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宮以西三公里,一棟沒有門牌的灰色辦公樓。
這種建築在莫斯科到處都是,外表樸素,內部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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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驗證,走廊里沒有窗戶,只有每隔五米一盞的白色日光燈,嗡嗡作響。
頂層辦公室里,伊戈爾·沃羅諾夫俄羅斯總統能源顧問
坐在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後面。他面前沒有文件,沒有電腦,只有一杯已經涼透的格瓦斯。
門開了。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沒有敲門,沒有通報。
他的臉是那種扔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出來的臉,但他的眼睛不是。那雙眼睛太安靜了,安靜到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見底。
「伊戈爾·亞歷山德羅維奇,」男人用俄語說,聲音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總統讓我問你: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什麼時候能上線?」
沃羅諾夫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下個月。技術測試已經完成,只剩下最後的安全審計。」
「安全審計誰負責?」
「長河資本的技術團隊。還有瑞士的中立審計機構。」
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那不算笑,只是肌肉的輕微移動。「瑞士。中立。有意思。」
沃羅諾夫看著他。「你到底想說什麼?」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裡面的東西,總統希望你看看。不是命令,是建議。」
他轉身離開,門關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沃羅諾夫盯著那個U盤,盯了很久。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還在克格勃的時候
老教官說過一句話:「永遠不要用敵人給你的U盤。因為你不知道裡面除了文件,還有什麼。」
他拿起U盤,翻來覆去地看。很普通的黑色塑料殼,沒有任何標記。
他把它放進抽屜,鎖上。然後拿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陳先生,莫斯科這邊,有人開始不安分了。」
德黑蘭,北郊。厄爾布爾士山脈的雪線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
山腳下一棟不起眼的別墅里,穆罕默迪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毛毯。
他已經被釋放了——不是無罪釋放,是「因病保外就醫」。
革命衛隊沒有找到他和美國人勾結的直接證據,但那張蘇黎世的握手照片足夠讓他永遠離開能源決策層。
他現在名義上是「退休顧問」,實際上是被軟禁在這棟別墅里,門口有衛兵,電話有監聽,連出門散步都需要提前申請。
但今天,他有了一個訪客。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女人走進來,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年輕,但眼神很老,像看過了太多不該看的東西。
「穆罕默迪先生,」女人的英語帶著波斯口音,但很流利,「有人讓我問你一個問題。」
穆罕默迪看著她。「誰?」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回答問題。」
穆罕默迪沉默了幾秒。
他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一個被軟禁的退休顧問,還有什麼可怕的?「問。」
「石油聯盟的黃金結算系統,如果真的上線了,伊朗能從中得到什麼?」
穆罕默迪愣了一下。他以為會問政治問題,或者安全漏洞。
但這個問題,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個能源分析師都能回答。
「配額。穩定的出口配額。不受制裁影響的結算通道。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尊嚴。」
「尊嚴?」
「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賣油。不用再被美元掐著脖子。這就是石油聯盟給伊朗的東西。」
女人點了點頭,站起身。「謝謝。」
她轉身走向門口。穆罕默迪叫住她:「你到底是誰?」
女人停住,沒有回頭。「一個和你一樣,不想再看別人臉色的人。」
門關上。穆罕默迪一個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的毛毯滑落在地。
他沒有去撿,只是看著窗外那座雪山。
雪山的頂峰在陽光下白得刺眼,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反射著伊朗這片古老土地的苦難和驕傲。
他突然想起年輕時讀過的一句波斯古詩:「鷹不會問風從哪裡來。它只問自己,翅膀還能不能飛。」
他還能飛嗎?
他不知道。
但剛才那個女人的眼睛裡,他看到了翅膀的影子。