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茂遠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吳金榮,然後用一種歷經滄桑、沙啞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開口了。
「吳主任,你的好意,我們陳家心領了。
你們醫院在這兩個小時裡的搶救,我們也看在眼裡,不怪你們。
」陳茂遠的聲音在走廊上緩緩響起,帶著一家之主的絕對權威。
陳茂遠將目光轉向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伴,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悲痛,隨後語氣變得無比堅定:「但是,就像這位年輕人說的。
既然你們醫院已經沒有辦法了,已經下達了死亡通知。
那我們作為家屬,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就這麼咽氣。
我們只有自己想辦法,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為了徹底打消吳金榮的顧慮,陳茂遠當眾做出了承諾:「你放心,這件事情是我們陳家自願的。
若是中途出了什麼岔子,或者我老伴真的沒救過來出了事,我們陳家絕對不會找你們醫院鬧事,也不會讓你們醫院承擔任何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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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後果,我們陳家自己擔著!」
吳金榮聽見陳茂遠這番話後,張了張嘴,雖然心裡還有千言萬語想要反駁,想要怒斥這種迷信行為。
但是,看著陳茂遠那張充滿威嚴和決絕的臉龐,以及陳家眾人那堅定不移的眼神,吳金榮知道,自己再怎麼勸也是白費口舌了。
在金陵市,陳茂遠的話,有時候比某些規定還要管用。
家屬既然已經做出了這種決定,他作為一個醫生,確實沒有權力去強行阻止。
吳金榮深吸了一口氣,將滿腔的怒火和無奈壓了下去。
他的話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不過,作為一個嚴謹且懂得保護自己的主任醫師。
吳金榮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轉過身,臉色鐵青地看著陳茂遠,語氣生硬地強調道:「陳老先生,既然你們一意孤行,非要讓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胡來,那我也無權干涉。
但是,咱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等會兒因為他的亂治,導致老太太提前死亡,或者出現任何不可控的惡劣後果,我們金陵市第一人民醫院,概不負責!」
為了保險起見,為了徹底撇清醫院的責任,避免日後陳家反咬一口引起醫療糾紛。
吳金榮直接轉過頭,對著旁邊一名嚇得不知所措的護士大聲命令道:「去!去護士站拿紙筆和印泥過來!馬上!」
護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著去了護士站。
不到一分鐘,便拿著一份空白的紙張、一支簽字筆和一盒紅色的印泥跑了回來。
吳金榮拿過紙筆,刷刷刷地在紙上寫下了一份簡短卻十分嚴謹的免責承諾書。
上面清楚地寫明:病人家屬主動放棄醫院的正規搶救,自願讓非本院醫療人員進行救治,期間產生的一切後果和責任,由家屬自行承擔,與醫院無關。
寫完之後,吳金榮將承諾書遞到了陳茂遠的面前。
「陳老先生,口說無憑。
既然你們決定了,那就請您在這份承諾書上簽字畫押。
只要簽了字,這個病房,這張病床,就交給這個年輕人了。」吳金榮冷冷地說道。
走廊上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張薄薄的紙上。
陳茂遠看都沒看承諾書上的內容,他伸出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接過簽字筆。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手抖。
「唰唰唰……」
陳茂遠直接在承諾書的最下方,龍飛鳳舞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隨後,他伸出大拇指,在紅色的印泥上用力按了一下,重重地在自己的名字上畫了押。
那鮮紅的指紋,就像是一份生死狀,昭示著陳家孤注一擲的決心。
簽完字後,吳金榮拿過承諾書,仔細檢查了一遍,然後冷哼一聲,帶著幾名護士退到了走廊的邊緣,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了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他倒要看看,這個大言不慚的年輕人,等會兒怎麼收場!
陳茂遠將筆遞給護士,然後轉過身,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許小凡。
「年輕人,字我已經簽了。
醫院不會再攔著你了。」陳茂遠拄著拐杖,聲音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你可以開始你的治療了。
不過,我還是剛才那句話!我老伴的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要是你真的能治好,診金和手錶,一樣不少你的。
但要是你沒有治好,甚至是在戲弄我們陳家。
休怪我們陳家翻臉無情,對你不客氣!」
面對這沉甸甸的壓力和死亡的威脅。
許小凡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沒有再說任何廢話,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隨後,許小凡轉過身,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病床上的趙鳳芝身上。
這一刻,許小凡身上的氣息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原本那種隨意、淡漠的氣質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淵渟岳峙、令人無法直視的宗師風範。
他開始動手了。
在所有人緊張、疑惑、甚至是不屑的目光注視下。
許小凡並沒有去觸碰那些複雜的西醫搶救儀器,也沒有去翻看病歷。
他緩緩地將手伸進了自己休閒外套的內側口袋裡。
當他的手再次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用黑色絲綢縫製的古樸針囊。
這個針囊,是之前金陵市有名的中醫大拿郭雲兵,為了討好他,特意花高價買來送給他的。
裡面裝著一整套用純銀打造、經過特殊工藝淬鍊的毫針。
許小凡覺得這套銀針材質不錯,便一直貼身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今天在這西醫的重症監護室門外,這套銀針再次派上了用場。
許小凡手腕輕輕一抖,那捲黑色的絲綢針囊在半空中「唰」的一聲展開,平鋪在了病床旁邊的金屬推車上。
在走廊明亮的白熾燈光照射下,針囊里那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數十根銀針,瞬間閃爍出令人膽寒的森冷寒芒。
看到這一幕。
一直站在旁邊緊緊盯著許小凡的楚琴,忍不住微微張開了紅潤的嘴唇,那雙漂亮的眼眸里露出了明顯的詫異之色。
她原本以為許小凡會像上次在酒吧治好她的嗓子那樣,用什麼神奇的點穴手法或者推拿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