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們來到了別院深處，一處建在人工湖中心、由漢白玉雕砌而成的八角涼亭前。
在那座寬敞的涼亭里。
許小凡終於見到了這位傳說中名震金陵的地下霸主顧玄衡。
出乎許小凡意料的是，這位雙龍會的會長，並沒有想像中那種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黑道大哥模樣。
此時的顧玄衡，看起來大概有六十多歲，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深灰色絲綢唐裝，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慈祥儒雅的退休老學者。
他正坐在涼亭中央的一張紫檀木茶几前，手裡拿著一把小巧的宜興紫砂壺，動作嫻熟、神態安詳地品著剛泡好的功夫茶。
然而。
與顧玄衡這副儒雅隨和的形象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他身後站著的那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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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涼亭的四周，足足站著七八個身穿黑色緊身背心、肌肉虬結的魁梧壯漢。
這些人的身上，毫不掩飾地散發著一種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恐怖壓迫感。
每一個人的太陽穴都高高隆起，顯然都是內家拳的高手。
他們就像是一群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剛剛走進涼亭的許小凡。
許小凡踏上涼亭的台階。
聽到腳步聲，顧玄衡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
他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的鏡片，用一種極其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許小凡一番。
當看清許小凡的容貌後。
顧玄衡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
「你就是許小凡？」
顧玄衡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渾厚和威嚴，「真是後生可畏啊。
我聽下面的人匯報過你的事情，只是沒想到，你本尊比我想像當中的還要年輕許多。」
面對這位在金陵市黑道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大佬。
許小凡的臉上沒有流露出半點侷促和不安。
他毫不避諱地迎上顧玄衡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顧會長倒是跟我想像當中的一模一樣。」
許小凡語氣從容地回答道，仿佛只是在和鄰居家的老大爺拉家常，「儒雅隨和，運籌帷幄。」
聽到許小凡這句不卑不亢的回答。
顧玄衡愣了一下，隨後突然仰起頭，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運籌帷幄！」
顧玄衡指了指對面的紅木太師椅，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許小兄弟，過來坐。
嘗嘗我這剛剛泡好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這可是千金難買的好東西。」
許小凡也沒有客氣，直接大步走到顧玄衡對面，施施然地坐了下來。
顧玄衡親自提起紫砂壺，為許小凡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水，推到他的面前。
接下來。
這涼亭里發生的一幕，如果讓金陵市黑道的其他人看見，絕對會驚掉下巴。
因為，顧玄衡在倒完茶後，竟然完全沒有提及任何關於江湖恩怨、黑道紛爭的事情。
他就像是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一樣，開始和許小凡聊起了各種生活中的瑣事。
「許小兄弟是哪裡人啊？在金陵市待得還習慣嗎？」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喝咖啡，像你這樣能靜下心來喝茶的，可不多見了。」
「我看你氣血旺盛，步履沉穩，以前是不是練過什麼家傳的武術啊？」
顧玄衡滿臉笑容，語氣溫和地和許小凡聊著家常。
聊金陵市的風土人情，聊養生的心得，甚至還聊起了古董字畫。
那種融洽的氛圍，不知道的人走進來，看到這一老一少相對而坐、談笑風生的畫面。
肯定會誤以為他們兩個是多年未見的忘年之交，或者是爺孫倆在閒聊。
然而。
坐在對面的許小凡，一邊不動聲色地品著杯中醇厚的紅茶，一邊在心裏面卻暗暗提高了警惕。
「這個老狐狸，葫蘆里到底在賣什麼藥？」
許小凡此時心中十分疑惑。
他跟顧玄衡在這裡足足聊了十多分鐘的家常，從天文地理聊到人生哲學。
可是，顧玄衡這隻老狐狸的嘴風卻嚴密到了極點。
在這漫長的十多分鐘裡，顧玄衡竟然連一個字都沒有提過楊煜的名字！更沒有質問過關於楊煜失蹤的任何線索！
這就太反常了！
越是風平浪靜，水面下的暗流就越是洶湧。
顧玄衡這種只聊家常、不入正題的拉鋸戰，其實是一種極高明的心理戰術。
他試圖用這種看似放鬆、實則壓抑的氛圍，來瓦解許小凡的心理防線。
只要許小凡心中有鬼，在面對這位地下霸主如此深不可測的態度時，遲早會沉不住氣，露出破綻。
只可惜，顧玄衡今天挑錯了對手。
雖然這個涼亭周圍，到處都是顧玄衡精心安排的頂尖打手。
只要顧玄衡摔杯為號，立刻就會有天羅地網向許小凡罩下來。
不過，許小凡可是踏入修真大道的修真者。
對於他來說，世俗界的武功再高，也不過是凡夫俗子。
如果真的撕破臉皮動起手來，哪怕這別院裡藏著百十個帶槍的殺手，他也絲毫不虛，完全有把握在瞬息之間取下顧玄衡的首級，然後飄然而去。
正是因為有著這種超凡脫俗的絕對武力作為底氣。
所以，在這場無聲的心理博弈中，許小凡表現得鎮定自若，猶如一座不可撼動的泰山。
對於顧玄衡拋出的那些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的話題，許小凡有問有答。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語氣平穩，心跳和呼吸都沒有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紊亂。
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張，也沒有急於去打斷對方切入正題。
既然這隻老狐狸有耐心在這裡耗著演戲。
那他許小凡就陪著他，把這齣戲好好地演下去。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先沉不住氣。
……
市郊，休閒別院。
八角漢白玉涼亭內，檀香裊裊，茶香四溢。
微風吹過人工湖面，帶起一陣細微的水波紋，輕輕拍打著涼亭的石柱。
周遭環境清幽雅致，可這涼亭里的氣氛，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凝重。
許小凡端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那隻精緻的宜興紫砂壺倒出的小茶杯，細細品味著杯中那琥珀色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