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動手了

  周二,蘇黎世。

  閱兵廣場以北那條沒有門牌的巷子,常春藤爬滿了整面牆。

  雅各布獨自站在那棟老房子門口,沒有帶管家,沒有帶保鏢,口袋裡只有一把摺疊刀——不是用來傷人,是用來給自己壯膽的。

  門沒有鎖。他推門進去,樓梯的木踏板在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響,像在抱怨不該來的客人。二樓的小客廳,橡木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人,背對著窗戶,臉隱在陰影里。

  「雅各布先生,請坐。」那人的英語沒有口音,像從教科書里念出來的。

  雅各布坐下,沒有寒暄。「你是誰?」

  「一個想和你做交易的人。」

  「什麼交易?」

  「很簡單。你幫我在歐洲鋪路,我幫你保住羅斯柴爾德家族下一個兩百年。」

  雅各布的手指微微收緊。這句話太精準了——精準地戳在他最深的恐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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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百年基業,能不能再活兩百年?他不知道。但這個人,用一句話就讓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焦慮都被看穿了。

  「你拿什麼保證?」

  「我不需要保證。我只需要告訴你一個事實。」那人向前傾了傾身子,臉依然在陰影里,「陳漢生的石油聯盟,三年內會解體。

  不是因為你,不是因為麥普,是因為它自己。

  黃金結算系統太慢,成員國之間的信任太脆弱,而那個中國人——」

  他頓了頓。

  「太累了。一個人扛著五個國家的期望,扛不了多久。」

  雅各布沉默了幾秒。「如果石油聯盟真的解體,羅斯柴爾德家族能得到什麼?」

  「一個新的歐洲能源架構。不是美國的日暮計劃,不是中國的黃金結算,是歐洲自己的。

  歐洲的資本,歐洲的技術,歐洲的市場。你幫我把這個架構搭起來,我讓你在董事會裡坐那把椅子。」

  雅各布看著陰影中那張看不清的臉。他想起兩百年來的家族信條——永遠不把所有的籌碼放在桌上。但現在,這個人讓他把籌碼全押上去。

  「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那人站起身,從陰影里走出來。

  雅各布終於看清了他的臉——六十歲左右,灰白的頭髮,高顴骨,深眼窩。

  不是東方人,不是西方人,像是從地圖上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走出來的。

  「我叫克勞斯。」他說,「沒有姓氏。但你會記住我的。」

  他走向門口,停住,沒有回頭。「雅各布先生,石油聯盟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你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後,我會再來找你。到時候,請給我一個答案。」

  門關上。雅各布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盯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膝蓋疼得厲害,扶著桌角才穩住身體。

  他走出那棟房子,陽光刺眼得讓他眯起眼睛。巷口的常春藤在風中沙沙作響,像在嘲笑一個兩百年的老人,還在為下一個兩百年拼命。

  中海,濱江一號。文九組建的技術審計團隊已經連續工作了五天。

  七個人,四個國家,擠在長河資本總部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里。牆上貼滿了代碼流程圖,桌上堆滿了咖啡杯和能量飲料的瓶子。

  陳漢生每天來一次,不說話,只是站在角落裡看著。今天他帶了一杯茶,放在桌上,然後站在屏幕前。

  「找到了。」團隊負責人——一個四十多歲的瑞士人,頭髮亂得像鳥窩——指著屏幕上一行高亮顯示的代碼,「這不是黃金結算系統原生的代碼。

  它是後來被嵌入的,偽裝成系統日誌模塊。但實際上,它在做三件事。」

  陳漢生放下茶杯。「哪三件?」

  「第一,複製所有通過系統的交易數據。

  第二,將這些數據分段加密,偽裝成普通的系統心跳信號,分散發送到五個不同的IP位址。

  第三——」他頓了頓,「第三,它有一個遠程激活開關。只要收到特定指令,它就會把複製到的所有數據一次性全部發送出去。」

  「發送到哪裡?」

  「還在追蹤。但五個IP位址分布在五個國家——沙特、阿聯、卡達、俄羅斯、伊朗。每個地址只接收自己國家的那部分數據。

  也就是說,這個後門的設計者,在每個成員國都設了一個獨立的數據接收站。」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陳漢生看著那行高亮的代碼,看了很久。然後他問:「能關掉嗎?」

  「能。但關掉之後,設計者會立刻知道我們發現了後門。因為系統里還嵌了一個心跳監測模塊——如果後門被關閉,它會發送一個警報信號。」

  「不能先關掉心跳監測?」

  「心跳監測和後門用的是同一個加密通道。關一個,另一個也會觸發。」

  陳漢生沉默了。這就像一個保險箱,打開就會引爆。不打開,裡面的東西隨時可能被別人取走。

  「繼續查。」他說,「我要知道這個後門是什麼時候被植入的。精確到天。」

  「已經在查了。根據代碼的編譯時間戳,應該是十三個月前。」

  十三個月前。石油聯盟的框架協議還沒有簽署。黃金結算系統的設計才剛剛開始。有人在聯盟成立之前,就已經在為它的死亡做準備。

  陳漢生轉身離開密室。電梯上升時,他看著樓層數字一個個跳動,腦子裡飛速運轉。

  十三個月前,誰接觸過黃金結算系統的原始碼?

  誰有機會在系統里植入後門?長河資本的技術團隊?瑞士的中立審計機構?還是石油聯盟成員國的技術人員?

  都有可能。也都可能不是。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辦公室。方糖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電話,表情凝重。

  「怎麼了?」他問。

  方糖放下電話。「文九剛傳來的消息。莫斯科那邊,沃羅諾夫被叫去克里姆林宮了。不是開會,是問話。主題是——『石油聯盟是否真的符合俄羅斯利益』。」

  陳漢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有人在做俄羅斯的工作。」

  「不止俄羅斯。阿聯那邊也有動靜。阿布達比王儲的能源顧問昨天突然辭職,理由是『個人健康』。但據我們的消息,他兩周前在倫敦見過一個人。」

  「誰?」

  「克勞斯。沒有姓氏。六十歲左右。我們的情報系統里查不到這個人的任何背景。」

  陳漢生的手停住了。克勞斯。沒有姓氏。一個查不到背景的人,才是最危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