,不過這會提起了他倒是也沒推拒。
「我問問他吧。」溫景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不過他周末不一定有空,你也知道,他哥那邊——」
謝卿平那邊趁著還沒開始沉浸式實驗,給沈渡安排的各種「人脈積累活動」。A大畢竟是個名校,多認識一些優秀的人相當於給自己打基礎了。謝卿平在這方面做得很周全,從沈渡入學的第一天起就把人際關係網鋪好了,師兄師姐、學弟學妹、各路老師,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懂,弟弟不好當。」錢思茅也聽說過這號人物,他比了個了解的手勢,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謝學長對他弟也太上心了,搞得跟養兒子似的。我聽說之前有個女生追沈渡,謝學長愣是把人家底細都摸了個遍,雖然最後也沒攔著,但那陣仗,嘖嘖。」
溫景心想,還挺貼切。
他含糊地應了一聲,拎起書包站起身往外走。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橘黃色的光。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邊走一邊給沈渡發消息。
「周六去桐城,去不去?」溫景直接問了,省得繞彎子,「錢思茅組的局,住一晚,周日回。」
沈渡過了大概兩秒鐘,「周六上午我得去趟我哥那,下午走行嗎?」
溫景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這不像沈渡的作風,他平時做決定挺謹慎的,尤其是跟不熟的人出去玩,總要問清楚才點頭。但轉念一想,籃球賽這段時間他們確實走得近了些,沈渡大概也覺得跟他一起出去不會太尷尬。
「行啊,怎麼不行。」他笑了一下,有些鬆弛,「那你上午忙完跟我說,我們等你。」
沈渡回了個貓貓OK的表情包。等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彈出來一句,「桐城有什麼好吃的你查查,別又跟上回似的,到了地方才開始搜。」
溫景心說上回那是意外,誰想到那家網紅店下午兩點了都還沒開業。但他嘴上應得痛快,「放心,這回包在我身上。」
看著他樂呵呵的擺弄手機,錢思茅在旁邊嘖了一聲,「行啊溫景,沈少爺現在都能跟你開玩笑了,進步神速。」
「什麼開玩笑,人家是認真的嫌棄我的行程規劃能力。」溫景翻了個白眼,但心裡確實有點說不出的高興。
回宿舍的路上溫景掏出手機開始查桐城的攻略,一邊查一邊在心裡盤算。幾個男生一起去古鎮玩,不說多細緻,那總要知道那裡還有什麼特色,雖然是錢思茅約的,也可能做了攻略,但到時候他也不能一提起來還一無所知。
回到宿舍的時候沈渡還沒回來,大概還在去西校區那邊的路上。溫景把書包往床上一扔,打開手機繼續看桐城的攻略,劃拉了兩下,突然想起什麼,又退出來打開了購物軟體。
他搜了一下「練字板」,又搜了一下「粉筆字帖」。
下完單之後溫景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覺得自己多少有點魔怔了。真當老師啊?雖然嘴上心裡都想著當老師怎麼怎麼不好,實際行動他還是很誠實的,雖然以後不一定當老師,但起碼把態度擺出來,把該做的做了,有條後路在那也不至於太慌。
再說了,他上輩子就是因為什麼都不準備,才落得那麼狼狽。這輩子不管結局如何,至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渡發來的消息。
「我哥那邊沒空改時間了,周六上午不用去,可以早點走。」
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你攻略看得怎麼樣了?別又帶我去吃閉門羹。」
溫景笑了一聲,噼里啪啦打字回過去。
「放心,這回我連每家店的營業時間都背下來了。再翻車我請你吃一個月食堂。」
沈渡回了一個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