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證明李燃不值得信任——
讓所有人看到,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根本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靠譜。
一個計劃在她腦子裡成型。
她深吸一口氣,撥了房間裡的內線電話。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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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燃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警覺。
「李燃,我房間裡好像有蟲子。很大的那種,黑色的,在牆上爬。」
她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你能不能上來幫我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麼蟲子?」
「不知道,很噁心,我不敢動。快點。」
她掛了電話。
然後她把睡衣的領口微微扯鬆了一些,頭髮撥亂了一些,在門口的位置站好。
計劃很簡單——
等李燃進來,她尖叫一聲,喊「你幹什麼」「你怎麼進我房間的」,驚動整層樓的人。
深更半夜,男保鏢進入年輕女主人的臥室,怎麼解釋都說不清。
口碑毀了,信任也就沒了,那個賭約自然作廢。
她等著敲門聲。
敲門聲來了。
但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若曦,是我。張阿姨也在。」
沈若曦的臉僵了。
門被推開。
李燃站在門口,身後是穿著棉睡衣、揉著眼睛的張姐。
「聽說有蟲子?」
張姐打了個哈欠。
「我去拿殺蟲劑。」
「不用。先看看是什麼蟲。」
李燃走進房間,目光快速掃了一遍四面牆壁、天花板、窗簾後面、床底下。
什麼都沒有。
他又檢查了衛生間、衣櫃縫隙、空調出風口。
乾乾淨淨。
張姐站在門口,也四處看了看。
「沒有啊,蟲子呢?」
沈若曦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她準備好的所有台詞——
「你幹什麼」「你怎麼闖進來的」——
全部失效。因為張姐就站在旁邊,全程目睹。
「可能……跑了吧。」
她的聲音乾巴巴的。
李燃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但沈若曦在那個眼神里讀到了一個很清晰的信號。
他知道,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這是一個圈套。
張姐又打了個哈欠。
「沒蟲就好,等準備些殺蟲劑著。下次看到直接噴殺蟲劑就好。」
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走廊上只剩兩個人。
沈若曦攥著自己的袖口,不敢看李燃的眼睛。
「你——你怎麼想到叫張姐的?」
「職業習慣。」
李燃靠在門框上。
「深夜進入異性房間,必須有第三方在場。跟信不信任沒關係,跟規矩有關係。」
沈若曦的臉燒得通紅。
沉默了很久。
李燃開口了。
聲音放得很低,不像在指責,更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
「沈國棟拿你爸的事情來打感情牌,你心裡難受,我理解。
他是你大伯,你爸去世後他確實照顧過你們。這些感情是真實的。」
沈若曦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但他也是一個為了拿到公司控制權,可以僱人撞死你堂姐的人。」
李燃的聲音沒有加重,反而更輕了。
「你弟弟沈子軒,每天早上六點半自己起來跑步。
他跑完之後問我的第一句話永遠是『今天我姐開心嗎』。」
沈若曦的眼眶紅了。
「這個家族裡,真正在乎你的人,不需要發微信來試探。」
他說完,直起身,從門框上站起來。
「蟲子的事,我替你保密。睡吧。」
他轉身走了。
沈若曦站在原地,眼淚掉了下來。
她慢慢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李燃站在沈清寒的臥室門前,敲了兩下門。
「誰?」
裡面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警覺。
然後是窸窣的響動——
沈清寒摸到了床頭柜上的某樣東西。可能是電擊棒,可能是別的什麼防身裝備。
「是我。」
響動停了。
沉默了三秒。
「什麼事?」
聲音冷了下來,但警覺的成分少了。
「有重大消息需要當面匯報。四十八小時之內的窗口期,來不及等到明天早上。」
又沉默了五秒。
門打開了。
沈清寒站在門口,長發散在肩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真絲睡袍。
臉上還有剛被驚醒的微微茫然,但眼神已經恢復了銳利。
她側身讓他進來,但只讓了半步的空間。
李燃側身過去的時候,兩個人幾乎貼面而過。
空氣中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某種木質調的香氛。
他在距離她兩米遠的椅子上坐下。
「說。」
沈清寒坐在床沿,雙臂交叉在胸前。
李燃把拿到的的全部信息——
實驗室名稱、試驗方案、招募條件、需要的推薦函……
一條一條複述給她。
沈清寒聽完,沉默了。
「蘇黎世聯邦理工的附屬實驗室。」
她重複了一遍。
「這種級別的信息,你是怎麼拿到的?」
「渠道比較特殊。」
「你每次都用這句話搪塞我。」
「因為每次都是實話。」
沈清寒盯著他的眼睛。
臥室的燈沒有全開,只有床頭柜上的閱讀燈亮著。
暖黃色的光線給兩個人的臉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調子。
她忽然意識到此刻的場景——
深夜。臥室。燈光昏暗。她穿著睡袍。他坐在兩米外。
某些碎片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東歐。安全屋。被藥物侵蝕的意識。模糊的觸感和無法控制的身體反應。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睡袍的衣領。
李燃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窗簾。
兩個人都沒有提那件事。
但那件事就像一頭透明的大象,站在房間正中央,呼吸聲清晰可聞。
「還有別的事嗎?」
沈清寒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但微微發緊。
「沒了。」
李燃站起來。
「明天一早我把完整方案整理成文件給您。
推薦函的事,我的渠道在跟進,預計二十四小時內有結果。」
他走到門口。
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停了一秒。
「沈總。」
「什麼?」
「記得鎖門。」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沈清寒獨自坐在床沿。
她低頭看著自己攥緊衣領的手指,慢慢鬆開。
指節因為用力過度,有一點發白。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她問過很多次。
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玩笑。
而每一次,她都越來越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窗外的天際線開始泛起極淡的魚肚白。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明天——不,今天——還有一場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