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在許小凡和姜素雅的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伴隨著門鎖金屬卡扣咬合的清脆聲響,天字一號包間內,仿佛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的空氣與溫度。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頭皮發麻的死寂,猶如粘稠的沼澤一般,瞬間吞沒了整個寬敞奢華的空間。
包間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八個身穿黑西裝的頂級保鏢。
這些人有的還在痛苦地痙攣抽搐,口中溢出帶有內臟碎片的血沫;有的則已經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生死不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高級檀香燃燒的煙氣,以及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壓迫感。
顧玄衡猶如一尊僵硬的泥塑雕像,死死地釘在主位的黃花梨太師椅上。
他那張布滿歲月溝壑與風霜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陰沉、鐵青,甚至透著一股死灰般的慘白。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向來透著算計與威嚴的渾濁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著那扇已經緊閉的紅木大門,眼底深處,猶如醞釀著一場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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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驚過後,便是猶如火山噴發般無法遏制的無盡怒火!
身為金陵市地下世界說一不二的頂級黑道大佬,雙龍會的龍頭老大,顧玄衡這輩子經歷過無數的腥風血雨。
從一個街頭搶地盤、拿西瓜刀砍人的底層馬仔,一步一步踩著無數仇家和兄弟的屍骨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十多年了。
整整十多年了!
自從他顧玄衡徹底整合了雙龍會,坐穩了金陵市黑道半壁江山的頭把交椅之後,整個金陵市,就算是白道上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見到他也得客客氣氣地稱呼一聲「顧會長」。
在地下世界,更是沒有人敢違逆他哪怕半句意思。
向來都只有他顧玄衡高高在上地去威脅別人、去宣判別人的生死,什麼時候輪到別人騎到他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更何況,對方還只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初出茅廬的年輕後生!
儘管在此之前,因為黃仁遜的離奇死亡,以及下午五個東南亞悍匪的慘敗,顧玄衡對許小凡的背景和實力一直都抱有萬分的忌憚。
他甚至為了顧全大局,強壓著喪子斷腿的仇恨,主動放低姿態,擺出了一副笑臉相迎的和平架勢。
可是,這絕對不代表他顧玄衡真的就怕了許小凡!
忌憚,和恐懼,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他之所以忌憚,是怕許小凡背後站著某個燕京的頂級豪門,或者某個隱世的龐大修真門派。
他怕的是那種拔出蘿蔔帶出泥、傾巢之下的滅頂之災。
但他骨子裡那種屬於黑道梟雄的傲氣和血性,卻從未真正熄滅過。
而許小凡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不僅僅是不給面子那麼簡單了。
當著他的面,在他的場子裡,三十秒內廢了他八個精挑細選的貼身死士。
更是當著他的面,單手掐著他手下雙花紅棍薛偉東的脖子,像提溜一條死狗一樣將人提在半空中,直接下達了死亡判決。
最後,還指著他顧玄衡的鼻子,發出了那猶如看門狗一般的警告!
這一切的一切,已經完全是將他顧玄衡這張老臉,硬生生地從骨頭上撕扯下來,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肆無忌憚地反覆摩擦!
這已經徹底觸碰到了一個黑道大佬絕對不可侵犯的底線!
「恥辱……這是奇恥大辱!」
顧玄衡在心底瘋狂地咆哮著。
他非常清楚,金陵市的地下世界,就是一個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黑暗叢林。
在這個叢林裡,維繫一個大佬統治地位的,不是講道理,而是那種讓人聞風喪膽的威嚴和「臉面」。
今天在這天字一號包間裡發生的事情,就算是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難保不會走漏風聲。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一旦這件事情傳出去,傳到金陵市那些大小幫派、堂主、甚至是對頭勢力的耳朵里。
他顧玄衡,這個曾經讓人聞之色變的雙龍會龍頭,將會瞬間跌落神壇!所有的威信、所有的臉面,將在頃刻間蕩然無存!他會成為整個金陵市地下世界飯後茶餘最大的笑柄!那些原本臣服於他的手下會生出異心,那些早就覬覦他地盤的勢力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將他撕碎。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包間內轟然炸裂。
顧玄衡猛地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他那隻枯瘦卻充滿力量的右手,猶如一柄鐵錘,狠狠地拍擊在面前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大圓桌上。
巨大的力量,甚至將桌面上那幾個精緻的骨瓷茶杯震得跳了起來,茶水四濺。
此時的顧玄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粗重得猶如一頭受傷發狂的野獸。
他那張老臉上的肌肉完全扭曲、面目猙獰,滿口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仿佛要將一口鋼牙生生咬碎。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猶如兩團燃燒的業火。
濃烈到猶如實質般的殺機,從顧玄衡的身上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
他活了快六十年,第一次,對一個人,尤其是對許小凡,起了如此純粹、如此瘋狂、不計任何後果的必殺之心!
什麼背景,什麼忌憚,什麼大局觀,在這一刻,全都被這股滔天的怒火和恥辱感燒成了灰燼。
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傾盡雙龍會所有的財力、物力、人力,動用所有見不得光的地下武裝和重型火器,甚至是不惜重金去海外暗網懸賞,也要把許小凡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畜生,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死絕!」顧玄衡的喉嚨里,擠出一陣猶如夜梟般陰森可怖的嘶吼。
而癱坐在地毯上、剛剛從窒息邊緣撿回一條命的薛偉東,正雙手死死地捂著自己那幾乎被捏碎的喉嚨,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
他脖子上那五道深紫色的指印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