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安樂

  小丫頭的聲音雖然仍然很虛弱,但最起碼醒了,還有力氣出去。這讓西門錦白放心不少:「他走了。」

  溫陽公主「哦」了一聲,又道:「那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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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他二哥。」

  「原來是西門二少。」

  溫陽公主徹底放下心來,世間都傳聞西門二少菩薩心腸,為人親善,和西門二少在一起,倒要比西門錦寒在一起要安心。

  「怎麼不上床躺著?」

  溫陽公主指了指自己身上濕漉漉的衣服,那上面還沾了不少的泥水:「衣服太髒,怕弄髒了你的床鋪。」

  她的眼睛雖然空洞洞的沒有什麼神采,但是臉上卻有著羞赧的純淨笑容,就算她真的做錯了什麼事情,西門錦白也不忍心苛責,何況,她還這麼懂事。

  西門錦白忽然心疼起這個小丫頭來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長大,一舉一動都儘量克制自己,興許真的讓他猜對了,這丫頭真的是那個地方長大的?

  「你叫什麼名字?」

  溫陽公主沉默了一陣子,才輕輕地道:「不記得了。」

  她不能夠在這樣混亂的時候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來,誰知道星城現在到底是什麼樣的情形。只能夠走一步算一步,趁著那個西門錦寒還沒有回來,先穩住他的二哥再說。

  西門錦白「哦」了一聲,看來果真是個可憐人,連一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

  「你多大了?」

  溫陽公主咬緊嘴唇,神色更加黯然:「十五歲了。」

  西門錦白不再問下去了,看小丫頭的情形就知道她定然有什麼難言之隱。他忽然長嘆一聲,真是造孽,也不知道大哥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一直給老三塞女人,這樣小的丫頭,老三也還真下得去手。

  「三少什麼時候回來?」

  西門錦白愣了愣,怕嚇到她,儘量放柔了聲音:「你身上有傷,就在我這裡安心地養一陣子再說吧。我三弟他,怕是有一陣子不能過來了。」

  聽說雲汐國派出來的和親大使這些日子就要到了,如今星城完全掌握在大哥手中,三弟怕是要回去跟大哥理論了。

  他本以為小丫頭聽說三弟不會來會很失望,沒有想到,小丫頭竟然面露喜色:「二少當真?」

  西門錦白一陣心疼,這小丫頭也不知道受到了三弟多少虐待,竟然怕三弟怕成這個樣子了。

  「當真,你就放心大膽地在這裡住下去。」西門錦白轉動輪椅,忽然又加上了一句,「這裡是山澗小屋,有我在,沒有人能夠把你怎麼樣。」

  溫陽公主點了點頭,聽著聲音,西門錦白好像已經去了那頭了,她看不見,也不知道西門錦白有沒有看到自己點頭同意。西門錦白此人菩薩心腸,要比那個琢磨不透又很惹人討厭的西門三少好多了。跟著西門二少,露出的破綻也少一些。

  片刻,西門錦白催動著輪椅,「吱嘎吱嘎」地到了溫陽公主的面前,將一沓迭了整整齊齊的衣服地給她:「這是我的舊衣,我將它改了改,你換上,看看合不合身。」

  溫陽公主向前摸索著,接過那衣服,詫異地問道:「二少竟然會改衣服?」

  西門錦白微微一笑:「一個人在外面住的久了,什麼都要自己來做,因此也就會了。」

  溫陽公主摸了摸衣服,有些猶豫:「那我就換了啊。」

  西門錦白頷首微笑,輪椅又「吱嘎吱嘎」地往門口移動。

  溫陽公主聽得他開了門,忙道:「你要去哪裡?」

  「你換衣服,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不要!」溫陽公主失聲喊道,西門錦白微微有些動容。

  溫陽公主不好意思地說道:「外頭還下著雨呢,你不要出去了,一會兒要是淋著雨著涼了怎麼辦?」

  西門錦白看了看外面滂沱的雨勢,點頭道:「也好,我轉過身不看你,你放心地換衣裳就是了。」

  溫陽公主輕輕地「嗯」了一聲。她現在看不到,就算換衣服的時候西門錦白正在看著她,她也不知道。

  不過,她不在乎,只要西門錦白不要離開她,只要不留下她一個人就好。

  聽著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西門錦白嘴角一直含著笑容,這個小丫頭很有意思,她說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那待會兒就給她娶一個名字吧。叫她什麼好呢?西門錦白忽地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好了,我換好了。」

