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顧玄衡這番嚴密的推理和指控,換做普通人,在如此高壓的環境下,就算不是自己乾的,恐怕也會慌了神,急於去辯解自己當晚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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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許小凡卻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輕鬆自然,仿佛聽到了一件十分滑稽的事情。
「顧會長,您這番推理聽起來確實頭頭是道。
但是,您是不是忽略了一個最根本的事實?」
許小凡笑著搖了搖頭,目光坦蕩地看著顧玄衡,反駁道:「楊煜是什麼人?
那可是金陵市黑道上赫赫有名的大佬,是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他身邊隨時都跟著一群亡命徒保護。」
許小凡指了指自己,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而我呢?我就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普通老百姓,手裡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
您覺得,就憑我這樣一個人,單槍匹馬,怎麼可能殺死楊煜這種級別的大佬?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許小凡雙手一攤,直視著顧玄衡,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顧會長,您肯定是搞錯了方向。」
接著,許小凡並沒有停下,而是反客為主,開始引導話題。
「楊煜作為金陵市的黑道大佬,平時行事囂張跋扈,他得罪過的人,恐怕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吧?
在這個圈子裡,出來混的,遲早要還。
他指不定是在哪裡招惹了更狠的角色,或者擋了什麼人的財路,被人暗中做掉了。」
許小凡身子微微前傾,氣勢上竟然絲毫不輸於這位雙龍會的會長。
他盯著顧玄衡,一字一句地說道:「顧會長痛失愛子,心情我能理解。
但是,您不能因為我跟他有過一點小過節,就把這頂殺人的帽子亂扣在我的頭上。」
說到這裡,許小凡話鋒一轉,直接拋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既然顧會長懷疑我。
那請問,您今天把我叫過來,除了這些捕風捉影的推測之外,您有沒有哪怕一丁點、能證明是我殺了楊煜的實質性證據?」
許小凡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句都直擊要害。
涼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玄衡坐在太師椅上,深深地看著許小凡。
那雙銳利的老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許小凡說得沒錯。
楊煜確實仇家滿天下,想要他命的人多如牛毛。
而且,最讓顧玄衡感到頭疼的是,那天晚上的現場處理得太乾淨了。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沒有任何監控錄像拍到可疑人物,甚至連一絲打鬥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楊煜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死得悄無聲息。
如果不是動用了雙龍會最核心的情報網,查到了楊煜生前最後接觸的人里有許小凡,他根本無從查起。
但是,懷疑終究只是懷疑。
面對許小凡那坦蕩無畏的目光,顧玄衡沉默了良久。
最終,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
顧玄衡的聲音有些低沉,承認了這個事實,「我確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聽到這句話,許小凡心裡冷笑了一聲。
修真者殺人,怎麼可能給你們這些世俗凡人留下證據?
既然對方拿不出證據,那這場談話也就沒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許小凡沒有再給顧玄衡施壓的機會。
他雙手按在膝蓋上,動作從容地站起身來。
隨著他這一起身,周圍的黑衣保鏢頓時如臨大敵,一個個肌肉緊繃,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瞬間收縮了包圍圈,將許小凡困在中央。
許小凡視若無睹,他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顧玄衡。
「顧會長。」
許小凡的語氣變得平淡而坦誠,甚至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直白,「我這個人不說暗話。
我確實跟楊煜有過節,他曾經威脅過我,甚至威脅過我身邊的人。
在心底里,我確實想殺了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這句大膽的坦白,讓周圍的保鏢們眼神更加兇狠。
但許小凡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不過,想殺和有本事殺,是兩碼事。
我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膽量去挑釁雙龍會的威嚴。
既然今天話都說開了,您也拿不出證據證明是我乾的。」
許小凡微微點頭,做了一個告辭的手勢:「要是沒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我還有很多私事要處理,就不叨擾顧會長品茶的雅興了。」
顧玄衡坐在那裡,看著挺拔如松的許小凡,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心裡非常清楚,今天這場會面,已經輸了一半。
就算自己現在強行下令,讓周圍這群手下把許小凡拿下,繼續留住他,也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證據,強行逼供,在這個法治社會,只會給雙龍會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
顧玄衡發現,自己在這金陵市閱人無數,今天竟然看走眼了。
這個叫許小凡的年輕人,絕對不是一般人。
從進門到現在的表現,許小凡的每一步應對都堪稱無懈可擊。
尤其是剛才站起身時那一瞬間的從容,讓顧玄衡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根本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就好像,對方站在那裡,並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獵物,而是一頭隨時可能暴起傷人的洪荒猛獸。
這種直覺,是顧玄衡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培養出來的。
猶豫了片刻後。
顧玄衡抬起手,對著周圍那些蓄勢待發的保鏢們揮了揮。
保鏢們雖然心有不甘,但面對會長的命令,只能無奈地向後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既然許小兄弟還有事,那我就不強留了。」顧玄衡恢復了那副儒雅的模樣,語氣溫和地說道,「這裡地處偏僻,不好打車。
我讓手底下的人開車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煩了。」許小凡果斷地拒絕了顧玄衡的好意,「我習慣自己走走。
今天跟顧會長聊得很開心,茶也不錯。
告辭。」
說完,許小凡沒有再作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涼亭。
他的步伐穩健,背影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別院那曲徑通幽的抄手遊廊盡頭。
涼亭內,一陣清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直到確認許小凡已經走出了別院的大門,一直站在顧玄衡身後、一個臉上帶著一道刀疤、身材如同鐵塔般魁梧的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