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李燃的備用手機震動。加密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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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沈國棟通過秦嶼的地下渠道聯絡了烈虎幫。
幫主外號「烈虎」,本名程鐵山,做過僱傭兵,手底下有二十多個打手,接髒活。
關山外圍編外組織,不在核心圈,但兇殘程度不低。目標可能是你。保持警惕。】
李燃看了兩遍。刪除。
他走到窗邊,啃了一口蘋果。
明天沈清寒肯定會問這些海外資源到底怎麼來的。
「送快遞認識的朋友。」
這個藉口,還能用多久?
華科傳感的交接工作進入正軌。
沈若曦作為項目負責人,每天早上八點到華科,晚上七點才回別墅。
她開始認真了——
不是那種應付差事的認真,而是把每一份交接文件、每一條產線數據都反覆核對的那種認真。
李燃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車上,兩個人的對話從最初的沉默,變成了偶爾的幾句公事交流。
沈若曦沒有再提賭約的事,也沒有再玩任何花招。
但李燃能看出來,她的情緒並不穩定。
有一次在車上,她盯著窗外看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
「大伯小時候教我騎自行車。」
李燃沒有接話。
「我爸走得早。大伯那幾年確實是把我和子軒當親生孩子養的。」
她的聲音很輕。
「他過年會給我包紅包,上面寫『若曦乖,學業進步』。」
李燃依然沒有說話。
「可他現在……」
沈若曦咬了咬嘴唇,沒有繼續。
車子開了一公里。
李燃說:「有些人對你好,是真心的。
但他們做的壞事,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
沈若曦轉過頭看他。
「你怎麼什麼都懂?」
「送快遞的時候聽客戶倒苦水聽多了。」
沈若曦沒有笑,但嘴角動了一下。
交接第四天。
下午六點二十分。
沈若曦從華科出來的時候,李燃不在。
他臨時被沈清寒叫回公司處理一份文件——
關於華科收購的補充協議需要他簽字確認安保條款。
沈若曦給李燃發了條消息——
「我自己打車回去,不用來接了。」
李燃回覆:「等我,二十分鐘到。」
「不用,我都上車了。」
李燃看著手機,皺了一下眉。
他撥過去。
沒人接。
再撥。
關機。
他的表情變了。
三分鐘後,沈清寒的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沈清寒接起來。
「沈總,久仰。」
對面是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些許方言口音。
「你的堂妹在我這兒。人沒事,暫時。」
沈清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要什麼?」
「我要你和你那個保安,兩個人,今晚九點之前,到城郊臨東路廢棄鋼材廠。
就你們兩個,不許帶人,不許報警。否則——你堂妹的手指頭,我一根一根給你寄回來。」
電話掛了。
沈清寒放下手機,面色鐵青。
李燃站在她辦公桌對面。
他已經聽到了——
不是因為開了免提,而是他的聽力異於常人。
「烈虎幫。」
他說。
沈清寒抬頭看他。
「你知道?」
「有人給我通過風。沈國棟和秦嶼出的錢,雇了一幫做髒活的人。
目標是我,沈若曦是誘餌。」
沈清寒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報警?」
「他們說了不許報警。這種人查不到底細,警方介入反而打草驚蛇。而且——」
李燃停頓了一秒。
「從綁架到現在不超過半小時,人還沒轉移,地點應該是真的。時間窗口很短。」
沈清寒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
「他們點名要我。我不出現,他們不會放人。」
沈清寒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而且沈若曦是我沈家的人。」
李燃看著她。
這個女人在商業談判桌上冷靜如冰,在面對家族威脅時一樣冷靜如冰。
但她眼底最深處有一根弦繃得極緊,那根弦叫作「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好。但聽我指揮。」
「嗯。」
李燃拿出備用手機,發送了一條加密消息。
【臨東路廢棄鋼材廠。烈虎幫。綁架沈若曦。今晚九點交人。我和僱主赴約。發你定位。如果十點之前我沒發安全確認,按你的方式來。】
三秒後,回復。
【收到。我在城東,四十分鐘到達外圍。你的命比我的情報值錢,別死了。】
李燃刪除對話。
他看了一眼時間——七點零三分。
邁巴赫駛出地下車庫的時候,沈清寒坐在副駕駛。
她沒有坐後排。
李燃沒有問為什麼。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向城郊駛去。
沈清寒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燈光。
「李燃。」
「嗯?」
「如果今晚的情況失控——」
「不會。」
「我是說如果。」
李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如果真的失控,你帶著沈若曦先走。我斷後。」
「這不是你該說的話。你是僱主。」
「我是僱主,所以我決定誰先走。」
李燃沉默了。
車內只剩引擎的低吟和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細碎聲響。
過了大約三十秒。
「好。」他說。「但大概率用不上。」
沈清寒轉過頭看他的側臉。
路燈的光每隔幾秒掠過他的面部輪廓。
他的表情很鬆弛,像是去赴一個普通的晚餐約會,而不是去一個可能要命的地方。
她見過這種鬆弛——
在濱江大道上那輛SUV高速撞來的時候,在會議室里一隻手把沈傑按在桌上的時候。
這個人,只有在真正危險的時刻,才是最放鬆的。
這很矛盾。
也很讓人安心。臨東路盡頭,城郊與工業區的交界地帶。
廢棄鋼材廠占地三十多畝,鐵鏽色的廠房在月光下像一排巨大的棺材。
煙囪不再冒煙,傳送帶上長滿了雜草。
空氣里有金屬氧化之後特有的腥澀味。
邁巴赫停在廠區入口外五十米處。
李燃熄火。他繞過車頭,先下車掃視了整個入口區域。
三棟廠房,中間一片空曠的裝卸場地。
最遠處有微弱的燈光——
從一號廠房的捲簾門縫隙里漏出來。
沈清寒下車。
高跟鞋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伸手把鞋脫了,換上車裡備著的平底運動鞋。
李燃看了她一眼。
「不錯。」
「誇人的話留著活著出去再說。」
兩個人並肩走向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