  西門錦白轉過身來,很滿意地看著已經換好衣服的小丫頭。這袍子還是不合身,袖子太長了。小丫頭將那袖子給挽了好幾道,才勉強露出手腕。

  不過,瞧著倒還真是很是乾淨利落。

  小丫頭在床上摸索來摸索去,忽然道:「二少可曾看見我那條墨綠色的束帶?」

  西門二少轉動輪椅,走到柜子旁,從裡面掏出一條墨綠色的束帶來。這束帶略微有些沉,遠非是普通絲綢那樣的重量。

  西門錦白在手中掂量了一下,才道:「這束帶裡面……」


  「當然沒有。」西門錦白將束帶遞給溫陽公主,同遞過去的還有那支碧綠的玉笛。有些姑娘家,尤其是那種地方長大的姑娘家,會將一些私房銀子縫到貼身的地方,這還是西門錦白從他那個淘氣的弟弟那裡知道的。這束帶里,興許就藏著眼前這小丫頭的體己銀子。

  溫陽公主束好了束帶,手指碰到那微微有些發涼的玉笛,忽地縮了回來:「二少救了我的性命,這笛子就送給二少吧。」

  西門錦白笑道:「姑娘留著吧,我不會吹笛子。」

  溫陽公主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將那笛子重新在腰間掛好了,才順著剛才的聲音抬頭看向西門錦白:「二少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裡?為什麼不回到星城去住呢?」

  要是能夠跟著西門錦白回到星城,就可以碰到魏汐月他們了,到時候她再挑明身份,自然會有旁人來幫她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西門錦白並不作答,他仔細地看著溫陽公主的嘴角,那裡似乎有一絲猩紅,難道是這丫頭身子有哪些不妥了嗎?

  「把你的手伸出來。」

  溫陽公主一愣:「二少要做什麼?」

  西門錦白掏出素色帕子,欺身上前,溫柔地為溫陽公主拭去嘴角的猩紅,拿到近前一瞧,果然是血跡。

  「你方才吐血了?」

  溫陽公主小小的身子往後縮了一縮,她不能夠讓西門錦白給自己把脈!她不知道西門錦白的醫術有多麼高明,從前也從來不知道西門錦白會醫術,但倘若讓西門錦白察覺到剛剛無情竟然對她用了內力,她想要在西門錦白面前隱瞞身份的心思就白費了。

  「只是一點小事,不礙事的。二少不要忙了。」

  「你伸出手,我幫你看看。」

  溫陽公主搖搖頭:「二少,真的不用了,謝謝二少。」

  見她那麼堅持,西門錦白也只好縮回了手,忽地笑道:「叫你『安樂』好不好?」

  「『安樂』?」溫陽公主愣怔片刻,道,「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我想,人這一生最重要的並不是什麼榮華富貴,權力地位,而是一生順遂如意,平安康健,喜樂無憂,你方才又說你忘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了,所以我才想要給你取名叫做『安樂』。」

  西門錦白見她沒有反應,有些不安地問道:「你不喜歡嗎?」

  溫陽公主搖搖頭,甜甜地笑道:「喜歡,我很喜歡這個名字。」從來沒有人跟她說,希望她這輩子一生順遂如意,平安康健,喜樂無憂。就連最最疼愛她的哥哥也沒有這樣說過。

  只有這個素昧平生的西門二少肯這樣說。她忽然覺得眼前的黑暗也不算什麼了。

  西門錦白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見她不像是作偽,是真的喜歡這名字,才長舒一口氣:「你是不是餓了?」

  溫陽公主摸了摸肚子,抱歉地笑道:「果真有些餓了呢。」

  外頭下大雨,溫陽公主大病初癒,需要大補,西門錦白泛起了愁,屋子裡只有一些糕點水果,總不能夠讓一個生病的人吃這些東西吧?

  「不過,二少你不用忙了,外頭下雨,你也不要出去了,你坐在這裡,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西門錦白看了一眼小丫頭,覺察出她似乎有些害怕,再看看她那雙空空洞洞的眼睛,便皺眉道:「你的眼睛,是天生看不到,還是受傷了之後才看不到的?」他聽三弟講過,這小丫頭的眼睛看不見。

  溫陽公主抓緊了腰帶上的玉笛,道:「受傷以後就看不到了。」就算看得到又能夠怎麼樣呢?還不是照樣看不清人心。

  「星城裡有很好的大夫,等雨停了,我就帶你回星城。」

  溫陽公主眉間閃過一絲竊喜,還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才能夠回到星城呢,沒想到這麼容易。

  「你很想回去?」

  西門錦白有些失望,假如他猜想得不錯,她這樣細皮嫩肉的,應當是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的,不知道怎麼地,被大哥給選中,送給了三弟。安樂既然將財物看得那樣重,又受了這樣的折磨,理應不想回去才是呀。為什麼,她一聽說可以回到星城就這麼高興呢?

  難道說,安樂還有一些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西門錦白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心中升起了一絲厭惡。要是安樂真的是懷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才接近三弟的,他便不會顧及她是個弱女子。

  「難道二少不想回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